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問我報不報,我說報,她一直問,我就全都答應了。」
我哥垂下眼,揚起一個不值錢的笑容。
「她還關心我了,問我準備這麼多節目會不會太累,她真好。」
我兩眼一黑。
難怪……
難怪我哥能跟祁歡聊這麼久!
我那天要是再晚來一會兒,校慶晚會都特麼成我哥的 solo 舞台了!
我問:「那七個節目你打算怎麼辦?」
我哥的視線緩緩移動到了我身上。
聲音裡帶上了哀求的意味。
「念念,你不會對哥見死不救的吧?」
我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豎起兩根手指。
「兩個,我最多幫你上兩個,而且,你要承包接下來一整年的家務!」
「成交!」
接下來的半個月里。
我忙忙碌碌四處託人打探祁歡的喜好。
我哥起早貪黑親手做早餐,挑禮物,再悄悄放在祁歡的座位上。
晚上到家,他練完吉他練架子鼓,練完架子鼓練小提琴。
而我也不輕鬆,寫完作業還得抽出時間和舞社的朋友練兩支舞。
即使如此,我們也只能擠出五個節目。
就這樣到了校慶晚會前一天。
剩下兩個節目還沒有著落。
放學時分。
我找到我哥,問他怎麼辦。
我哥頂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氣若遊絲:
「我再去騷擾一下我朋友,你說,有沒有可能,他們會心血來潮想上去講兩個小品?」
「不可能。」我說。
「你覺得,是現在去取消節目丟臉,還是明天你上台即興表演單口相聲丟臉?」
我哥長嘆一口氣,抬手扶額。
「好吧,我現在去找祁歡取消節目。」
7
我哥站在祁歡的教室門口。
隔著窗向內眺望。
人不在。
距離放學時間已經過去了將近半個小時。
或許她已經走了。
明天早上再找她取消節目還來不來得及?
他沒想太多。
此刻,他的注意力都被自己手中深藍色絲絨質地的盒子吸引去了。
前兩天,我神神秘秘地拉住他,說是打聽到了第一手絕密消息。
我哥答應了包我一年的零食錢。
才勉強讓我開口。
我說,祁歡最近迷上了某種盲盒。
特別喜歡裡面的一款小熊,扔了半個月生活費進去才抽到。
所以,聽說這款盲盒和項鍊上了聯名款時。
我哥第一時間跑遍了各大商場。
最後,在一家位置偏僻的小店買到了它。
她應該……會喜歡的吧?
我哥無意識地勾起唇角。
彎下腰,把盒子放進她的桌肚。
忽然,手腕被人捉住。
身後響起女孩含著笑意的聲音。
「抓住你了。」
我哥倉皇回頭。
只見祁歡挑起眉,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謝聽舟,原來是你。」
心跳在胸腔里轟鳴。
我哥胡亂別開眼,不敢與她對視,緊張得連話也說不清了:
「對不起,我、我覺得你可能會喜歡,所以……我是不是打擾到你了?你不喜歡的話,就扔掉吧。」
「我可沒說不喜歡。」祁歡拆開盒子,打量著裡面做工精緻的小熊項鍊。
「我只是好奇,謝聽舟,你從哪裡聽說我喜歡這個的?還有以前放在我桌上的東西,也是你送的吧?」
我哥的腦袋因為愧疚垂得更低了:
「是,是我從妹妹那裡問來的,抱歉,擅自從別人那裡打聽了你的事。」
「道歉就可以當作沒發生過嗎?」
祁歡眯起眼,狡黠得像個不懷好意的狐狸,一步一步把我哥逼到牆角。
我哥退無可退,兩眼一閉。
「沒錯,這不是一句道歉就能揭過的事,你想讓我怎麼補償都可以,我不會逃避的。」
黑暗裡,祁歡輕笑一聲,勾了下他的指尖。
「謝聽舟,下次自己來問我。」
8
與此同時。
我正一無所知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渾然不知某個傢伙目睹了教室里發生的一切,正在四處追殺謝聽舟的妹妹。
「站住!」
身後驀地響起祁序氣急敗壞的聲音。
「你就是謝聽舟的妹妹?」
「就是你小子天天給謝聽舟那混球出主意,教唆他追我妹?我警告你——」
壞了!
