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哥哥身上究竟藏著什麼秘密?
除非……我所認知的「家庭」,我所度過的這二十多年,從一開始就是假的。
就像我懷疑的,這是一個為我打造的世界。
而江浩,他並非我的親生哥哥,他是這個世界的建造者之一,或者說,是玩家?
而我和我的「父母」,都只是這場巨大遊戲中的棋子。
這個想法讓我不寒而慄。
如果連血脈親情都是虛構的,那我還有什麼可以依託?
接下來的幾天,風平浪靜。
母親按時送來飯菜,眼神躲閃,不再與我有任何交流。
父親和江浩沒有再出現。
看守我的警察換了一班,面孔陌生,面無表情。
我知道,他們在等我最後的表演,或者在醞釀著更大的測試。
死刑執行日近在眼前。
我知道,我必須行動了。
如果這個世界是假的,那麼「死刑」很可能也不是終點,或許是另一種更可怕的「劇情」的開始。
我不能坐以待斃。
行刑那天,天空依舊是那片虛假的、一成不變的藍。
我穿著囚服,手上腳上戴著鐐銬,被押上囚車。
父母和江浩都來了,站在路邊,母親掩面哭泣,父親表情沉重,江浩則眼神複雜地看著我。
他們的演技如此精湛,幾乎讓我再次動搖。
囚車緩緩行駛。
我靠在窗邊,貪婪地看著窗外,不是留戀,而是在尋找機會。
當囚車駛入我家附近時,速度因為彎道稍稍減緩。
我知道,機會只有一次。
我猛地用手銬砸向車窗!出乎意料,車窗並不堅固,應聲而裂!
這更印證了我的猜想,這個世界的許多東西,或許只是為了「劇情」需要,並非真實。
「停車!犯人要逃跑!」車內的警察驚呼。
就在他們撲上來的瞬間,我用盡全身力氣,從破裂的車窗撞了出去!身體在地上翻滾,鐐銬沉重地磕碰著我。
我顧不上疼痛,爬起來就往家門口跑去。
身後是尖銳的警笛聲和呼喊聲。
我對這片區域的熟悉程度超過了他們的預估。
我拚命奔跑,鑽進家門,按照記憶走到了那個我從未踏足過的地下室。
腳步聲和狗吠聲在後面緊追不捨。
終於,在我堅持不懈下,地下室門終於被我踹開。
我毫不猶豫地鑽了進去,裡面一片漆黑,瀰漫著潮濕味。
7
我摸索著向內走去。
地下室並不深,盡頭是一個相對寬敞的空間,裡面堆放著一些……難以理解的設備。
一些閃爍著微弱燈光的黑色箱體,幾塊螢幕已經熄滅,但還散發著餘溫,地上散落著一些電線和一個……薯片包裝袋。
正是我吃的那種。
這裡不像是一個真正的廢棄的地下室,更像是一個臨時的、簡陋的監控點或者接入點。
我心跳加速,在其中一台設備上摸索著。
忽然,一塊螢幕亮了起來,顯示出一個複雜的操作介面,上面是一些我看不懂的代碼和窗口。
其中一個窗口,赫然是多個監控畫面,整座城市大大小小每個角落。
另一個窗口,像是某種聊天介面,滾動著快速刷新的信息:
【獵物進巢了!刺激!】
【江少這局設計得妙啊,看她崩潰的樣子真爽。】
【下一個測試是什麼?趕緊的,別磨蹭。】
【賭她撐不過下一輪認知顛覆。】
【暗網頻道在線人數破紀錄了!江浩牛逼!】
暗網頻道……江少……真人秀……
母親提供的線索,在此刻得到了冰冷的證實。
我感到一陣噁心和眩暈。
我是在一場面向暗網權貴的、以我的痛苦和認知崩潰為樂的真人秀里!
江浩,那個我稱之為哥哥的人,是這場秀的導演和主角,一個以玩弄他人人生為樂的富二代!
