閨蜜來看我,給我買了包糖炒栗子。
她走後,韓治用光禿禿的手指一顆顆仔細剝好,拿著就要出門。
「你去哪?」
他沒看我,低頭換鞋:「孕婦少吃栗子,我給媽送去。」
半小時後,我看見他的青梅夏青在朋友圈發了一張手捧剝好栗子的照片。
配文:「冬天的第一口甜!」
我看著茶几上,爸媽寄來的草莓。
顆顆鮮紅飽滿,如今尖尖被整齊咬掉,只剩半個屁股,擺了一碟。
我摸了摸隆起的肚子。
忽然不想再遷就他了。
1
我看著那條朋友圈,夏青笑得眼睛彎彎。
韓治指甲修的短,討厭所有帶皮帶殼的東西。
平時吃蝦吃乾果,總要我剝好才肯吃。
剛才他剝栗子時,我還以為他終於知道心疼我了。
結果,是要給夏青送冬日第一口甜。
結婚前,我聽婆婆說韓治有個青梅,叫夏青,在外地工作。
我沒見過她。
但我的婚戒,是她第一個試戴的。
我的婚紗,是她選的。
婚禮那天,我第一次見她。
她坐主桌,說空調太冷。
儀式還沒開始,韓治就把自己西裝外套披在她身上。
韓治說,他們是純友誼。
後來我才知道,什麼是男女間的純友誼。
夏青開車剮蹭,韓治去處理。
夏青失戀,韓治陪她買醉徹夜不歸。
每次我們因為她吵架,他就說:「我把她當兄弟,你別胡思亂想。」
我氣急:「我也去找個兄弟。」
他嬉皮笑臉:「你敢!」
每次都不了了之。
手機震了,是閨蜜的來電。
「念念,我刷到夏青抖音,她發的栗子,袋子上有我貼的貼紙。」
我怕閨蜜擔心我:「韓治說,孕婦少吃栗子。」
「他放屁!」閨蜜罵起來,「栗子健脾!這個賤男人,那時我特意排隊給你買的,他拿去獻殷勤!」
我吸了吸鼻子。
「念念?」閨蜜急了,「你別哭!我馬上過來!」
「沒哭。」我眨掉眼底那點熱氣,「不值得。」
電話掛斷,我媽打了進來。
「寶貝,草莓收到了嗎?甜不甜?」
「知道你最愛吃草莓,你爸特意包了個大棚,專門給你種的,沒打藥,你放心吃!」
我捏起一顆草莓屁股,放進嘴裡。
「甜。」
「特別甜。」
眼淚掉在手指上。
「你聲音怎麼了?生病了?」
「沒,剛睡醒呢。」
怕媽媽擔心,我趕緊切斷通話。
往下翻夏青的朋友圈,
周末發了一條,曬了最新上映電影的票根。
那天,韓治說去加班。
昨天我撒嬌說想看,他愣了一下。
「我不愛看,你叫你閨蜜陪你。」
上個月,她生日。
收到一枚粉藍寶定製戒指。
她無死角拍了九宮格。
我認出,裸石是我結婚時的嫁妝,就放在首飾盒裡。
起身一翻,果真不見了。
閨蜜趕來的時候,我正在一張張翻著照片。
送我拍立得的時候,他說要拍下我們在一起的每一天。
可如今,拍立得都落了灰。
從夏青回來後,我們一張都沒有拍過。
閨蜜心疼的把我抱在懷裡。
「念念,我幫你收拾東西,先去我家。」
我搖搖頭。
「你先回去,我沒事。」
「念念!」
閨蜜恨鐵不成鋼。
我扯出笑,故作輕鬆撫平她皺起的眉。
「結婚離婚又不是過家家……我需要點時間。」
「你別擔心我,我心裡有數,該是我的,我會奪回來。」
閨蜜嘆氣,但她知道我看起來軟糯,其實性格最倔。
見我狀態穩定,眼角乾澀,千叮嚀萬囑咐走了。
睡到凌晨,胃裡一陣翻攪。
身邊依舊空著,韓治沒回來。
我衝進衛生間,吐得眼前發黑。
小腹跟著抽搐起來,一陣鈍痛。
我下意識抖著手給韓治打電話。
撥了四次,都被掛斷。
再打。
終於接了。
「怎麼了?」他壓著聲音。
「韓治我肚子……疼……」
「孕期反應,很正常。」他不耐,「我又不是醫生,你忍忍就過去了。」
那邊女生喚了句:「阿治,我想吃黃桃罐頭。」
「我這就去買。」他立刻溫柔回應,匆匆丟給我一句:
「青青病了,我陪她在醫院,你早點睡。」
忙音響起來。
我攥著手機,滑坐在地。
看著螢幕的光一點點暗下去。
第一次知道,原來心碎是有聲音的。
2
我自己叫了救護車。
好在檢查後並無大礙,觀察了兩個小時就回了家。
到家時,天剛亮。
韓治在沙發上躺著,聽見動靜,眼也沒睜。
「頭疼,倒杯水來。」
毫不關心我為什麼從外面回來。
見我沒動,他蹙眉撐起身:
「快點,我累死了!青青甲流,我跑了幾家醫院才買到特效藥……」
「韓治!甲流交叉感染性極強你不知道麼?」我氣紅了眼,「我現在懷著孕不能用藥,你就不怕傳給我?」
