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微微一笑,乖巧地點頭:「沒事劉姐,應該的。」
轉過身,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05.
再也沒人願意跟李芸換班了,大家像躲瘟神一樣躲著她。
我知道,她憋不了多久。
下個月就是環湖挑戰賽的分站賽,冠軍獎金有一萬塊。
贏了進決賽,獎金高達八萬,這對她來說是絕不能錯過的。
她又把主意打到了我這個新人身上。
很快,我被叫進了護士長辦公室。
李芸正紅著眼圈站在一邊,顯然剛哭過一場。
「熹微啊,」護士長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說,「李芸家裡出了急事,她奶奶在老家突然病危,醫生說可能就這兩天了。」
「百善孝為先,你看這周末能不能辛苦一下,跟她換個班?讓她回去儘儘孝。」
上一世,她也是用的這個理由。
我信了,同意了調班,結果那天我家裡水管突然爆裂,水漫金山。
我在醫院走不開,委託物業處理。
最後物業強行破開陽台門進去,我養了五年的小狗團團受驚跑了出去,在馬路上被車撞死。
當我下班趕回去時,只看到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我哭得昏天黑地,李芸卻拿著獎金,在朋友圈發了一頓海鮮大餐,配文:「努力終有回報,感謝拼搏的自己。」
想到這裡,我放在白大褂口袋裡的手死死攥緊。
這一世,我早就修了全屋水管,給團團做了狗牌,刻了我的電話。
這時,我故意露出為難的表情,眉頭緊鎖:「護士長,不是我不幫,我周末有事。」
「又要去相親?」李芸嗤笑一聲,直接打斷了我,「我說熹微,你這就沒意思了。每個周末都要相親,你累不累啊?你相了多少個了?」
「一個都沒成。你自己有沒有反思過,是不是你自己也有問題?」
護士長有些尷尬地咳嗽了一聲,但李芸越說越來勁。
「你看看你,整天死氣沉沉的,相親也是浪費人家男方的時間。不如留在單位加班,還能攢點錢,以後要是真嫁不出去,好歹手裡有點養老錢。」
這叫求人辦事嗎?這簡直就是指著鼻子罵人。
上一世,我就是被她這種長期的打壓洗腦了。
現在看著她那張張狂的嘴臉,心裡只覺得好笑。
我深吸一口氣,聲音低了下去:
「李姐說得對……那……那我換吧。」
李芸見我答應了,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這就對了嘛。年輕人要有眼力見兒,姐這是在教你。」
06.
走出辦公室,我一副受了氣的委屈樣。
劉姐湊過來:「怎麼了?那喪門星又欺負你了?」
我搖搖頭,欲言又止:「沒什麼,我這周末本來有事。可李姐奶奶病危,我也不能不管……」
「李芸又讓你調班了?」張姐湊過來。
我點點頭:「護士長也開口了,說盡孝是大事。我也不好再推……」
「放屁!」劉姐嗤笑一聲,「她奶奶去年就說病危過一次,她回去待了半個月,嘴裡就沒有一句實話!」
我拿出手機,把那個公路自行車賽的頁面調出來:
「我也覺得奇怪,你們看這個,這周末有個自行車賽,比賽冠軍獎金有兩萬塊呢。」
「多少?!」劉姐的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好啊……怪不得非要這周末去。熹微咱們等著她回來,看她怎麼演!」
李芸一回來,劉姐就沖我使了個眼色。
我們倆一左一右,不動聲色地把她夾在了中間。
「喲,大孝女回來了?怎麼樣?老太太身體好點沒?這幾天把你累壞了吧?」
李芸心裡有鬼,但還是強撐著:「……好、好多了,搶救過來了。熹微,謝了啊,改天請你們喝奶茶。」
說著,她側身想溜。
「哎,別急著走啊。」劉姐伸出一隻手攔住了她,「喝什麼奶茶啊?那多沒誠意。我看你應該請我們吃頓大的。」
李芸眉頭一皺:「劉姐你什麼意思?我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手頭正緊呢……」
劉姐湊到李芸耳邊:「李芸,你這就不夠意思了。拿了兩萬塊的冠軍獎金,還跟姐妹們哭窮?你奶奶要是知道你拿她的命去換冠軍,怕是得氣得從病床上跳起來吧?」
李芸的臉色瞬間慘白:「我……我沒有,你別瞎說!」
「還裝?」我掏出手機,螢幕上是她站在領獎台上的新聞。
證據確鑿。
李芸驚恐地看向門外,生怕護士長突然出現。
她知道如果這件事被捅出去,性質就全變了。
「劉……劉姐,熹微……」她立馬換了一副討好的嘴臉,雙手合十:「我錯了,姐!兩位親姐姐!千萬別告訴護士長,你們……你們想怎麼樣都行。」
我心裡一陣暗爽。
劉姐拍了拍李芸還在發抖的肩膀,笑得一臉和氣。
「哎呀,咱們畢竟是同事一場,我也不是那種愛打小報告的人。」
「但是吧,熹微老替你頂班,累得腰酸背痛的。而且大傢伙兒心裡都以為你家裡出事了,跟著擔驚受怕的。這精神損失費……還得有個說法的。」
「咱們姐妹幫你保守這個小秘密,你也得表示表示,對吧?」
李芸是個聰明人,她咬了咬牙,雖然心疼,但為了保住工作只能認栽:
「我請客,今晚海鮮自助,咱們仨去吃最好的!」
劉姐這才滿意地點點頭,一錘定音:「行,那就這麼定了。我看海悅軒不錯,海鮮新鮮。吃完再去金湯壹號泡個澡按個摩,解解乏。」
金湯壹號和海悅軒,都是人均五百起步。
李芸的呼吸都滯了一下,但把柄在人手裡,她只能閉著眼,絕望地點了點頭。
07.