我哥竟然被抓包了?!
我抖了一下,戰戰兢兢地回頭。
一萬種道歉方式迅速從我的腦海里閃過。
可是,下一秒。
祁序看著我的臉,台詞忽然卡了殼。
「我警告……你、你……」
「你要我微信不?」
……?
我愣住。
祁序猛咳幾聲,用力到耳廓都泛了紅。
「抱歉,我的意思是,我找錯人了,謝聽舟勾引我妹的事怎麼會跟你有關係呢?絕無可能!說到底,謝聽舟的真面目又有幾個人知道?你也只是個被蒙蔽的受害者而已!」
我張嘴又閉嘴,還是忍不住反駁。
「那個……我哥雖然不靠譜,其實人還是挺好的,我覺得你們對彼此有很大的誤解。」
祁序閉了閉眼,再開口時幾乎是咬牙切齒:
「原來如此,是啊,你這麼好,謝聽舟當然也……也是個人啊!是我誤會他了。」
沒想到他還挺好說話的嘛!
果然,祁序也沒有我哥說的那麼壞。
我鬆了口氣。
「那下次我們一起出去玩,我介紹我哥給你認識好啦!」
也許祁序跟我哥熟絡以後,他就能慢慢接受我哥追求祁歡的事呢?
祁序的臉色不知為何變得有些難以言喻。
但還是勉強點了頭。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輕咳一聲,再次開口:
「對了,謝同學,上次我給你留了聯繫方式的,怎麼沒加?是忘記了嗎?還是,難道說,你已經……不喜歡我了嗎?」
他的聲音越壓越低。
我心頭一跳,沒來得及聽清最後幾個字。
糟糕,忘了這事兒了!
祁序給我留的聯繫方式早被我哥燒成灰了!
他緩緩抬起眼,神情似有些委屈。
「我總覺得,你最近好像在躲我。」
那你還真是感覺對了。
我尷尬得埋下頭。
這些天,我哥三令五申,讓我躲得離高三教學樓遠遠的,甚至還蹲點好幾天給我畫了祁序的行動路線圖。
然而,此刻,實話實說是絕對不可能的!
我僅用了 0 秒就開始胡說八道:
「那是因為,呃,當然是因為我不好意思打擾你啦!我這幾天忙著準備校慶晚會的節目呢,哈哈,說到校慶,你有報節目嗎?」
祁序一怔,遲疑地開口:「我……」
我握住他的手,語速極快。
「什麼?沒有?那你一定很遺憾沒報上吧?太好了,我這裡有一個上台表演的機會正好可以交給你!明天見!」
說完,我不管不顧,轉身就跑。
一路衝進家門。
我哥興高采烈地迎上來。
「妹啊,好消息!節目有著落了,祁歡說可以幫我上一個節目,她最近正好在練習一首合適的鋼琴曲。」
「巧了,我也有個好消息。」我呵呵一笑。
「哥,最後一個節目也解決了,明天你和祁序一起上台講相聲吧!」
我哥的臉。
綠了。
9
校慶當天。
樂隊和舞蹈表演逐一落幕。
我哥和祁序面色怪異地被趕上了台。
我哥看了眼祁序,率先開口:
「喲,巧了,你也擱這兒站著呢!」
祁序以一副想逃跑的神情,生硬地念台詞:
「廢話,我不在這站著還能坐著嗎?」
「害,我是說你這不也沒坐著嘛!」
「這又沒有椅子,我往哪兒坐?謝聽舟,你能不能少說點廢話?」
我哥搭上祁序的肩膀,尷尬地笑了兩聲。
「哎呀,這不就是最近很流行的廢話文學嘛,你別說,這廢話還真有點兒說法,哈哈,哈哈哈……」
……
場下一時沉默。
我和祁歡混在人群里用力鼓掌歡呼。
幾分鐘後,我哥和祁序逃也似的下了台。
兩個人跟在我和祁歡身後一言不發。
只是一味地想尋死。
沉痛的氛圍在我們之間蔓延開來。
祁歡有意活躍氣氛:
「聽說今天校門口管得不嚴,不如我們去小吃街逛逛吧?」
我開團秒跟,連連點頭。
「去!現在就去!」
