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我眼裡的狠意嚇到了她們。
舅媽縮了縮脖子,拉著媽媽往外退。
「行,林佳你有種!」
「你等著,有你求我們的時候!」
媽媽臨走前,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不簽是吧?那你以後死在外面也別回來求我們!」
門被重重關上。
我再也支撐不住,一口血吐在地上。
4
第二天,確診報告出來了。
胃癌中期,需要立刻手術切除。
手術費加後續化療,至少準備三十萬。
看著卡里僅剩的三千塊餘額,我感到一陣深深的絕望。
這就是命嗎?
就在這時,爸爸發來了微信,語氣出奇的溫和。
【佳佳,昨天是你媽太衝動了。】
【畢竟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晚上回來吃頓飯吧,我們商量一下給你補償的事。】
【房子既然給了浩浩,爸媽也不能虧待你,給你準備了一筆嫁妝。】
看著那行字,我心裡生出希冀。
或許,他們還是有一點點在乎我的?
或許,聽到我生病的消息,他們會願意救我?
哪怕是為了那套房子,哪怕是交易。
我攥緊了手裡的確診單,打車回家。
推開門,屋裡熱鬧非凡。
不僅爸媽在,舅媽表哥在,甚至還坐著一個西裝革履的律師。
餐桌上擺的不是飯菜,而是一式三份的協議書。
看到我進來,媽媽笑著迎上來。
「來了?坐吧。」
說著直接把我按到了椅子上。
爸爸敲了敲桌子,一副大家長的派頭。
「佳佳啊,這兩天我們也反思了一下。」
「手心手背都是肉,確實不能讓你太吃虧。」
他給律師使了個眼色,律師推過來那份協議。
「林小姐,這是你父母的一點心意。」
「十萬塊,作為你的嫁妝。」
「只要你在放棄產權協議上簽字,這錢立馬歸你。」
幾百萬的房子,他們想用十萬塊打發我。
表哥浩浩翹著二郎腿,嘴裡叼著煙。
「妹,拿著吧。」
「十萬不少了,夠你買好幾個包了。」
「你一個女孩子,要那麼多錢幹什麼?以後嫁了人也是帶到別人家去。」
「哥這是為了你好,省得你亂花。」
舅媽也在旁邊幫腔。
「就是,也就是你爸媽心善,換了別人家,一分錢都沒有!」
我沒有去接那張協議,顫抖著手,從包里掏出了那張揉得皺皺巴巴的確診單。
「爸,媽,房子給表哥可以,但這十萬不夠。」
「我確診了胃癌,急需三十萬做手術救命。」
「只要你們出了這筆手術費,我就簽。」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張紙上。
媽媽拿起來看了一眼,臉色變了變。
我以為她會哭,會心疼,會立刻說砸鍋賣鐵也要救我。
可她脫口而出的話卻是:
「這得花多少錢?治得好嗎?」
「要是治不好,這錢不是打水漂了嗎?」
我的手腳冰涼。
這就是我的親生母親。
在她眼裡,我的命還不如錢來的重要。
表哥嗤笑一聲,一把搶過確診單。
「胃癌?真的假的?」
「妹,你這P圖技術見長啊?」
「為了訛錢,連這種咒自己的話都編得出來?」
「別是看房子值錢,想多要點吧?」
舅媽更是翻了個白眼。
「哎喲,真是晦氣!我看她精神著呢,哪像得癌的人?」
爸爸皺著眉,眼神里滿是怒意。
「林佳!你太讓我失望了!」
「為了錢,你竟然撒這種謊?你還要不要臉?!」
沒有人相信。
或者說,他們不願相信。
我看著他們,突然笑出了聲。
「好,很好。」
「既然你們不相信,一心只為了表哥,連親生女兒的死活都不管。」
我一把撕碎了桌上的協議書,狠狠砸在表哥臉上。
「那這字,我不簽了!」
「你們真以為我不知道嗎?」
「爺爺留下的根本不止這套房!」
「還有一筆八十萬的信託基金,說是給我出國留學的!」
「錢呢?!都被你們偷偷取出來,給王浩買那輛破車了吧?!」
爸爸的臉色煞白,驚恐地看著我。
「你……你怎麼知道?」
我眼神冰冷地看著他們。
「我還知道,當初過戶給媽的時候,爺爺留了個心眼,那是附帶條件的贈予!」
「只要我提起訴訟,證明你們未履行撫養義務且轉移資產,這房子,誰也別想拿走!」
「從今天起,我和你們恩斷義絕!」
「你們就抱著你們的好外甥,讓他給你們養老吧!」
5
「你……你胡說什麼?」
爸爸的聲音在抖。
「那錢……那是你爺爺留給家裡的,我是你爸,我有權支配!」
「什麼挪用,一家人說什麼兩家話!」
我直接拿出手機,調出早就準備好的律師函照片,懟到他眼前。
「爺爺的遺囑公證里寫得清清楚楚,那八十萬是『教育及醫療專項基金』,指定受益人是我。」
「你們不但沒有把錢用在我身上,還偽造我的簽名去銀行提款,」
「轉頭給王浩買了那輛雅閣,還付了二十萬彩禮。」
