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哥哥卻不以為意:「沒事的小月,我相信你,這中間一定有什麼誤會。」
說完,他低頭看向手機。
那一瞬間,他的眼神從疑惑轉為憤怒。
「哥……」
我聲音哽咽,還想挽回。
「滾!你不配叫我哥!爸媽做得對,你根本不配做我們的家人!」
「我不就吃了薯片嗎!?」
我幾乎崩潰地喊出來。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好,那就看清楚你自己乾了什麼好事!」
哥哥把手機重重地扔到我手裡。
我慌亂地接住,螢幕上的內容讓我愣住了。
那只是我前幾天買薯片的購買記錄。
一切正常,沒有任何不對勁。
為什麼他們反應這麼激烈?
「小月,你太讓我們失望了。我們一次次給你機會,你卻這樣對我們。」
「既然你執迷不悟,那就別怪我報警了!」
爸爸媽媽一聽哥哥要報警,頓時慌了:
「小浩,她畢竟是你妹妹啊,我們好好管教就行……」
「管教要是有用,她就不會變成這樣了!我必須報警!」
最終,爸爸媽媽沒能攔住哥哥。
警察來了,哥哥向他們說明情況。
我原以為警察會覺得荒唐,可他們卻一臉嚴肅告訴我我犯了法。
開庭那天,我坐在被告席上,對面是爸爸、媽媽、哥哥,還有我曾經最好的閨蜜。
聽著法官一字一句宣判,說我因為「吃了薯片」而犯罪,荒謬感幾乎將我淹沒。
直到現在,我依然想不通這一切。
但就在那一瞬間,一個念頭閃過腦海。
會不會那些薯片其實是違禁品,只是在我眼中是薯片?
會不會是他們給我下了藥,讓我把違禁品認成了薯片,所以他們的反應才那麼激烈?
我思來想去,最終將懷疑鎖定在媽媽每晚遞來的那杯牛奶上。
「法官大人,我要求檢驗家裡的牛奶,那裡面一定有毒!」
我高聲喊道,父母臉上竟罕見地露出了慌亂。
「你胡說什麼!法官大人,請按原判執行!」
他們急切地反駁。
看到他們這般神色,我心裡又篤定了幾分。
法官察覺到他們的異常,採納了我的建議。
立即派人到家中取來冰箱裡的牛奶,送往專業機構檢驗。
幾個小時後,檢驗報告出來了。
那只是普通牛奶。
我的猜測錯了。
「小月,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好,你怎麼能這樣懷疑我們?」
這溫暖的話語,我只覺得冰冷刺骨。
如果不是牛奶,那問題究竟出在哪兒?
難道真是我記憶混亂,薯片本來就是違禁品?
可我在這個世界生活了二十多年的經驗告訴我:這絕不可能。
聽到死刑宣告的那一刻,我仍覺得無比荒謬。
竟因為一包薯片,就要付出生命的代價。
我已無力回天,絕望地癱坐在被告席上。
就在這時,我無意間瞥見旁聽席上一抹亮色。
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正一口接一口地吃著薯片。
而且,正是我吃過的那種。
我內心瞬間被驚恐吞噬,發出一聲短促的哀嚎。
「他也在吃薯片!為什麼只抓我一個人?」
我像抓住了最後的把柄,死死盯著台上眾人,伸手指向那個吃薯片的男孩。
就在這時,法官的臉上。
竟緩緩浮現出一種與平日截然不同的、既嚴肅又荒誕的笑容。
他直視著我,一字一句地開口:「因為..."
4
「江止月,你真是瘋了,哪裡有什麼薯片?」
我再次轉頭看向旁聽席,哪裡還有什麼薯片?
那個小男孩手上空空如也,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我的幻覺。
一切塵埃落定,我已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
我像一具被剪斷引線的木偶,癱坐在被告席上,雙眼無神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在被押赴刑場的下午,我抬頭望了望天空。
天色依舊藍得刺眼,潔白的雲朵仍在緩緩飄動,一切都顯得那麼不真實。
行刑官問我最後還有什麼心愿。
我輕輕捋了捋耳邊的碎發,平靜地說:「能讓我好好化個妝嗎?我想好好和自己告個別。」
將死之人,通常要麼要求一頓豐盛的飯菜,要麼想要見見親友。
而我卻只想要化妝,這個請求讓行刑官明顯愣了一下,但他還是點了點頭。
沒過多久,我被帶進一間臨時的化妝室。
為了滿足我的要求,他們現買來了各種名牌化妝品。
不僅如此,許多媒體了解到這個案子後紛紛趕來將鏡頭對準我。
我不慌不忙地開始洗漱,打底,定妝,戴假睫毛。
每一個步驟都做得一絲不苟。
整整一個半小時後,我終於完成了全套妝容。
看著鏡中那張精緻卻難掩蒼白的臉,我突然發出一陣短促而古怪的笑聲。
守在兩側的警察交換了一個眼神,顯然認為這是我臨死前的最後掙扎。
我指著鏡子正中央,冷冷地問:「是要對著這裡說話,對嗎?」
這莫名其妙的發問讓他們面面相覷。
我直視著鏡中的自己,就像在對著一個陌生人說話:「攝像頭在這裡對吧?這裡不是真實的世界。」
話音剛落,原本擠在門口、閃光燈不斷的媒體記者們突然安靜下來,整個空間陷入一種詭異的沉寂。