「蘇念你別這麼矯情。」他揉著太陽穴,「她一個人,我能不管?」
「我不是一個人嗎?」我喉嚨發緊,眼眶發酸,「我不是為了你,一個人遠嫁過來的嗎?」
「行了,別搞得多委屈似的,我沒逼你。」
我震驚看著眼前的男人。
結婚不過短短兩年,我好像已經不認識他了。
正要再開口。
他電話響了。
夏青帶著哭腔的聲音漏出來:
「阿治,我又燒起來了……」
他立刻起身拿外套。
我擋住門。
「韓治,你今天走,我會讓你後悔。」
他頓了一下,厭煩的撥開我。
「蘇念,懷孕以後,你真是持寵而嬌,無理取鬧。」
門砰一聲關上。
我站在原地,小腹又隱隱抽痛。
韓治當天沒回來,晚上給我發了消息,假惺惺叫我記得吃飯。
第二天一早,我開始發冷,喉嚨像燒著炭。
我想打給閨蜜,想起她正為升職競聘衝刺,不能傳染她。
猶豫著,撥通了韓治的電話。
「我可能被傳染甲流了,發燒了。」
他沉默兩秒,語氣譏誚:「夏青剛好點,你就來?爭寵也換個花樣。」
電話被掛斷。
我深呼吸,抖著手打給住在同城的婆婆。
「媽,我發燒難受,韓治不在,您能陪我去醫院嗎?」
「哎呀,別大驚小怪。」她背景音是麻將聲,「小感冒而已,多喝熱水捂捂汗。」
聽筒里傳來催促出牌的叫聲,電話斷了。
體溫飆到39.5度,小腹一陣陣發緊。
我撐著叫了車,獨自去醫院。
急診室里,醫生看到我的孕周和體溫,臉色嚴峻。
「甲流引發肺炎,孕婦用藥受限,必須立刻住院。」
高燒像火鉗烙著骨頭,咳嗽時小腹抽搐著疼。
我蜷在留觀床上,每一次呼吸都扯著肺葉。
隔壁床的孕婦有丈夫陪著喂水擦汗。
我別開臉,盯著點滴管里一滴滴落下的透明液體。
身體在受刑,心卻一片死寂。
住院第四天,燒終於退了。
鏡子裡的人眼眶深陷,嘴唇乾裂。
被病氣和孕期反應折磨的幾乎沒了人形。
整整四天,韓治沒有再打過一通電話。
請護工幫我辦好出院手續,剛上網約車,微信響了。
我媽發來語音:「韓治打電話說你愛吃草莓,讓我再寄些。你這孩子,愛吃怎麼不自己說?我這就叫你爸去棚里摘。」
我沒回復。
因為我說不出口,這草莓根本不是我要吃。
是夏青想吃。
看著車窗外倒退的街景,我忽然想起梳妝檯里那個空了的絲絨盒。
平復了一會情緒,我給媽媽回撥電話:
「媽,你還記得奶奶給我的嫁妝,那顆寶石麼?證書在爸爸書房,你幫我一起寄過來吧。」
那枚粉藍寶,克拉重剛好是我的生日。
之前我打算拿去定製戒指。
韓治攔著我,說懷孕手指關節會變粗,生完再說。
原來他是早就拿去給送給夏青了。
我沒在猶豫,撥通110。
「喂,我要報案。我丟失了一枚價值超過三十萬的寶石。我有唯一的寶石證書,能證明所有權。」
「嫌疑人叫夏青,我在她戒指上看到了我的寶石。」
3
警察來取證時,我翻出了夏青朋友圈那幾張戒指特寫。
同時拿出奶奶公證過的遺囑和珠寶鑑定證書。
每一顆寶石都有獨特且唯一的切割,專業珠寶鑑定師一看便知。
寶石所有權清晰無疑。
「我完全不知道,它怎麼從我抽屜里到了夏青手上。」
我對警察說。
案值明確,證據鏈完整。
當天下午,夏青被傳喚並拘留。
我在派出所立案協助調查時,韓治趕過來,一把抓住我手腕。
「立刻撤案!這是誤會!」
「誤會?」我甩開他,手護住小腹,「她偷的是我奶奶的遺物!」
「韓治,你把她當朋友,結果呢?引狼入室!」
韓治喉結滾動,尷尬的避開我的視線。
「念念……她沒偷,這是我送給她的生日禮物。」
「我以為你用不上,放著也是放著。藍色剛好是她的幸運色。」
我嗤笑出聲。
「韓治,你年薪都不到三十萬,三十萬的寶石,你說送就送?」
我盯著他:「我奶奶在遺囑里寫了,這是給我的嫁妝,是我的婚前個人財產,和你無關!你有什麼資格送出去?」
他臉色煞白。
夏青的父母連夜趕來。
提出全額賠償,哭著求和解。
我拒絕了。
「這是刑事案件,不是民事糾紛。」
韓治攥緊我的手腕,力氣很大:
「蘇念,你一定要毀了她?」
「毀了她的是你!」
「好,」他鬆開手,狠狠看著我,「你堅持告,我們就離婚。」
「然後我去跟警察說清楚,我去替她坐牢!」
指甲掐進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