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憑什麼認為,我還會像以前一樣,為你收拾殘局,然後等你下一次的背叛?」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嘴唇翕動著,似乎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記得,你說過,要不是家裡逼你,你根本不會和我訂婚。」我平靜地複述著他當初的狠話,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不僅扎在他心上,也再次划過我早已結痂的傷口,「你說我斤斤計較,令人厭煩。現在怎麼又回頭來找我這個『怨婦』了?你的彤彤呢?她不是最體貼、最善解人意嗎?她怎麼沒幫你把公司打理好?」
「別提她了!」江辰宇煩躁地打斷我,臉上閃過一絲厭惡,「她在公司亂成一鍋粥的時候只知道讓我陪她逛街買包,什麼都幫不了我就算了,還凈添亂。我和她已經沒關係了。
曉陽,我愛的人一直是你,只是我被蒙蔽了,我……」
「夠了。」我不想再聽他這些虛偽的辯白,
「江辰宇,你愛的是那個對你百依百順、無條件付出的我,是那個能給你帶來利益和資源的蘇家。你愛的從來都只是你自己。現在,江氏的資金鍊斷了,蘇家的資源沒了,你才想起我的好?」
我向後退了一步,與他徹底拉開距離。
「看在我們相識一場的份上,我給你一個忠告。儘快申請破產清算,或許還能少背些債務。至於我,我要回去開會了。」
我轉身就走,沒有絲毫留戀。
「蘇曉陽!」他在我身後歇斯底里地大喊,「你會後悔的!你一定會後悔的!」
我沒有回頭。
後悔?我最後悔的,就是當初為了他,放棄了西京的一切。而現在,我只是在糾正一個錯誤。
第8章
江辰宇的出現,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雖激起一陣漣漪,卻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我的生活重新回到正軌,城西新區的項目在我的主導下,有條不紊地推進著。
父親對我雷厲風行的處事風格十分滿意,逐漸將更多集團的核心業務交由我處理。
在工作中,我認識了陳勁。
他是項目合作方的負責人,一個溫文爾雅、沉穩可靠的男人。
他比江辰宇年長几歲,身上沒有那種咄咄逼人的銳氣,卻多了一份讓人安心的成熟。
我們的合作非常愉快。
他總能在我提出一個初步構想時,迅速領會我的意圖,並給出專業而中肯的建議。
我們常常為了一個設計細節,在會議室里討論到深夜。
他看我的眼神,充滿了欣賞與尊重,那是江辰宇從未給過我的。
漸漸地,我們從工作夥伴,變成了可以分享心事的朋友。
他知道我的過去,卻從未追問細節,只是在我偶爾流露出疲憊時,默默地遞上一杯熱咖啡,或者在我加班到深夜時,發來一條「早點休息」的關心。
這種恰到好處的距離感,讓我感到很舒服。
這天晚上,為了慶祝項目第一階段順利竣工,公司舉辦了一場慶功晚宴。
我作為項目總負責人,自然是全場的焦點。
我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銀色長裙,端著酒杯,遊刃有餘地穿梭在賓客之間。
陳勁站在我身邊,替我擋掉了不少不必要的應酬。
「蘇總今天光彩照人。」他低聲笑道,「看來已經完全走出過去的陰影了。」
我回以一笑:「還要多謝你這位良師益友。」
我們相視而笑,氣氛正好。然而,一個不速之客的出現,打破了這份和諧。
江辰宇不知何時也出現在了宴會廳里。
他看起來比上次在工地時更加憔悴,西裝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像是瘦了一大圈。他直勾勾地盯著我,眼神複雜,有悔恨,有不甘,還有一絲瘋狂的嫉妒。
他看到了我身邊的陳勁,看到了我們之間默契的互動。
他端著酒杯,搖搖晃晃地向我們走來,周圍的人紛紛避讓。
「曉陽。」他開口,聲音嘶啞得厲害,「這位是?」
他的目光落在陳勁身上,充滿了審視和敵意。
陳勁不動聲色地向我身邊靠了靠,禮貌地伸出手:「你好,我叫陳勁,是蘇總的合作夥伴。」
江辰宇沒有理會他伸出的手,只是死死地盯著我,像是在質問。
我甚至懶得向他解釋,只是淡淡地開口:「江總,你好像走錯地方了。
這裡是蘇氏集團的內部晚宴,你已經不是我們的合作方了。」
「曉陽,你非要這麼跟我說話嗎?」他眼中湧起痛色,「你手腕上……那塊表呢?」
我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裡光潔如初。
那塊曾被我視若珍寶、刻著我們名字縮寫的情侶手錶,早已連同那段不堪的過往,一起被我丟進了垃圾桶。
「丟了。」我言簡意賅。
「丟了?」他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喃喃自語,「怎麼會……那是我……」
「一塊表而已,丟了就丟了。」我打斷他,「江總如果沒別的事,請自便,不要打擾我們。」
說完,我挽起陳勁的手臂,轉身走向別處,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懶得再給他。
我能感覺到,背後那道灼人的視線,像針一樣扎在我身上。
那一刻,我心中沒有報復的快感,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釋然。
江辰宇,你終於也嘗到了被人無視、被人拋棄的滋味。
第9章
那場晚宴之後,江辰宇徹底從我的世界裡消失了。
我後來從一些圈內朋友口中零星聽到他的消息。
江氏設計院最終還是沒能撐下去,宣告破產。
他背上了巨額的債務,名下的房產、豪車全被拍賣。
那個曾經在濱海城呼風喚雨的江總,一夜之間變得一無所有。
而林彤彤,在江氏破產前夕,就捲走了公司帳上僅剩的一點流動資金,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終於親眼看清了那個他曾不惜一切代價去維護的女人的真面目。
這個代價,是他全部的事業和尊嚴。
