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說是不是?習俗和寶寶的心愿,多重要啊!」
果然,一些被她話術唬住的同事,開始小聲附和。
「是啊,習俗是得尊重......」
「乾媽也挺好的,無痛有了個孩子!」
「都是為了孩子好,溫月你就答應了吧!」
面對這些議論,我心中嗤笑。
面上卻露出恍然大悟又為難的表情。
「原來是這樣!婷婷姐,真不巧,我們老家也有個習俗。」
我的聲音帶著幾分天真的困惑。
「說沒結婚的姑娘不能當乾媽,不然會衝撞自己的姻緣,以後不好找對象。」
我順勢看向幾位年長的女性。
「李姐,王姐,你們聽過這說法吧?好像老輩人都這麼講。」
5
她們先是一愣,隨即點點頭。
「是有這講究,小溫說得對,乾媽年齡太小了也不好。」
「沒出門子的姑娘當乾媽,是不太合適,確實會影響姻緣。」
「對啊,以後誰跟小溫處對象,一聽說還沒談戀愛就成了乾媽,對方說不定介意嘞!」
周圍同事也開始竊竊私語,輿論風向開始微妙轉變。
馮婷婷的臉色瞬間變了,她著急地聲音拔高,帶著難以掩飾的慌亂。
「那是你們老家的陋習!我們這可是為了寶寶!」
「寶寶難道不比你們這什麼戀愛重要?」
我卻不急不躁,眼看火候已到。
我心中一動,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主位上,正旁觀的張總身上。
我認真提議道:
「哎!要說最適合當乾媽的人選,我看張總最合適!」
張總冷不防被點名,先是一愣。
我繼續真誠道:「張總德高望重,福氣深厚,能力又強,簡直是咱們公司的定海神針!」
「而且我聽說,張總家一直也想再添個寶寶呢!」
這話一出,張總的臉上立即露出矜持又難以抑制的笑容。
剛才的嚴肅也消散不少。
她半真半假地擺手,嗔怪道:「小溫你這孩子,拿我開玩笑!」
說是開玩笑,但那眉眼間的笑意卻怎麼也掩蓋不住。
我看向馮婷婷,語氣懇切。
「婷婷姐,讓寶寶認張總當乾媽,那才是天大的福氣和保障啊!」
馮婷婷徹底傻眼了。
她的確想找個冤大頭,但哪裡敢去糾纏手握實權的張總?
她選我是看小姑娘好忽悠。
讓張總當乾媽,只怕偷雞不成蝕把米!
她的嘴唇哆嗦著,慌忙擺手,語無倫次。
「不、不用了!張總日理萬機,哪能麻煩張總!」
馮婷婷拒絕得快,生怕張總當真。
而張總的笑容也在馮婷婷的「嫌棄」下,頓時消失了。
她臉色不太好,眼底閃過一絲不悅。
被一個下屬當眾拒絕,這讓她有些下不來台。
她有沒有答應是一回事,而下屬拒絕是另一回事!
會議室里的氣氛,再次變得古怪。
眾人議論紛紛,眼神在我們之間來回打量。
「這事有點奇怪啊。」
「按理說,認乾媽,張總德高望重,比小溫好多了吧?」
「是啊,一個是一剛畢業的小姑娘,一個是咱們公司老闆,怎麼選也該選老闆啊。」
總結會草草結束,所有人都帶著一種異樣的目光散去。
馮婷婷魂不守舍地回了工位。
我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沒有達到目的,她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還需要一個更加給力的證據。
6
這場鬧劇過後,馮婷婷消停了幾天。
但沒兩天,她開始蓄力了。
馮婷婷的「孕期綜合徵」全面發作了。
下午,所有人都在安靜工作的時候,她突然捂著肚子柔弱地開口。
「哎喲,頭好暈,這電腦輻射也太大了,對我的寶寶不好。」
「小溫,你眼神好,幫我把這份數據核對一下吧?我一看螢幕就眼花。」
她把一份表格發給我。
我打都沒打開。
「不行啊,婷婷姐,我這兒有份急件,十五分鐘後就要。」
她碰了釘子,卻沒打算放棄。
並且,她的「孕期綜合徵」逐漸嚴重,從我一個人,擴散到了整個辦公室。
「李姐,我坐久了腰疼得直不起來,這份材料你腿腳快,幫我送去法務部吧?孕婦不能久站,對寶寶不好。」
「王姐,這個客戶太難纏了,我一跟他說話就情緒激動,影響胎教。你經驗豐富,幫我對接一下?」
