拍婚紗照當天,蔣南風失聯了。
電話拒接,微信不回。
我頂著濃妝從天亮等到天黑,一條帖子彈了出來。
【誰懂啊!老式男友的浪漫太拿得出手了!】
【我的 crush 今天本來有超重要的事,結果我隨口提了一句想吃紐約芝士蛋糕,他居然帶我飛紐約了。】
【紐約芝士蛋糕只是個名字啊,不過肯為我花心思就好,某人要哭死嘍,略略略。】
帖子配了幾張照片,其中一張是兩人的拉手照。
那隻手骨節分明,食指上有一個淺色的月牙形疤痕。
我認得那個疤痕。
七年前,我和蔣南風遭遇車禍。
車窗炸裂的那一刻,他把我死死護在身下,右手食指被玻璃碎片劃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痊癒後便留下了這道疤痕。
1
我點開了那個博主的主頁。
三個月前,她發了條做美甲的動態。
配文:【crush 陪我做了一下午美甲,可剛出店門他就把我的手藏進他口袋了,說我的指甲只能給他看!】
日期顯示,那天是蔣南風新書發布會的日子。
作為他的策劃人,我為這場發布會籌備了整整大半年,讓他務必全程在場。
可到了那一天,蔣南風直接失聯。
事後輕飄飄一句「忘記了。」
再往下翻,兩個月前她發了組看畫展的照片。
配文:【crush 陪我來看展,看到有男生跟我搭話,立馬把我護在身後,眼神好兇,嚇得人家都不敢說話了,不過好有安全感呀!】
那天是我的生日,蔣南風說臨時有事,只能下次再陪我了。
他所謂的「有事兒」就是陪別的女生看展啊。
一個月前,她發了條深夜食堂的帖子。
【本來想搭同事的車回家,crush 知道後立刻開車來接我,還帶我去吃了熱乎的關東煮,他說以後不准我加班到這麼晚,更不准我單獨跟別人走!】
那天晚上,我燒到了 40 度。
給他打電話沒人接,發消息沒人回,只能自己去醫院掛急診。
最後一條,就是那篇紐約芝士蛋糕的帖子。
一條又一條,時間線完美重合。
他所有「在忙」的日子,都是在另一個女孩那裡扮演霸道愛人。
他陪她看展,做美甲,吃深夜食堂。
甚至為了她隨口的一句話,飛半個地球去紐約。
真可笑,我一直以為他是個情感淡人。
現在想來,哪有什麼沉默的山,只不過不會為我譁然而已。
我撥通了蔣南風的電話。
電話響了足足八聲,就在我以為會像往常一樣自動掛斷時,蔣南風終於接了起來。
「婧白,抱歉啊,我臨時有事兒,婚紗照的事……」
「蛋糕好吃嗎?」
我平靜地打斷他:「紐約好玩兒嗎?」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死寂,連呼吸聲都變得清晰可聞。
我以為他會撒謊,會狡辯,會痛哭流涕求我原諒。
可他只是如釋重負地嘆了口氣。
「你都知道了。」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徹底擊碎了我最後一絲幻想。
什麼都不必再說了。
我深吸一口氣:「婚紗照,你不用來了。」
「好。」
他幾乎是立刻應聲,沒有絲毫猶豫,
沒有問一句「為什麼」。
也沒有說一句「對不起」。
2
愛情丟了,婚紗照的錢不能浪費。
我找到工作人員:「你好,麻煩把今天的拍攝改成單人婚紗照。」
工作人員愣了一下,大概是很少遇到這種臨拍攝前突然變卦的情況。
但她很快回過神,點了點頭。
「好的溫小姐,我馬上幫您調整拍攝方案。」
沒有多問一句原因,也沒有刻意地安慰,給了我恰到好處的尊重。
單人婚紗照不需要按照攝影師的指導強行凹「甜蜜感」。
只需要做自己。
臨走前,化妝師突然遞給我一支向日葵。
我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
之前幾次試妝,蔣南風都格外不耐煩。
要麼低頭刷手機,要麼頻頻看錶。
想來化妝師早就看出了端倪,對今天的意外並不驚訝。
我接過向日葵,輕聲道謝。
化妝師笑著說:「其實單人婚紗照也挺好的呀,寓意往後餘生,好好愛自己。」
我用力點頭。
「你說得對,好好愛自己。」
3
我回到和蔣南風共同的家,開始收拾行李。
既然已經徹底分手,自然沒有再住在這裡的理由。
幸好這些年賺了不少錢,我不用為住處發愁。
蔣南風以前總抱怨我有購物癖,囤積癖,說我買的東西又多又沒用。
可真正屬於我的東西竟然裝不滿兩個行李箱。
最後一件行李,是笨笨。
笨笨是我三年前在路邊撿來的流浪貓。
那時候它瘦骨嶙峋,我一點點把它養成了今天圓嘟嘟的模樣。