我強忍著憤怒和恐懼,在設備上胡亂按著。我必須找到離開這裡的方法。
既然這裡是控制室,那一定就有離開這個世界的辦法!
我注意到一個標有「物理連接」的埠,旁邊還有一個類似USB接口的東西。
物理連接?是不是意味著這裡有一條線,是連接著這個虛擬世界和外部真實世界的?
我身上沒有任何電子設備。
我焦急地翻找著那些散落的物品,最終,我的目光落在那包薯片袋上。
我把它撿起來,撕開,裡面除了殘存的薯片碎屑,空無一物。
但包裝袋的內側,似乎有奇怪的金屬塗層線路。
難道這個薯片包裝本身,就是某種觸發器或者鑰匙?
我嘗試著將包裝袋的某個部分像掃碼一樣貼近那個埠。
突然,整個地下室的設備發出了嗡鳴聲!
最大的那塊螢幕猛地亮起,顯示出一個完全不同的介面。
像是一個後台管理系統,左側是複雜的樹狀圖,標註著「場景參數」、「演員管理」、「敘事線」、「服從性測試記錄」。
右側則是一個巨大的直播窗口,窗口裡,正是我此刻震驚而蒼白的臉!直播窗口下方,顯示著一行小字:
【參與者:江止月。編號:001。總觀看時長:20年3個月14天。當前在線觀眾:12,847。打賞總額:5127397015】
二十年……我的人生,被偷走了二十年,放在暗網上供人觀賞取樂!
就在這時,一陣鼓掌聲從門口傳來。
江浩,緩緩走了進來。
他不再是那身警服,而是穿著一身價格不菲的休閒服,臉上帶著我從未見過的、輕佻而殘忍的笑容。
「精彩,真是太精彩了,我親愛的妹妹。」他笑著說道,眼神里充滿了玩味,「你比我想像的還要聰明,竟然能找到這裡,還觸發了後台介面。看來,這最後一集收視率要爆表了。」
我死死地盯著他,聲音因憤怒而顫抖:「為什麼?江浩……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他聳聳肩,仿佛我問了一個愚蠢的問題,「我是給你這段精彩人生的人啊。不然,憑你那個平庸的、真實的出身,你怎麼可能體驗到如此跌宕起伏、備受關注的生活?雖然,是作為一個小丑。」
他走到設備前,看了看螢幕上的數據,滿意地點點頭:「看,這麼多權貴,願意花大價錢觀看你的掙扎,你的痛苦,你對於一包薯片的恐懼……多有意思,不是嗎?人的認知是多麼脆弱,一點點小小的顛覆,就能讓你懷疑整個世界,甚至懷疑自己。」
他拿起那包薯片,在我面前晃了晃:「知道嗎?這只是一個普通的薯片。之所以選擇它,只是因為觀眾投票覺得,用最平凡的日常物品顛覆認知最有戲劇性。你看,你的人生,你的罪孽,只不過是我們取悅觀眾的一個工具。」
8
無盡的屈辱和憤怒幾乎將我淹沒。「你這個瘋子!」
「瘋子?不,我是藝術家。」江浩優雅地笑著,「一場關於人性與控制的偉大藝術的締造者。而你,是我最滿意的作品之一。從將你從平凡的現實里招募進來,到為你構建家庭、人際關係,再到一步步引導你走向崩潰……每一步都堪稱完美。」
他看著我,眼神像是在欣賞一件物品:「可惜,你不聽話,非要探尋什麼真相。不過沒關係,結局我已經想好了。參與者江止月,在逃亡過程中意外觸發自毀程序,與廢棄地下室一同湮滅。多麼具有悲劇美的結局,觀眾一定會喜歡。」
他操作著設備,螢幕上開始出現倒計時:「這個後門,同時也是這個場景區域的清除程序啟動器。再見了,我親愛的妹妹。感謝你為我的藝術和財富做出的貢獻。」
倒計時開始:10,9,8……
我看著他得意的臉,看著螢幕上那些冷冰冰的數據和滾動的、充滿惡意的彈幕,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我不能死在這裡,死在這個虛假的世界,成為他們茶餘飯後的談資!