「小劉,幫我下樓拿個快遞。我聞到電梯里的味道就想吐。」
起初,大家礙於情面,不好意思拒絕一個孕婦。
但馮婷婷變本加厲,把所有人的善意當成了理所當然。
隨時隨地,她都用孕吐、頭暈、腰疼、情緒焦慮、影響胎教......得意地使喚每一個人。
大家在辦公室里不說,但在茶水間裡卻忍不住吐槽。
「她真當自己懷的是龍種啊?我們都是拿工資的,憑什麼伺候她?」
「就是!昨天讓我幫她複印,今天又讓我整理會議紀要,我自己的活兒都干不完了!」
「最可氣的是她那副嘴臉,『為了寶寶好』,說得我們不幫她就是盼著她孩子出事一樣,真晦氣!」
怨氣逐漸在積累。
這天下午,馮婷婷再次捂著肚子,拿著一份厚厚的報表,站到了我的工位旁。
「小溫,我肚子不太舒服,醫生讓多休息。這份報表數據要得急,你幫我核算一下吧,我得早點回去。」
又是這套。
我手頭正忙著工作,直接拒絕:「婷婷姐,我這會兒趕報告,實在抽不出空。」
「要不,你問問別人?」
馮婷婷轉向隔壁座的李姐。
李姐立馬搖頭:「哎喲,我可不行,我下午兩點約了客戶,馬上就要出門了!」
馮婷婷又求助示弱地看向其他人。
然而別人也知道她的套路了,不敢幫她的忙,就算當下沒事做的也假裝很忙。
要麼就乾脆起身,端著杯子直奔茶水間。
最後,她臉色鐵青地回到自己座位,把報表重重地摔在桌上。
過了一會兒,她紅著眼眶,去找了我們小組領導。
辦公室的門沒有隔音,傳出她哭訴的聲音。
「組長,我身體實在撐不住現在的工作量了......」
「我也不想麻煩大家,可我一難受,大家就覺得我裝病,都不體諒我......」
「您看能不能給我減減負,或者暫時調個清閒點的崗位?不然我怕寶寶會出問題......」
一會兒,組長的聲音傳了出來,公事公辦。
「小馮啊,你的情況我理解,公司也體諒孕婦的難處。」
「但部門的指標壓力也大,每個人的工作量都是核定過的,沒辦法單獨為你開這個先例。」
「孕期有困難,主要還是靠你自己克服,和同事之間呢,多溝通,互相協調嘛。」
組長踢皮球技術一流。
馮婷婷再次碰了壁,從組長辦公室出來時,臉色陰沉得怨毒。
我心想。
鬧也鬧了,領導也找了。
這回,她總該老實了吧。
但是沒兩天,我又收到了那條帖子的推送更新。
【求助!孕檢說我的男寶可能保不住了!是不是被公司那群賤人克的?!】
7
我心頭一跳。
孩子出問題了?怎麼可能?
雖然我們都推卸她的工作,但分配工作的時候,已經把最輕鬆的項目給她了。
平時只看看電腦打打字,也會對孩子有影響?
我立刻往下滑了滑。
【今天去產檢,醫生說情況不好,指標異常,寶寶可能......可能留不住了!】
【我哭了一整天!怎麼會這樣?我明明那么小心翼翼!肯定是公司的原因!】
【我們辦公室陰氣太重了!全是女的!我早就聽說女人多的地方克男胎!她們一個個心腸歹毒,自己生不齣兒子,就見不得我好!】
【就是她們!就是她們害了我!!】
看到這裡,我只覺得她瘋了,徹底瘋了。
知道她離譜,卻沒想到她居然對封建迷信信以為真?!
我繼續往下滑了滑,發言全是歇斯底里的瘋狂和怨毒。
【我懷孕了,她們沒有一個人真心幫我!還讓我干這干那,故意累我、給我氣受!就是她們把我和寶寶累壞的!】
【如果我的龍子真的沒了,我老公、我婆婆,絕對會生氣的!】
這一次,評論區的風向沒有任何爭議,一邊倒的譴責和驚恐。
【孩子沒了我很同情,但跟同事有什麼關係?】
【樓主你是不是有精神病?孩子有問題,不從自己和老公身上找原因,怪同事?怪辦公室陰氣重?你活在哪個朝代?】
【我之前還覺得你只是愛占便宜,現在看你就是個純粹的惡毒瘋子。你這種封建餘孽思想,才克你孩子!】
【報警吧,建議你同事集體報警。你這種人太危險了!】
有零星幾條評論,還在勸她冷靜,先保胎要緊。
但樓主一條也看不進去,肆意地發泄著自己的怨毒。
【我要讓她給我孩子償命!】
【要是她一早就答應當乾媽,我的孩子就不會出問題!】
我關掉手機,螢幕暗下去,映出我不太好看的臉色。
我覺得一陣後背發涼。
之前的認乾媽、推卸工作,雖然令人不齒,但終究只是為了占便宜。
但現在孩子可能出現問題,她會做出什麼來?
