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長滿臉懇求的望向我,
『宋主任,您快說兩句吧,這老太太是真的不行了!家屬整天喂這個老太太喝牛血,就算我們有通天的本事,也治不了了,今天早上已經尿血了!』
和美醫院雖然專家沒幾個,但一應的監控設施都是最頂尖的,
我作為被醫院派來會診的專家,此刻要是承認這個荒唐的牛血療法,
倘若日後婆婆死了,和美醫院為了甩鍋,把這段監控放出去,那對我可是致命的打擊。
想到上一世被醫院開除,被網曝的場景,
即便我很不情願,我還是上前看著魯恆平靜的勸阻,
『魯恆……』
『阿恆!』
沈柔直接打斷了我,上前挽住魯恆的小臂晃了晃,
『我看宋妍就是和我過不去,表面上說信任我,結果都追到這裡了!你說到底怎麼辦嘛!』
院長都要急瘋了,
『還能怎麼辦,手術啊!宋主任,您倒是說句話啊!』
『做個屁!你請來的這個宋主任是我老婆,她有幾把刷子我還能不知道!你們就是一群廢物!這是我媽,我說了算,把我媽推回病房,再給我媽喂點牛血!』
院長還要再說,被我攔住了,
『李院長,我們治病最重要的是要尊重患者家屬的意思,既然患者家屬有自己的想法,我們也不好強求,萬一推進手術室,達不到患者家屬想要的結果,你能負責嗎?』
李院長雖然醫術不精,但也是個老油條,
見我都這麼說了,便不再強求,
但卻當天就把婆婆『請』出了醫院,
看著被計程車拉走的婆婆,李院長把我拉到了辦公室,
『宋主任,您真的信那個狗屁牛血療法能治白血病?那純粹是胡鬧啊!』
我攔住了李院長下面的話,
『我宋妍學藝不精,對於我不熟悉的領域不敢妄下定論,也許國際上真的有治癒案例呢,咱們一起期待一下吧。』
我笑著轉身離開,辦公室門關上的時候,聽到李院長在裡面嘟囔,
『期待什麼?期待老太太的葬禮吧!』
4
我回到醫院,把今天在和美的情況一字不落的做了報告,
隨後直接和醫院提交了休假報告,
看婆婆那副樣子,怕是挺不了幾天了,
為了徹底的脫開干係,這段時間我還是直接脫離醫療系統為好。
在辦公室收拾東西的時候,我看到了幾分鐘之前魯恆發的朋友圈,
【所謂的專家都是磚家,到頭來還得依靠我乾妹妹的牛血療法來治療我母親的白血病!】
視頻里幾個小時前還昏迷在病床上的的婆婆,
此刻正坐在家裡的床上吃著黃桃罐頭,
我心生疑竇,但很快就在視頻里發現了端倪,
右下角的垃圾桶裡面堆著一層輸液品的外包裝,
看起來足足有十幾支抗生素,沈柔一定是瘋了!
一次性注射進去這麼多,簡直是一腳把婆婆踢進了鬼門關,
現在看起來狀況還不錯的婆婆,也許在下一秒就會完蛋!
上一世,我拼了命的幫婆婆保住性命,可還被她罵『殺人犯』的場景再次出現在腦海。
後背冒起一層涼汗,
我直接扔掉了手裡正在收拾的東西,衝進了院長辦公室,
指著他辦公桌上那個支援國外的文件氣喘吁吁的開口,
『院長,派我去!』
院長正在為難公派的人選,見我主動提出要求,
當即就給我買了當天的機票,親自舉辦了歡送會把我送去了機場。
登機前,魯恆又發了朋友圈,
【倘若我不說,誰能看出來我媽是一個白血病患者,感恩命運,感恩小柔。】
視頻里的婆婆正在家裡跳廣場舞,
我扯起一抹輕笑關掉了手機,
原來抗生素打多了是這個效果……
十個小時之後,我落地異國,
剛打開手機,學生王陽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電話那端的她語氣慌張,
『宋老師,出事了,你趕緊上網看看吧!你婆婆死了,你老公開著直播來咱們醫院鬧事了!』
我才想起,王陽因為回學校做講座,並不知道我被公派的消息,
掛斷電話之後,我打開直播軟體,
魯恆的直播間已經湧進了近百萬人,
他穿著一身孝衣,捧著婆婆的遺像對著鏡頭哭訴,
『我媽是被我老婆治死的!昨天晚上她給我媽注射了十幾針抗生素!她就在這家醫院上班!我希望一會兒看到她,大家能幫我討個說法!』
彈幕瘋狂的刷屏,
『注射十幾針抗生素,這簡直是草菅人命!你儘管去鬧,我們支持你!』
『去弄死那個叫宋妍的庸醫,這是為人類造福!』
有了彈幕這些人的撐腰,魯恆帶著人氣勢洶洶的衝進了院長辦公室,
把攝像頭對準了院長,
『去!把你們醫院的宋妍給我叫來!她昨天晚上給我媽注射了十幾針抗生素,直接把我媽給治死了!你們醫院得負責!讓宋妍出來償命!』