「爸,這已經不是民事糾紛了,這是刑事案件。偽造簽名、巨額詐騙。」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
「我要是現在報警,你覺得你那點退休金還保得住嗎?你這輩子的清譽,還要不要了?」
爸爸腿一軟,竟然直接跌坐在了椅子上。
舅媽也愣住了,看著我爸那副見了鬼的德行,也知道事情大條了。
表哥王浩猛地跳起來,指著我的鼻子罵:
「林佳你嚇唬誰呢?我是你哥!花你點錢怎麼了?那車寫的是我的名字,就是我的!」
「還要報警抓姨父?你這個不孝女,信不信我現在就替姨父教訓你!」
說著,他擼起袖子就要衝過來打我。
癱在椅子上的爸爸一聲暴喝:
「住手!!」
爸爸衝上去,一把抱住王浩的腰,死命把他往後拖,轉頭衝著我吼,眼眶通紅:
「佳佳!別報警!千萬別報警!」
「那是坐牢的罪啊!你是想逼死你爸嗎?!」
看著眼前這個為了外甥、為了面子求我的男人,我心裡沒有波瀾。
「不想坐牢可以。」
「三天之內,八十萬信託本金,加上這幾年的利息,還有我的三十萬手術費,一分不少地打給我。」
「少一分,我就去經偵大隊。」
我不帶感情地開出條件。
媽媽在一旁尖叫起來:
「一百多萬?!我們哪有那麼多現金!家裡的錢都……」
都給王浩裝修婚房、買車、買三金了。
我看著她:
「那是你們的事。沒錢?那就賣車,賣首飾,讓王浩把彩禮吐出來。」
王浩和舅媽同時尖叫:
「憑什麼?!」
「憑如果不吐出來,我不介意送我親爸進去踩縫紉機,順便把王浩也定個共犯。」
我笑了笑。
「表哥,聽說你那個未婚妻家裡是做生意的,最講究門風?要是知道你是個詐騙犯……」
我沒再多留一秒,轉身拉開大門。
身後傳來了舅媽的哭嚎聲、王浩的咒罵聲,還有瓷器碎裂的聲音。
那一晚,據說林家雞飛狗跳。
爸爸為了保住自己的晚節,逼著王浩把車賣了。
那輛剛買不到三個月雅閣,被抵押給了二手車商。
舅媽撒潑打滾不肯,爸爸紅著眼,甚至拿出了菜刀架在脖子上,逼著媽媽把她的養老金和私房錢全部掏空。
三天後,一百一十萬到帳。
我用這筆錢,給自己在醫院定了個單人病房。
6
手術很成功。
術後化療很痛苦,我掉光了頭髮,吐得嘔出膽汁。
但我沒掉一滴眼淚。
我不僅要回了錢,還委託律師向法院提起了訴訟,要求撤銷當年那份顯失公平的房產贈與協議,並申請了財產保全。
那套即將拆遷的老宅,被法院貼上了封條,凍結交易。
這不僅意味著表哥拿不到房子,更意味著他的婚事要黃。
表哥的未婚妻叫張麗,家裡是開超市的。
當初願意跟表哥,就是圖我們家那套拆遷房,說是拆遷後能分兩套,一套自住一套出租。
現在房子被封了,車子也賣了,張麗一家當場就翻了臉。
我雖然不在現場,但架不住還有幾個親戚給我發消息直播「戰況」。
據說,張麗帶著她爸媽大鬧了一場。
「王浩,你不是說那房子已經是你的了嗎?法院封條是怎麼回事?」
張麗指著王浩質問。
表哥支支吾吾,試圖把鍋甩給我:
「都是林佳那個賤人搞的鬼!她眼紅我,去法院鬧!沒事的,姨父說了,那房子肯定歸我!」
「肯定個屁!」
張麗她爸直接把桌子掀了。
「現在全縣城都知道你們家為了套房子要打官司!誰敢把閨女嫁給這種家庭?」
「沒有房子,這婚就不結了!退婚!」
「別啊!」
媽媽急了,這可是她寶貝外甥好不容易談成的對象,要是黃了,王浩這輩子就要打光棍了。
她拉著張麗的手哀求:
「麗麗啊,你別急,房子肯定是浩浩的,我們正在想辦法……實在不行,還有別的辦法!」
張麗冷笑:
「什麼辦法?你們家現在連車都賣了,還能有什麼辦法?」
媽媽看了一眼爸爸,又看了一眼哭得要死要活的舅媽和表哥。
她咬了咬牙,做出了決定:
「我們現在住的這套三居室,直接過戶給浩浩!」
「過戶了給浩浩!全款都付清的房子!寫浩浩的名字!」
「只要你們結婚,這房子立馬就是你們的!」
我在病床上看到這條消息時,正喝著難咽的營養粥。
這套三居室是爸媽唯一的住房,地段好,學區房,市值甚至比那套老宅還高。
為了一個外甥,他們竟然要賣了自己的安身立命之所?
這就是他們口中的「避嫌」?這就是他們所謂的「家庭和諧」?
他們是真的瘋了。
7
爸媽的房子過戶得很快。
為了趕在原定的婚期前湊齊房款挽回張麗,他們是以低於市場價二十萬的價格急售的。
拿到房產證的那天,舅媽笑得見牙不見眼,一口一個「姐姐姐夫大恩大德」。
表哥更是跪在地上,砰砰磕頭:
「姨媽姨父,你們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以後你們老了,我肯定把你們供起來養!」
爸媽感動得熱淚盈眶。
這套三居室位置極好,學區房配套齊全。
房產證上,只寫了王浩一個人的名字。
張麗一家看到大紅本,臉色終於緩和了,婚期照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