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婆婆狀況不好的前些日子,族親們就都聚在了婆婆家,
曾經那些來往不怎麼多的親戚們,見到我都紛紛落了淚,
『妍妍,你婆婆能有今天,我們真的要感謝你,我們在老家的醫院都打聽了,像你婆婆這個年紀得了白血病,還能活上十年的,簡直是奇蹟了!』
『是啊,妍妍,你看你這些年為了照顧你婆婆,都蒼老成什麼樣子了!你也就才四十吧?看著活脫脫像一個小老太太了!』
『聽說你為了照顧老太太,自己的前途都不顧了!要我說魯恆這小子,這輩子做的最對的事情就是娶了你這麼個老婆!』
『是啊,這十年就是因為有你替魯恆守好了大後方,他的事業才做的這麼好!』
上一世的我一直沉浸在婆婆即將離開的悲傷里,
壓根就沒有注意到婆婆和魯恆的異樣,
現在回想起來,在那些親戚簇擁著我的時候,
魯恆和婆婆互相交互的眼神里,壓根就不是生離死別的悲傷,
而是對我的恨意和算計,
難怪在親戚在的那些日子,婆婆一切都好,
偏偏要等到臨死的那一刻,才說出了那樣的話,
為的就是讓我沒有機會再質問她,
她不想把她活到八十四歲的功勞歸在我身上,
她不想把他兒子在事業上的成功歸在我這個女人身上,
上一世,婆婆落在我臉上的那巴掌的刺痛再次讓我冷汗直冒,
我突然在睡夢中驚醒,仔仔細細的盤算了一下重生回來的種種細節,
終於,志得意滿的踏上了回醫院的計程車。
6
還沒到醫院,我就接到了王陽打來的電話,
『宋老師,前門已經被記者堵死了,我在醫院的小門等你,你記得讓司機停在小門!』
剛出社會的孩子就是這麼單純,
別說醫院的小門了,就算醫院後牆的那個狗洞前,
現在怕都是已經被記者盯上了,
倘若走了小門,倒顯得我心虛了,
我笑著應了王陽,讓司機停在了醫院的正門口。
果然,剛下車,黑壓壓的記者們就一股腦的湧上來,
眨眼間,長槍短炮就懟在了我面前,
『宋主任,您不是正在國外支援嗎?醫院這個時候讓您回來是怎麼回事?您婆婆的死真的和您有關嗎?』
『宋主任,醫院方面說您是昨天上午上的飛機,請問是真實的嗎?注射進您婆婆身體裡面的十幾支抗生素真的是您乾的嗎?!』
『宋主任,我希望您能給大眾一個說法,您所在的醫院是京市數一數二的醫院,你所在的血液科更是全國數一數二排在前列的科室,如果您不能給大眾一個合理的解釋,這對老百姓是不公平的!』
我扒開擋在面前的記者,垂頭快步往醫院趕,
上一世,我被這些記者肆意辱罵,網曝致死的場景就在眼前,
這些人是不值得相信的,
在我展示出手裡的那些證據之前,在我當眾錘死魯恆和沈柔之前,
我是一個字都不會和他們說的。
王陽早就在院子裡等著我了,她帶著一眾實習生一路把我護送到了院長辦公室。
此時此刻的院長和上一世一模一樣,
坐在老舊的桌子後面,帶著一副厚厚的眼睛眉頭緊蹙,
魯恆正在院長對面的沙發上吃著院長辦公室里的水果,
沈柔就坐在魯恆身旁擺弄著她閃閃發光的,一看就是新做的指甲。
婆婆那張巨大的遺像就那樣隨意的被扔在地上,
隔著人群,我遠遠的看了一眼遺像,
她笑的顯然沒有上一世開心了,看來死之前是很痛苦的,
是沈柔第一時間看到了我,
她拉著魯恆的手噌的一下從沙發上彈了起來,朝著我的方向就沖了過來,
剛剛還端詳著自己美甲的笑臉瞬間消失,
等人走到我面前的時候,兩行熱淚已經掛在了臉上,
魯恆手忙腳亂的再次打開了直播,
攝像頭對準我的那一剎那,沈柔拉著我的手就哭上了,
『宋妍,你把我乾媽害的好慘啊!我乾媽在你手底下確認白血病,你卻硬生生把我乾媽治死了!我乾媽那麼相信你,你怎麼這麼狠心啊!就因為婆媳矛盾,你就害死她,你良心何在?你醫德何在?!』
魯恆見狀也上前,涕淚橫流的看著我哭訴,
『宋妍,你我結婚十幾年,我魯恆自問對你不錯,我媽對你更像是對待親女兒一樣,我媽得病了,最相信的人就是你,可你為什麼治死了她?!你今天必須給我,給我媽一個說法!』
直播間的彈幕再次沸騰了,
『給人家一個說法!為什麼要治死老太太!』
『真是毒兒媳!竟然為了婆媳矛盾就草菅人命!這世上到底還有沒有公道了!』
『專家的婆婆都難逃厄運,我們這樣的老百姓,到底還能再相信醫院嗎?!』
上一世的我在面對這些瘋狂的網友的時候,心底都是慌張,
可此刻,我出奇的冷靜,
我掃了一眼還在瘋狂刷屏的彈幕,緩緩轉身看向魯恆,