院長緩緩起身,推了推老花鏡看向魯恆,
『您確定是宋妍宋主任,在昨天晚上給您母親注射了十幾針抗生素?!』
『我當然確定!別廢話!趕緊把她交出來!』
彈幕愈發的瘋狂了,
『把殺人犯交出來!不然我們是不會放過你們醫院的!』
『交人!』
『別磨蹭!交人!』
院長眯著眼盯著彈幕看了一會兒,
輕手輕腳的在辦公桌里拿出了那分外派文件懟在了鏡頭面前,
『魯先生,宋主任昨天上午就上了去國外的飛機了……』
5
魯恆看著院長手裡的文件傻了眼,
剛剛一直跟在他身後的沈柔上前一把搶過院長手裡的文件,
上上下下仔仔細細的端詳,
『小柔,看出什麼門道沒有,這文件是咋回事?』
魯恆湊近,壓低了聲音詢問,
沈柔的臉色逐漸難看起來,
她眼底閃過一抹不安,把文件放在了桌上,
『阿恆,這文件好像是真的,我在國外的時候就聽說過,宋妍所在的這家醫院,每年都會往國外公派醫療人員,現在好像正是和上一任公派醫生交接的時機……』
在魯恆和沈柔竊竊私語的時候,
彈幕已經瘋了,
『什麼?!宋主任昨天上午就上了去國外的飛機了?那也就是說,給你母親注射抗生素的人不是宋主任了?!』
『我們這麼替你說話,你竟然敢騙我們!』
『不對!事情不對!他剛剛給我們看了垃圾桶裡面的那些醫療垃圾,我家裡曾經有過白血病患者,我知道那的確是用來給白血病患者注射的抗生素!一次性注射進去那麼多,就是殺人!如果不是宋主任注射的,那給他媽媽注射抗生素的人到底是誰!』
『對啊!這麼一看這個男人是想讓宋主任背鍋啊!他想包庇真兇啊!』
魯恆顯然也注意到了彈幕風向的變化,
他眼球一轉,
直接把院長桌上的那份公派文件撕了個粉碎,
然後再次把攝像頭對準了院長,瞪圓了雙眼厲聲開口,
『你說她上了飛機就上了飛機嗎?隨隨便便拿出一個文件來就想騙我們是吧!誰不知道你們醫院一向是官官相護,我們不相信你!說什麼都沒用,你趕緊把宋妍交出來!』
沈柔顯然也明白了魯恆的意思,
她捂著臉,直接癱在了地上,
衝著鏡頭,歇斯底里的哭開了,
『我乾媽就是在你們醫院確診的白血病,誰不知道你們醫院的宋妍是白血病的專家,你說乾媽的死她沒有責任,你們糊弄誰呢!你們要是不給我們一個說法,我們今天就不走了!』
宋妍是有點腦子在身上的,
三言兩語就把責任推到了醫院頭上。
魯恆見狀,也直接坐在了地上,
『對!你們今天要是不給我們一個說法,我們就不走了!你們不是說宋妍出國了嗎?!好啊,那你們醫院就替宋妍背鍋吧!』
不得不說,論起耍無賴這一點,
魯恆也是有天賦的,
從醫多年,我心裡很清楚,醫院向來最怕醫鬧,
面對一件糾紛的時候,
大家往往更願意同情弱勢群體,
如果任憑魯恆和沈柔這麼鬧下去,
醫院是扛不住的,
上一世也是這樣,即便不是我的錯,即便我的治療方案堪稱完美,
但面對在醫院門口鬧了一整個月的魯恆,
醫院還是選擇了第一時間與我切割,並且做出了賠償,
同時為了息事寧人,還勒令我也賠償了三百萬。
看著直播間裡院長有些懊惱的眼神,
我知道,這一世我也逃脫不了,
果然,沈柔還在直播間裡哭呢,魯恆還坐在地上罵呢,
我的手機就響了,
電話那端的王陽態度有些無奈,
『宋老師,院長助理讓您儘快回國,處理一下魯恆的事情,簡直是氣死了!這件事和你有什麼關係啊!你明明是替醫院出去公派的,現在把你叫回來算怎麼回事啊!』
王陽還年輕,遇到這樣的情況自然是覺得不公平,
就像上一世的我,無論如何都想不通自己錯在了哪裡,
所以才一再退讓,
最後甚至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但這一世的我不會了,
其實我已經等這通電話等好久了,總是要回去的,
上一世毀我前途,害我性命的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沒事,王陽,你好好做你的工作,這件事和你沒關係,千萬別為了老師出頭,我能處理好,你告訴院長,我這就返程。』
三個小時之後,回程的飛機起飛,
在飛機上,半睡半醒間,上一世婆婆去世之前的場景像過電影般在眼前徘徊。
婆婆家那邊的親戚不老少,
在農村來說,雖然婆婆患了白血病,
但八十四歲壽終正寢,也算是喜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