我的目光掃過周圍,落在那一堆電線上。
我猛地撲過去,抓起一根看起來最粗的、連接著主設備的電纜,用盡全身力氣,不顧一切地向外拉扯!
「你幹什麼!住手!」江浩臉色驟變,衝過來阻止我。
但已經晚了。
電纜被扯斷的瞬間,火花四濺!整個地下室的燈光和設備螢幕瘋狂閃爍,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巨大的電流順著電纜傳導,我手臂一陣劇麻,被彈開摔在地上。
江浩也被波及,踉蹌後退。
螢幕上的倒計時停止了,直播畫面變成了雪花,然後徹底熄滅。
整個地下室陷入一片黑暗,只有設備短路發出的零星火花和焦糊味。
「系統……系統崩潰了?!」江浩在黑暗中驚怒交加地喊道。
我顧不上疼痛,在黑暗中摸索著。
剛才扯斷電纜時,我似乎感覺到牆壁某處有異樣。
我爬到記憶中的位置,用手觸摸。
那裡原本是堅硬的牆壁,此刻卻仿佛出現了一道縫隙,後面是……空心的?
我用肩膀猛地撞去!一下,兩下!
「砰!」並不是牆壁碎裂的聲音,而像是某種合成材料斷裂的聲響。
一道溫暖的陽光從裂縫外透了進來。
我看到了裂縫外面的景象,是一片幽深的森林。
這就是這個世界的外面!
我奮力從裂縫中鑽了出去。
江浩在身後咆哮著想要抓住我,但卻被我甩開。
我跌跌撞踩在濕潤的土地上上,回頭望去。
我出來的地方,根本不是什麼地下室,而是一個巨大的、類似電影攝影棚的地方。
我所熟悉的「城市」,只是棚內搭建的逼真布景,天空是巨大的LED螢幕,此刻正因為系統故障而閃爍著扭曲的圖像。
一些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驚慌失措地跑動,試圖修復故障。
真實。這才是真實!
我沿著布滿苔蘚和其他植物的森林狂奔,尋找出口。
終於,我看到了一扇厚重的、標有「緊急出口」的大門。
我用盡最後力氣推開它。
刺眼的陽光瞬間籠罩了我!是真的陽光,帶著溫度,不像那個虛假世界裡的光那樣溫和而無害。
我站在門口,發現自己身處一個巨大的、類似工業園區的地方。
回頭看去,我出來的建築像一個巨大的倉庫,沒有任何標識。
遠處是真實的城市天際線,車輛鳴笛聲隱約可聞。
我自由了。
我從那個被精心設計的「楚門的世界」里逃出來了。
我穿著囚服,身上還有傷痕,站在真實世界的陽光下,感到一陣虛脫和茫然。
二十年多的「人生」是一場戲,我的親人、朋友都是演員。
真正的我,是誰?我來自哪裡?
當務之急,是離開這裡,找到真正的警察,揭露這一切。
我邁開腳步,走向遠處的公路。
每一步,都踏在真實而堅硬的土地上。
後來,江浩因為非法囚禁等數罪併罰被判死刑,那個世界的其他演員也都被抓獲。
警察們也從這個所謂的真人秀背後牽扯出了一張巨大的暗網,所有參與者都一併獲刑。
隨著警察的開解,我逐漸融入這個真實的社會。
這天,結束與同事例行的寒暄,我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住所。
然而,一個靜靜躺在門邊的信封,打破了這習以為常的平靜。
在這個信息時代,它顯得如此格格不入。
我狐疑地揭開信封,一張毫不起眼的字條悄然展開。
當目光掃過上面的字跡時,一股寒意瞬間從脊椎竄遍全身:
【歡迎來到新的遊戲。】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