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在我這兒碰了釘子,她只能氣急敗壞地轉頭去找別人。
「張姐,下周五能不能……」
張姐頭搖得像撥浪鼓:「我家二寶下周要打疫苗。」
「王哥……」
「我丈母娘過生日,全家都得去,調不了。」
李芸問了一圈,結果無一例外,全都是拒絕。
大家臉上掛著客氣疏離的笑,眼神里卻清清楚楚寫著:誰還上你的當?
李芸氣得渾身發抖。
最後,她只能把牙一咬,直接衝進了護士長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沒關嚴,我站在門口朝里望去,護士長一臉為難:「大家都有事,人不願意也沒法調。李芸,你克服一下。」
「這,那我請假,下周五到周日!」李芸的聲音帶著哭腔,顯然是急了。
「請假?」護士長的聲音透著不滿,「李芸,你這才剛回來幾天又要請假?科室里這周本來人手就緊,熹微又休了年假,你走了誰頂班?」
「可是我有急事……」
「什麼急事?」護士長語氣嚴厲了起來,「這幾年你調了多少次班了?而且每次都是周末。李芸,咱們是醫院,不是菜市場,想來就來想走就走。這次假我不批!」
「可是我都報名了……」李芸一著急,差點把實話說出來,又硬生生憋了回去,「我都買了票了……」
「那是你自己的事!」護士長徹底火了,「調班是建立在同事自願協商的基礎上,大家不願意幫你,我也不能強按頭!回去幹活!」
李芸被轟了出來。
她站在走廊里,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
她以第一名的好成績挺進決賽,想必平時沒少下功夫練習。
而且光報名費就好幾千,加上她提前訂好的裝備、機票、酒店,又是小几千塊錢搭進去了。
最關鍵的是,如果拿了名次,獎金更豐厚。
現在全泡湯了。
所有的投入全都打了水漂,連個響兒都沒聽見。
「啪!」
李芸突然像發了瘋一樣,抓起桌上的病歷夾狠狠摔在地上。
塑料夾子四分五裂,病歷紙散落一地。
「啊!」
她崩潰地尖叫了一聲,引得走廊里的病人和家屬紛紛側目,像看瘋子一樣看著她。
我心裡真是痛快。
劉姐湊過來,壓低聲音笑道:
「嘖嘖嘖,看來這次是真的賠了夫人又折兵啊。」
我微微一笑:「惡人自有天收。」
李芸一邊發抖一邊撿地上的病歷。
一邊還得面對護士長的第二次批評教育,讓她在公共場合控制情緒,不要影響了醫院形象。
看著她那副狼狽樣,我想到比起上一世她害死我的命,這點委屈這才哪到哪啊。
09.
半個月後,一則名為「最美騎行護士!賽道上是風之女神,賽道下是生命守護者!」的視頻在網上火了起來。
視頻里,一位車手突發心臟驟停倒地。
李芸中途停車,進行了心肺復甦,車手脫離危險。
一夜之間,李芸火了。
她本來就有點小虛榮,這下更是按捺不住,花大價錢找了營銷號宣傳,通稿滿天飛。
李芸還趁熱打鐵開了抖音帳號,給自己貼上了「最快女護士」、「騎行圈白衣天使」的標籤,粉絲蹭蹭往上漲。
人一紅,就容易飄。
她開始頻繁接受採訪:
「其實壓力挺大的,醫護人員本身工作強度就大,排班也固定。有時候為了協調訓練和比賽,需要調班,難免要看領導和同事的臉色……甚至有些人不理解,覺得我不務正業。」
「我特別希望領導能支持我的夢想,也希望同事們能多一點理解。追求夢想和做好本職工作,我相信是可以兼顧的。」
這番話在網上感動了無數不知情的網友,紛紛留言:
「領導看看,這麼好的員工不該支持嗎?」
「那些排擠她的同事良心不會痛嗎?」
「這種正能量護士必須支持!」
但在醫院內部,這番話卻像是捅了馬蜂窩。
宣傳科本來打算把她樹立成「醫者仁心、多才多藝」的正面典型,看到採訪後臉都綠了。
「什麼叫希望領導支持?難道我們平時不支持嗎?這是在暗示醫院壓榨她?低調處理,不必過度宣傳。」領導的語氣里的不滿隔著電話線都能聽出來。
同事們更是炸了鍋,全是抱怨聲:
「她什麼意思?合著我們以前幫她頂班,還是給她臉色看了?」
「名她得了,利她拿了,現在倒打一耙說我們不包容?」
「憑什麼啊?我們的時間不是時間?」
「咱們累死累活,她在那當網紅,還要踩咱們一腳,太噁心了!」
李芸卻渾然不覺大禍臨頭。
她走到我面前,意有所指地說:「陳熹微,看到沒?這就是公眾的力量。以後啊,做人做事,眼光放長遠點。」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時機到了。
我把準備已久的文件發到了各大工作群里。
我把她所有的請假調班記錄,與各大公路自行車賽事官網的時間,做了對比。
還有她參加的比賽,公開的獎金累計有二十萬。
文件發出去的瞬間,整個醫院的工作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10.