這些消息傳到我耳中時,我正在和陳勁一起,對著城西新區的最終規劃模型做最後的調整。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將整個模型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在想什麼?」陳勁的聲音將我的思緒拉了回來。
我搖搖頭,笑了笑:「沒什麼,只是覺得,有些事,終究是咎由自取。」
他沒有追問,只是遞給我一杯溫水,然後指著模型的一角:
「這裡的綠化覆蓋率,我覺得還可以再提高一些,打造一個真正的城市綠肺。」
我點點頭,迅速進入工作狀態:「我同意。
我們可以引入垂直綠化系統,把建築立面也利用起來……」
我們的生活,忙碌而充實。偶爾,我也會想起江辰宇。
想起他曾在我熬夜畫圖時,從背後擁住我說「辛苦了」;
想起他曾為了給我一個驚喜,跑遍全城買我最愛吃的甜點。
那些溫暖的瞬間是真實存在過的。只是,它們最終都被後來的背叛與傷害,
消磨得一乾二淨。
一個月後,城西新區項目正式奠基。
奠基儀式上,我作為項目總負責人上台致辭。我站在聚光燈下,看著台下黑壓壓的人群,心中感慨萬千。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儀式結束後,我才在休息室里拿出手機。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曉陽,對不起。」
簡簡單單的五個字,沒有稱謂,沒有落款。但我知道,是他。
這句遲到了太久的道歉,終於還是來了。
只是,它對我而言,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我沒有回覆,也沒有刪除,只是靜靜地看著那條簡訊,直到螢幕自動暗了下去。
就像我們之間那段早已熄滅的感情,再也不會亮起。
陳勁敲門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件外套:「外面風大,別著涼了。」
他自然地將外套披在我的肩上,動作輕柔。
我抬頭看他,他眼中帶著溫和的笑意:「晚上想吃什麼?我訂了位子,慶祝我們的大功告成。」
「好啊。」我笑著點頭,將手機放回包里。
過去已經翻篇,而我的未來,才剛剛開始。
走出休息室,外面是燦爛的陽光和鼎沸的人聲。
我深吸一口氣,空氣中充滿了新生與希望的味道。
我與陳勁並肩走下台階,走向那片即將拔地而起的嶄新未來。
身後,那條簡訊靜靜地躺在手機里,像一塊墓碑,埋葬了我的整個過去。
第10章
一年後。
西京國際會展中心,全球未來人居建築設計峰會。
我作為蘇氏集團首席建築師,也是「天空之城」—即一年前奠基的城西新區項目的總設計師,站在了峰會的主講台上。
台下,坐著來自世界各地的頂尖建築師、地產大亨和媒體記者。閃光燈此起彼伏,將整個會場照得亮如白晝。
我穿著一身幹練的白色西裝,長發束在腦後,從容而自信。
「『天空之城』的設計理念,源於人與自然的和諧共生……」
我的聲音通過麥克風,清晰地迴蕩在會場的每一個角落。
我身後的大螢幕上,播放著項目從一片荒地到如今高樓林立、綠意盎然的延時攝影。
那些曾經只存在於圖紙上的線條,如今都變成了觸手可及的現實。
演講獲得了巨大的成功。在最後的提問環節,我看到了坐在第一排的陳勁,他正含笑望著我,眼中滿是驕傲與欣賞。
我們的關係,在過去一年的並肩作戰中,早已超越了朋友。
他給了我足夠的尊重與空間,也給了我最堅實的支持。
峰會結束後,是一場盛大的慶功酒會。
我端著香檳,和陳勁一起與幾位國際知名的建築大師交流著。
忽然,我感覺一道熟悉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我下意識地循著視線望去,在酒會不起眼的角落裡,看到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是江辰宇。
他穿著一身明顯不合身的侍應生制服,正端著托盤,收拾著客人用過的酒杯。
他的頭髮剪得很短,人也清瘦黝黑了許多,臉上帶著一種被生活磨平了稜角的疲憊與麻木。
如果不是那雙眼睛,我幾乎認不出他。
我們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了短短一秒。
他的眼中瞬間掀起巨大的波瀾,震驚、羞愧、悔恨、痛苦……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複雜得難以言喻。他下意識地想躲,身體卻僵在原地,手中的托盤都有些不穩。
我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心中再無一絲漣漪。
沒有恨,也沒有同情。他就和這個會場裡的任何一個陌生人一樣,只是一個與我無關的路人。
陳勁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異樣,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隨即瞭然。
他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握住了我的手,掌心傳來溫暖而堅定的力量。
我對他微微一笑,收回了目光。
我舉起酒杯,向他對面的建築大師致意,繼續剛才的話題,聲音平穩,笑容得體,仿佛剛才的插曲從未發生過。
我沒有再看江辰宇一眼。
我知道,他還在那裡看著我。
看著站在聚光燈下,被眾人環繞,意氣風發的我。看著我身邊的陳勁,看著我們交握的雙手。
這或許是他此生都無法擺脫的懲罰。
酒會結束,我和陳勁並肩走出金碧輝煌的會展中心。西京的夜空格外晴朗,繁星滿天。
「都過去了。」陳勁輕聲說。
「嗯。」我點點頭,靠在他的肩上,「都過去了。」
是啊,都過去了。
那個為了愛情奮不顧身、卑微到塵埃里的蘇曉陽,已經死了。
活下來的是一個全新的我,一個更強大、更獨立、更懂得愛自己的我。
至於江辰宇,他是我人生路上一個昂貴的教訓,如今,這堂課終於結束了。
我們的人生,早已走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我的前方是星辰大海,而他的世界,再也與我無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