這會兒正是小吃街最熱鬧的時間。
我們從街頭逛到巷尾,最後端著幾乎半條街的小吃在一家店裡坐下。
我哥和祁序默契地忘記了幾十分鐘前在台上發生的慘案,假裝無事發生。
頭頂的小電視正播放著不知名的電視劇。
男主角不知怎麼了,忽然大喊一聲。
「是,我就是跟你妹妹好上了,那又怎麼樣?我們是真心相愛的!」
我哥咚地一聲放下飲料,扶著椅子猛咳。
祁序瞥他一眼,嗤道:
「有些人不要太自作多情,看個電視都能代入,好不好笑?」
劇里的男主角冷笑一聲,接著說:
「得了吧,如果不是你妹妹先對我芳心暗許,我又怎麼會有上位的機會?」
祁歡動作一頓,手中的竹籤滾落在地。
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奇怪的是,祁序竟然沒有繼續對我哥開炮,反而目光飄忽,看著也很不自在的樣子。
我埋下頭,抓緊時間又扒了幾口鐵板豆腐、狼牙土豆、烤冷麵、瘦肉丸……
然後,果斷起身。
「祁同學,我忽然想起有什麼東西落在學校了,你能陪我回去一趟嗎?」
「不行!」祁序還沒回答,我哥反倒第一個開口打斷了我。
什麼話!
我可是捨身取義給他製造機會好不好!
不行也得行!
我瞪他一眼,拉起祁序就走。
10
祁序心事重重地走在我身側。
過了好半天才開口:「謝同學,你之前對我說的話,我已經鄭重考慮過了。」
什麼話?
我回憶了一下。
哦哦。
之前為了給我哥拖延時間,我好像問過祁序能不能給我補習來著。
沒想到他還記著這事兒。
只是補個習而已,需要考慮這麼久嗎?
祁序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
「抱歉,身為高中生,我們最重要的任務是學習,所以,我暫時不能答應你。」
我怎麼聽不懂這句話的邏輯關係?
我愣了半晌,不敢接話。
「身為祁歡的哥哥,我必須以身作則,不能做越界的事,絕對不能讓謝聽舟……我是說,不能讓某些人有了可乘之機。」
祁序說完,小心翼翼地觀察我的神情。
「對不起,謝同學,你生氣了嗎?」
我眨眨眼,更覺得一頭霧水了。
好吧。
總之就是不能給我補習是吧?
我大度地拍拍他的肩膀。
「沒關係,大不了我去找別人就好了!」
可是,下一秒,祁序瞳孔巨震,如遭雷擊。
「別人?你還有別人?!」
「不行嗎?這種事,只要是成績比我好的人,不就可以了嗎?」
我嚇了一跳,弱弱回話。
反正成績好的又不止祁序一個。
找誰補習不是找呢?
「只要成績好,就可以?」
祁序像是要暈厥了,一手扶住街邊的路燈,一手來回碾著眉心,竭力壓抑著怒火:
「你哥果然不是什麼好東西!怎麼連這種最基礎的防範意識都沒有教給你?!他知不知道這樣很危險?成績根本篩選不了人品,你要是不小心遇到壞人怎麼辦?」
有這麼嚴重嗎?
我唯唯諾諾地求教:「那該怎麼辦?」
祁序沉思了兩秒鐘,無奈地搖頭:
「沒辦法了,出於安全考慮,還是選我吧,不過,我們必須小心謹慎,不能讓你哥發現,也別被我妹發現。」
我鄭重點頭。
是該小心些。
如果讓我哥發現我跟著祁序。
他一定會大吵大鬧的。
祁序看著我,輕咳一聲,忽然紅了耳根:
「那,念念,明天可以見你嗎?」
校慶結束就是周末了。
的確是個補習的好日子。
「好呀,明天九點,圖書館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