蔣南風不喜歡它,總嫌棄它掉毛弄髒沙發,還說它叫聲煩。
如今我走了,他肯定更不想養這隻「麻煩」的小貓。
我自然要把它帶在身邊,笨笨依賴我,我也需要它。
我訂了一間海邊的民宿。
笨笨似乎也喜歡這個新家,在房間裡來來回回巡查。
我花了兩個小時收拾好行李,給笨笨換上乾淨的貓砂盆,倒好貓糧。
坐在小院的藤椅上,我剛想休息一下。
手機突然彈出一條帖子推送,還是那個熟悉的博主頭像。
【誰懂啊!crush 終於排除萬難跟我表白啦!】
評論區紛紛送上祝福。
我看著那兩個字,突然有些恍然。
十年相伴,我以為我們就算不是愛人了,至少也是親人。
可我沒想到,在蔣南風眼裡,我是「萬難。」
所謂的「排除萬難」,是排除我的存在。
排除我們十年的感情,排除我和我的家人為他付出的一切。
4
我和蔣南風是半路的青梅竹馬。
他是我爸爸戰友的兒子,十五歲那年,他父親因公犧牲。
他媽媽把他送到我們家後就再也沒出現過。
蔣南風剛來的時候正值青春期,加上家庭突遭變故的打擊,整個人沉默寡言。
我爸心疼他,每天變著法子帶他去散心,我媽更是對他視如己出,變著花樣給他做好吃的。
只要我有的,蔣南風也一定會有。
就這麼折騰了大半年,他才終於走出陰影。
可即使他留在了這個家,也始終是淡淡的,對什麼都漠不關心
我以為蔣南風是天生的情感障礙。
直到那場車禍,蔣南風幾乎是本能地撲到我身上,把我死死護住。
那時他抱著我,渾身都在發抖。
一遍遍重複:「別怕,有我在。」
那是我第一次見他失控的情緒。
那天以後,我們就心照不宣地在一起了。
爸爸媽媽很高興,女兒也不用嫁出去了,還多了個知根知底的兒子。
日子一過就是十年。
蔣南風有個作家夢,我們全家就傾盡所能支持他。
我爸托關係幫他聯繫出版社,我媽變著花樣給他補身體。
我全職做了他的策劃人,白天幫他聯繫資源,晚上幫他打磨劇情。
我們全家就這麼一點點把他從籍籍無名捧成了小有名氣的作家。
為了不影響他的「單身作家」人設,我們從沒官宣過。
可還是有他的大粉察覺到不對勁,在評論區留言「感覺溫策劃和蔣老師關係不一般」。
他立刻回覆:【大家想多啦,我和溫策劃就是純粹的工作夥伴,我現在還是單身呢,歡迎大家給我介紹。】
22 歲那年,我意外懷孕了。
我想結婚,他卻皺了眉。
「現在事業剛起步,還不是結婚的時候,孩子先別要了。」
我看著他冷漠的臉,第一次生出強烈的危機感。
媽媽只能勸我:「南風原生家庭是那樣的,性格肯定有點自卑,你多體諒他一些。」
後來年紀漸漸大了,爸媽也開始催婚,我們才終於把結婚提上日程。
他沒反對,卻也從沒主動操辦過任何事。
婚紗照預約,酒店訂位,請柬設計,全都是我一個人忙前忙後。
我想他就是這樣的性子,冷淡慢熱。
等真的結婚了,總會好的。
可現實告訴我,他也會衝冠一怒為紅顏。
只不過這個紅顏不是我。
5
我陪著笨笨在民宿小院裡曬太陽的時候,蔣南風忽然打來電話。
我猶豫了兩秒,還是接了起來。
他有些焦急:「笨笨丟了?我回家沒看到它,到處找都沒找到。」
我愣住了。
他那麼嫌棄笨笨,如今卻能第一時間發現笨笨不在。
可我的行李都不見了,他半點兒沒察覺。
我深吸一口氣:「它沒丟,我搬走了,把笨笨帶走了。」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沉默,只有輕微的呼吸聲傳來,像是在消化這個消息。
電話那邊傳來一個嬌俏的女聲。
「快問她把貓要回來嘛,你答應過我今天回家陪我擼貓的呀。」
想必就是那個博主了。
我想了想,忽然就笑了。
也是,他那麼了解我,自然能猜到按照我的性格一定會第一時間搬走。
於是他就迫不及待把人帶了回去。
蔣南風猶豫了一會兒,竟真的順著那個女人的話說了出來。
「婧白,你把笨笨送回來吧,它……它一直住在這裡,習慣了。」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十年感情,他沒問過我搬去了哪裡,過得好不好。
分手後第一通電話竟然是為了另一個女人,管我要我撿來的,我一手養大的貓!
我也不必再顧念舊情,毫不留情地懟了回去。
「蔣南風,你是不是腦子不清醒?笨笨是我撿的流浪貓,是我一把屎一把尿養大的,你當初多少次想把它扔掉,現在有臉跟我要?」
「你活不起了?為了討好新歡,臉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