當晚七點,海悅軒門口。
李芸推開包廂門,臉上掛著討好的笑:「劉姐,熹微,讓你們久等了……」
剩下的話卡在了嗓子眼裡。
原本她以為的小包間變成了一個能容納二十人的豪華大包。
兩張大圓桌坐得滿滿當當。
不僅劉姐和我在,張姐帶著老公孩子、王哥帶著媳婦,全科室拖家帶口,甚至連剛下夜班的實習生都來了。
一屋子十幾號人正如火如荼地研究著菜單。
「哎呀,咱們的金主來了!」
劉姐眼尖,第一個看見僵在門口的李芸。
她熱情地衝過去,一把挽住李芸僵硬的胳膊:
「快快快,給你們李姐讓個座。我就說李芸最大方了,她私下跟我說,這次家裡事情多虧大家擔待,光請我和熹微不合適,必須全科室一起請才顯誠意!」
「劉……劉姐……」李芸瞪大了眼睛,聲音都在哆嗦,「這……這是……」
劉姐湊到她耳邊,笑眯眯地說:
「怎麼?嫌人多啊?你要是不樂意,我現在就跟大家解釋解釋,說你去拿冠軍了,請客只是為了封我們倆的口?」
李芸的臉瞬間煞白,剛要出口的質問硬生生咽了回去。
「沒……沒有……」李芸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大家能來……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李芸坐在主位,面前是大家點的龍蝦、帝王蟹、東星斑……
每上一道硬菜,她的眼角就抽搐一下。
大家吃得熱火朝天,推杯換盞。
「謝謝李阿姨!」張姐家那虎頭虎腦的兒子立刻甜甜地喊了一聲。
「祝李奶奶身體健康!」
「李芸你真是咱們科室的楷模。」
在一片虛偽的讚美聲中,李芸的手死死攥著桌布,指關節都在泛白。
酒足飯飽之後,劉姐打了個飽嗝:
「飯吃好了,咱們進行下一項?金湯壹號走起!你們李姐說了,必須一條龍服務,讓大家好好解解乏。」
「歐耶!」
「李姐萬歲!」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殺向了全市最貴的洗浴中心。
我點了一套最貴的全身護理。
躺在按摩床上,看著旁邊面如死灰的李芸,心裡那個痛快啊。
洗澡、搓背、按摩、水果飲料……大家一直折騰到晚上十一點。
結帳的時候,前台小姐姐每按一下計算器,李芸的身體就抖一下。
我看著李芸拿著帳單,手抖得像帕金森。
兩萬塊獎金,扣完稅到手一萬六。
這一晚上,不僅把她累死累活騎車贏來的錢花了個精光,還要倒貼。
大傢伙兒心滿意足地散了。
我走在最後,李芸湊到我耳邊:「陳熹微,你們今天是爽了,姐大出血的恩情你得記著。先說好,下個月我還要調班,你得同意。」
我打了個飽嗝,一臉憨笑:「沒問題,有事你儘管吱聲。」
這話沒有讓李芸感到安慰,她冷哼一聲,一張臉已經氣到扭曲。
我心裡跟明鏡似的,下個月的決賽就是她的命根子。
第二天一到醫院,我就立刻找護士長申請休年假。
08.
我的請假理由寫得很誠懇:因長期加班導致神經衰弱,醫生建議休假調養。
護士長看了一眼,二話沒說就在上面簽了字。
「熹微啊,這段時間確實辛苦你了。李芸家裡事兒多,你也沒少幫忙頂班,我都看在眼裡。這次你就好好休息幾天,出去散散心。」
護士長批得痛快,甚至還特意把假期給我延長了兩天,湊了個長假。
我嘴角忍不住上揚,我的假正好完美覆蓋李芸的決賽日。
李芸還不知道變故將至。
她大概覺得,請了那頓天價飯,我欠了人情,調班應該是十拿九穩。
她拿著排班表,趾高氣揚地走到我跟前:「熹微,按照我們說好的,下周五到周日跟我換個班。我有事。」
我頭都沒抬:「李姐,真不巧,我休年假。」
「什麼?!」李芸的聲音瞬間拔高,引得周圍同事都看了過來,「休年假?你什麼時候申請的?你怎麼沒跟我說?」
我一臉無辜地看著她:「早就申請了呀,護士長都批了。怎麼,我休假還得經過你批准?」
李芸氣得胸口劇烈起伏:「陳熹微,你什麼意思?吃我的喝我的時候怎麼不說?那晚你是怎麼答應我的,現在跟我玩這一套?你還要不要臉?」
周圍的同事耳朵都豎得老高。
我笑得一臉和善:「飯是你主動請的,說是感謝大家平時擔待。怎麼到你嘴裡,變成我吃你的喝你的了?那天十幾號人,大家都吃了,你是不是要挨個去罵一遍?」
「再說了,這跟我休年假有什麼衝突嗎?我是答應了你有事吱聲,你現在吱聲了,我也聽見了。但我確實幫不了啊。」
「你……」李芸指著我的鼻子,手指都在抖,「你這是過河拆橋。趕緊去把假銷了。下周五這班你必須頂!」
「銷假?」
我挑了挑眉,拿出手機:
「李姐你看,我這機票、酒店、景區的門票全都訂好了,這一趟下來好幾千呢。你要非要我換班,幫我把機票酒店損失報了。」
這話純屬將她的軍。
我知道她摳門到骨子裡,剛損失一萬多,絕不可能再替我承擔損失。
果然,李芸像是被踩了尾巴:「報銷?你想得美!我憑什麼給你報銷?!」
「那不就結了。」我攤了攤手,「我總不能自己虧這五千塊錢吧?畢竟我也沒拿冠軍獎金,窮得很。不然你問問其他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