我轉過身,冰冷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這是你們專門為我打造的世界,對不對?」
身旁的兩個警察頓時慌亂起來:「好了,江止月,我們該回去了。」
我用力掙脫他們的束縛,走到面色驚恐的父母面前:「你們根本不是我的父母,還有你們,全都是演員!」
「你們精心打造了這個牢籠,讓我在這裡活了二十多年,誤以為這就是真實的世界。現在你們又利用現實中的常識,對我進行服從性測試,想讓我否定自己二十多年來堅持的原則。」
父母的臉色瞬間慘白:「小月,你在胡說什麼?這又不是在拍科幻電影。」
「我胡說?」我冷笑一聲,「剛才來刑場的路上,我無意間看了眼天空,這才發現這座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天空竟然永遠都是一個樣子。」
「還有昨天那個小男孩,最讓我震驚的不是他手裡的薯片,而是他本人。我明明前幾天在新聞上看到,他已經被繼父虐待致死,可現在卻突然出現在旁聽席上。」
我轉向一旁的警察:「至於你,前段時間不是還在超市當售貨員嗎?怎麼突然就變成警察了?」
5
我死死盯住那個警察的眼睛,他下意識避開了我的視線,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還有你,」我轉向法官,「上周你在菜市場為了兩毛錢和小販吵了半小時,現在卻坐在這裡決定別人的生死?」
法官猛地站起身,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整個化妝室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
原本嘈雜的人群此刻像被按下了靜音鍵,所有人的動作都凝固了。
「夠了!」哥哥突然大吼一聲,衝到我面前,「小月,你病得太重了!別再胡言亂語了!」
媽媽突然痛哭出聲:「我們都是為了你好啊小月!你吃的那個薯片品牌,是、是......」
「是什麼?」我平靜地問。
「是他們工廠發生過嚴重污染事件的品牌!」爸爸接上話,聲音顫抖,「我們怕你知道了會害怕,才不敢告訴你真相!」
這個解釋如此牽強如此令人大跌眼鏡,卻讓在場許多人明顯鬆了口氣。
仿佛他們終於找到了一個合理的劇本,可以繼續這場演出。
我環顧四周,看著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他們眼神閃爍,不敢與我對視。
「污染事件?」我輕輕重複,「那為什麼超市還在售賣?為什麼新聞從未報道?為什麼只有我們家反應如此激烈?為什麼我會因此被判死刑?」
一連串的問題讓剛剛緩和的氣氛再次凝固。
「因為這根本就不是真的。」我斬釘截鐵地說。
行刑官看了看手錶,示意警察帶我離開。
我沒有反抗,只是在他們帶我經過父母身邊時,低聲說:
「告訴我真相,否則就算我死了,也要帶著你們一起。」
母親的瞳孔猛然收縮。
因為這場鬧劇,我被判定為精神疾病,行刑時間待定。
在返回囚室的路上,我一直沉默。
直到夜幕降臨,囚室的門被輕輕打開。
母親獨自一人走了進來。
她看上去疲憊不堪,眼角的皺紋在昏暗燈光下格外明顯。
「小月,」她聲音沙啞,「你說得對,這不是真實的世界。」
我靜靜等待她的下文。
「這是一個......治療社區。」她艱難地選擇著用詞,「你因重度抑鬱症入院,這個社區是我們為你精心設計的康復環境。」
我皺起眉頭:「那為什麼因為一包薯片就要判我死刑?」
「因為那不只是薯片,」母親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在你的病歷中,你對薯片有嚴重的心理創傷關聯。醫生認為,只有徹底切斷這種關聯,你才能康復。」
「什麼創傷?」
母親避開我的目光:「你小時候......你叔叔就是在吃這種薯片時,對你實施了性侵。你壓抑了這段記憶,但每當看到這種薯片,就會產生自毀傾向。」
這個解釋聽起來合情合理,幾乎讓我動搖了。
幾乎。
6
「那為什麼天空永遠一樣?為什麼死去的小男孩會復活?為什麼超市售貨員變成了警察?」
母親深吸一口氣:「這是治療的一部分。我們創造了這個可控的環境,是為了讓你逐步面對現實。至於那些人......都是專業演員。」
我看著她閃爍的眼神,突然明白了什麼。
「你在撒謊。」我輕聲說,「如果這真的是治療,你不會在解釋時一直摸著鼻尖。這是你說謊時的習慣動作,媽媽。」
她的手下意識放下,臉色變得慘白。
「告訴我真相,」我逼近一步,「否則我保證,這個精心構建的世界會徹底崩塌。」
我們僵持著,囚室內的空氣幾乎凝固。最終,她崩潰地蹲下身,雙手捂住臉。
「我不能說......他們不會允許......」
「他們是誰?」我追問。
就在這時,囚室的燈突然全部熄滅。
在黑暗中,我聽到母親急促的耳語:
「江浩。」
燈光重新亮起時,母親已經恢復了平靜,仿佛剛才的對話從未發生。
「好好休息吧,小月。」她說著,轉身離去。
我反覆咀嚼著母親剛剛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