我不能再被動下去了,等待她可能做出的事情,再見招拆招,已經來不及了。
這一次,我必須得主動出擊。
8
我重新點開那個論壇,註冊了一個小號。
頭像用了一張孕婦撫摸肚子的圖。
簡介:孕期艱難,身心俱疲,願與姐妹們抱團取暖。
我在馮婷婷的帖子下,發出了一條共情的回覆。
【樓主抱抱,看了真的好心疼你。】
【有些女人就是這樣,自己生不出或者過得不好,就見不得別人好,尤其見不得我們這種懷男寶的。】
【她們根本不懂我們的壓力和委屈,還總覺得我們矯情。我公司也有這樣的人,我現在感覺自己都快抑鬱了。】
不到一分鐘,一條私信提示彈了出來。
是馮婷婷。
【馮婷婷:姐妹,你也在公司受這種氣嗎?!我快被她們逼瘋了!】
【我:是啊,太難了。她們根本不把我們當孕婦看。】
【馮婷婷:何止是不當!她們是巴不得我們出事!我跟你說,我們辦公室那個剛畢業的小姑娘,最不是個東西!就是她帶頭孤立我,給我使絆子!】
我心一涼,她果然恨上我了。
面對這種顛倒黑白的譴責,我深吸一口氣。
【我:我懂我懂,年紀越小的心越毒,見不得前輩好。】
我的附和,開啟了她怨氣的傾訴欲。
接下來的半小時,她瘋狂發來消息,添油加醋編造不存在的事情。
在她口中,我是一個嫉妒她懷上「龍種」,處心積慮要在公司排擠她、害她的惡毒女人。
終於,在她咒罵結束後,我不經意地拋出了我的問題。
【我:哎,她這樣害你和寶寶,難道就這麼算了?寶寶真要有點什麼事,她們能負責嗎?想想都氣不過!】
【馮婷婷:我不能讓我寶寶白白出事。我會讓她付出代價!】
【我:你想怎麼做?】
【馮婷婷:那個剛畢業的小姑娘,她最可恨!就是她帶頭不幫我,還在公司大會上讓我出醜!要不是她,我心情不會這麼差,寶寶也不會......】
我心中一涼。
【我:那你打算怎麼報復?讓她賠錢?】
【馮婷婷:賠錢?那太便宜她了!】
【馮婷婷:我要讓她給我寶寶償命!】
看到這裡,我血液幾乎倒流,寒意竄上脊梁骨。
她居然真的這麼想!
並且還要這麼做!
【馮婷婷:醫生說我寶寶情況不好,可能保不住。我就說是她害的!反正辦公室的人都知道她拒絕我,而且我在公司流產。只要我說是她害我,她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我強忍著噁心,繼續追問。
【我:這......能行嗎?萬一沒證據呢?】
馮婷婷發來一個白眼表情。
【馮婷婷:我流產了!我失去了一個孩子!我就是最大的證據!】
【馮婷婷:這個社會,誰會相信一個惡毒的小姑娘,而不相信一個失去孩子的可憐母親?】
【馮婷婷:公司肯定會開除她,我還要報警!讓她賠一大筆錢,還要讓她坐牢!】
9
她的每一句話,都帶著不顧一切的瘋狂。
我的頭皮幾乎要炸開,指尖發麻,打字的速度都慢了許多。
【姐,你這個計劃太周全了!那你打算怎麼......陷害給她?】
這一次,她沒有立刻回復。
過了許久,她才發來一句。
馮婷婷:【這個你就別管了,我自有辦法。】
馮婷婷:【總之,她死定了。】
關掉對話框後,我強迫自己深呼吸幾次才緩了過來。
我不知道馮婷婷究竟想用什麼方法來「害」我。
是往我身上潑髒水,還是製造一場意外?
接下來的幾天裡,我不給任何單獨接觸她的機會。
連在走廊茶水間衛生間偶遇都不給她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