李芸剛下直播,就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包圍了。
「李芸,你給我解釋清楚。去年你說你家人去世,我也跟著掉了好幾滴眼淚,幫你頂了三天大夜班。合著你是去賺錢了?!」
張姐拿著手機,氣得手都在抖。
「還有我,那次你說你痛經痛得起不來床,結果是去隔壁省騎車了?你拿我們當猴耍呢?!」
李芸看著群里的那張長圖,腦子裡「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她猛地轉頭看向我:「陳熹微,是你發的!」
我晃了晃手機:「那咋了。」
她衝上來想搶我的手機,卻被劉姐一把擋開。
「李芸,你幹什麼,」劉姐厲聲喝道,用力將她推開,「自己做的腌臢事,還想怪別人揭穿?」
「她汙衊我,那些都是假的。」李芸嘶喊著,試圖掙扎。
「李芸,每一個賽事時間和獎金,都能在官方渠道驗證。我有沒有偽造,你自己心裡最清楚。」
「你……你……」李芸被的話堵得啞口無言。
「李芸,你還有什麼好說的?」劉姐抱著胳膊,「二十萬獎金?你瞞得可真緊啊。平時科室聚會讓你出個水果錢都摳摳搜搜。我們這些同事,就是替你打工的冤大頭?」
「我沒有……我不是……」李芸還想狡辯。
「你沒有?那這些比賽是不是你參加的?獎金是不是你拿的?假是不是你騙著請的?」張姐連珠炮似的發問。
「騙我們頂班,自己去賺錢,回來還裝可憐,說我們不支持你夢想?李芸,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另一個同事怒罵。
「跟她廢話什麼!舉報!必須舉報給院裡!」
「我們都去作證!」
群情激憤,李芸孤立無援地站在中間,臉色灰敗,瑟瑟發抖。
第三天下午,醫院的處罰文件就下來了:
全院通報批評,扣除當年全部績效獎金,取消年度評優評先資格。
一年內不得晉升職稱。
李芸看著紅頭文件,眼淚流了下來,這次不是裝的,是真疼。
但她不甘心, 覺得自己現在是網紅, 有幾萬粉絲撐腰。
她居然昏了頭, 把處罰通知發到了網上:
【這就把一個追夢的女人逼上絕路嗎?體制內的壓迫, 真的讓人窒息。】
剛開始, 確實有一些不明真相的粉絲在罵醫院冷血。
但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同事們, 紛紛下場了。
我直接用小號下場把整理的文件發出去。
輿論開始驚天逆轉。
這條評論,瞬間引爆了全網。
「原來是讓同事頂班自己去賺錢?還騙家裡人死了?這 tm 是人?」
「二十萬獎金?但凡分給同事一點,都不會這樣。」
「又當又立的典範, 又想拿體制內的穩定, 又想賺外面的快錢,便宜全讓你占了?」
「最恨這種把同事當墊腳石的!」
李芸的評論區被罵聲淹沒, 曾經的「最快女護士」變成了「無恥吸血鬼」。
11.
那天李芸值夜班, 她心情煩躁壓抑, 精神狀態恍惚。
後半夜,來了個醉酒摔傷的男病人。
病人本身就因醉酒情緒不穩, 陪同的家屬也喝了酒,咋咋呼呼。
李芸扎針的時候顯得有些毛躁, 手法可能重了些, 病人痛得大叫一聲。
「你會不會弄啊,輕點!」家屬立刻吼道。
李芸本來就憋著火, 下意識回了一句:「吵什麼?縫針哪有不疼的?怕疼別喝酒啊!」
這句話,成了導火索。
那個家屬本身就有躁狂症病史, 又喝了酒,情緒極不穩定。
他被李芸一嗆, 邪火「噌」地竄了上來。
「媽的,你個賤⼈, 天天想著騎⻋出名, 根本不管病人死活!」他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
突然, 他從隨⾝攜帶的塑料袋⾥, 掏出一把水果刀, 毫無徵兆地朝正李芸捅了過去。
「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劃破夜間的病房。
等保安聞聲趕到制伏⾏凶者時,李芸已經倒在了⾎泊中。
那⼀刀, 扎在了她的側腹部。
經過搶救, 命是保住了。
但醫⽣遺憾地告訴她:「⾛路以後可能會有點跛,至於騎車……高強度的運動,這輩⼦都別想了。」
聽到這句話,躺在病床上的李芸,發出了絕望的嚎叫。
三個月後, 我路過辦公室, 聽到幾個同事在閒聊。
「李芸申請了離職。」
「聽說離婚了,孩⼦跟她前夫。」
「mcn 機構和代⾔品牌告了她, 賠不起違約⾦, 好像她⽗⺟把老家房子賣了……」
「唉,早知今⽇, 何必當初。」
我站在窗前,看著李芸坐著輪椅,被家⼈推著狼狽地離開醫院大門。
這一世, 再也沒有⽆故的頂班。
每個人守著⾃己的崗位,履行著⾃己的職責。
我終於把被偷走的⼈生,穩穩地握回了自己手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