『你說是我治死了你媽?』
魯恆見我回話了,瘋狂點頭,
『對!就是你治死了我媽!』
『好啊,那你和大家說說,你媽是在哪兒死的?』
『在家死的!』
我原以為魯恆還要和我糾纏幾個來回,
沒想到這個蠢貨竟然不假思索的脫口而出,
沈柔嘖了一聲,想要上前攔,可已經晚了,
我看著彈幕上不停刷屏的『?』,看著魯恆笑了,
『你媽是在家死的,怎麼能說是我治死的呢?』
剎那間,魯恆的臉白如死灰……
7
一直埋頭看書的院長,見狀緩緩抬起頭眯縫起眼睛看了我一眼,
老謀深算的眼底,閃過一絲絲滿意。
『宋妍,你彆強詞奪理!』
沈柔見狀一把推開了魯恆,上前一把抓住了我的衣領,
『我乾媽雖然是死在家裡的,但是是在你們醫院確診的!你脫不開干係!』
我緩緩抬頭,死死的攥住了沈柔在我衣領處的手,暗暗用了力氣,
她不清楚一個手術醫生的手勁兒,
眼看著沈柔嬌嫩的手在我的手裡發白,發紫,
我笑著看著她回話,
『是我確診的,但我的確診有毛病嗎?你這個在國外進修獸醫回來的乾女兒,也是認可了我的確診結果的,不然,你那牛血治療白血病的療法是哪裡來的呢?』
『住嘴!』
沈柔拼了命的把手從我手裡抽離,
上前就捂住了我的嘴巴,
這算是人身攻擊了吧,我扔掉沈柔的手的時候,
『一不小心』扇了沈柔一巴掌,
彈幕上再次沸騰了,
『牛血治療白血病?!這是什麼狗屁療法啊!』
『不是吧!在國外進修獸醫的,回國給自己的乾媽治白血病?!是瘋了還是天生蠢啊!』
『我看既不是瘋也不是蠢,而是謀殺!』
我把院長面前的電腦挪過來,
看到院長桌面的那一刻,我真是服了這個老狐狸了,
原來,在我剛剛提出牛血療法的時候,
這個老狐狸已經找到了婆婆確診當天,病房的監控了。
沈柔想攔已經來不及了,院長已經按下了播放鍵,
沈柔尖著嗓子的聲音從監控中緩緩流出來,
『乾媽,白血病也就在國內算是個病!在國外這病就像感冒一樣好治!我正在研究牛血療法,牛血就可以治療白血病。』
『我們人類之所以得白血病就是因為我們吃的東西太髒了,你看牛,它們只吃草,所以它們的血是乾淨的,您只需要聽我的話,按時喝牛血……』
隨著視頻緩緩的播放,
彈幕上儘是怒罵,
『這乾女兒真是畜生啊!用牛血治療白血病!這簡直是胡鬧啊!這不就是謀殺嗎!』
『可不是謀殺,你看老太太,人家自己是同意的,放著專家的兒媳婦不相信,反倒相信一個學獸醫的,這老太太,真是該死!』
『我看那個兒子也是個蠢的,自己的老婆不相信,相信那個女人!』
『這你還看不出來嗎!這男的肯定和那個叫沈柔的女人有事啊!真是噁心,這樣一家人,還好意思去人家醫院鬧事呢!』
魯恆見輿論實在是控制不住了,
乾脆直接關掉了直播,
他摸了摸鼻子,有些尷尬的看著對面的院長,
『我不管,我媽就是在你們醫院確診的白血病,如果你們不賠償,我就在你們醫院門口鬧!反正我有的是時間!我看你們能不能耗得起!』
『耗不起的人不是我們。』
我看著魯恆緩緩開口,
『魯恆,你知道私自購買管製藥品,私自給患者注射,導致患者死亡是什麼罪名嗎?』
魯恆帶著疑惑看向我,
『我不知道,你也別和我說那些沒用的,現在趕緊讓你們醫院賠錢才是正事!』
『賠不了,魯恆,該賠錢的人是你。』
『宋妍,你……!』
魯恆話還沒等說完,一群穿著制服的警官就沖了進來,
他們手裡拿著家裡垃圾桶裡面的那些醫療垃圾,
帶走了魯恆和沈柔,
其實我在下飛機的那一刻,就報警了,
魯恆那天發的朋友圈是最好的證據,
他發朋友圈的那一天,我一直都在醫院的監控之下,從未離開過,
警方把那堆垃圾拿回去做了指紋比對,上面除了沈柔和魯恆的指紋,再無第三個人的。
數不清的記者在醫院外面拍下了魯恆和沈柔被帶走的照片,
半個月之後,事情很快被調查清楚了,
魯恆和沈柔被刑拘了,等待他們的將會是漫長的牢獄生涯,
事情落定那天,院長把我叫到了辦公室,
把升職申請書放到了我面前,
『宋妍,你能力突出,院裡已經決定升你為副院長了。』
我笑著在申請書下面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我還記得我當初學醫時候的承諾,
我不會因為一兩個垃圾,讓自己的夢想蒙塵……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