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離婚協議書推到那個冷峻的男人面前。
另一隻手攥著口袋裡的早孕化驗單。
「桑錦,你別後悔。」
那一刻,我心如死灰。
剛想轉身離開,耳邊卻突然炸開一道撕心裂肺的尖叫。
「老婆不要我了!老婆真的不要我了!」
「嗚嗚嗚我不想離婚!誰來救救我,我快碎了!!」
我猛地回頭,宋知虞依舊正襟危坐,一臉漠然。
見鬼了?
1
那種詭異的尖叫聲並沒有持續太久。
我晃了晃腦袋,只當是這幾天被婆婆折磨出的幻聽。
「還不走?等著宋家留你吃晚飯?」
宋知虞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慣有的嘲弄。
「還是說,這又是你欲擒故縱的把戲?」
我看著這張曾經讓我迷戀了三年的臉,胃裡突然泛起一陣酸楚。
不是孕吐,是噁心。
就在兩個小時前,宋家的那頓晚宴徹底碾碎了我最後的尊嚴。
婆婆趙慶蘭特意叫回了宋知虞那個所謂的「海歸白月光」陳倩倩。
飯桌上,她穿著一襲在此刻顯得格外刺眼的白裙。
那是宋知虞大學時最喜歡的清純款式。
「哎呀,錦錦姐,你別介意。」
陳倩倩給我夾了一塊肥膩的紅燒肉。
笑得人畜無害。
「我在國外就惦記著伯母的手藝,不像你,有福氣天天吃,就是這肚子……怎麼三年了還沒動靜呢?」
趙慶蘭立馬接話,筷子重重拍在桌上。
「吃什麼吃!簡直就是只不下蛋的母雞,占著茅坑不拉屎。倩倩這次回來,可是帶了雙學位的,哪像某些人,除了花錢什麼都不會。」
我下意識看向宋知虞。
只要他幫我說一句話,哪怕只是一個維護的眼神。
我都願意把那個驚喜告訴他。
可是沒有。
他優雅地切著牛排,仿佛置身事外。
那一刻,我聽到了自己心碎的聲音。
此時此刻,面對宋知虞的譏諷。
我直接轉身拖起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
「宋知虞,這次我是認真的。」
我拖著箱子走到樓梯口。
冤家路窄,趙慶蘭正抱著手臂站在那。
身後跟著看好戲的陳倩倩。
「這就想走了?」
趙慶蘭橫跨一步擋住去路,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小偷。
「把箱子打開!誰知道你有沒有偷拿宋家的東西,那套翡翠首飾可是傳家寶。」
「媽,那是宋知虞結婚時送我的。」我壓著怒火。
「既然離婚了,那就是宋家的!」
趙慶蘭伸手就來搶我的箱子。
爭執間,陳倩倩假意上來勸架。
暗地裡卻伸腳絆了我一下。
重心失衡的瞬間,趙慶蘭猛地一推——
「滾吧你!」
天旋地轉。
我的後腦重重磕在樓梯扶手的硬木稜角上。
「砰」的一聲悶響。
劇痛像電流一樣瞬間竄過全身,緊接著是一陣尖銳的耳鳴。
2
我沒有暈過去,但那一撞似乎把我的腦子撞壞了。
世界在一瞬間變得嘈雜無比。
像是有無數個收音機同時調到了最大音量。
我趴在冰冷的地板上。
額角的血順著眉骨流進眼睛裡,視線一片血紅。
我看見趙慶蘭居高臨下地啐了一口:「裝什麼死?碰瓷啊?」
但我耳邊聽到的卻是另一個聲音,那是趙慶蘭的聲音。
「這喪門星終於滾了,等她一走,我就把那套翡翠拿回來給倩倩,還能省下一大筆聘禮錢,宋家的財產絕不能落在這個外人手裡!」
旁邊陳倩倩捂著嘴,一臉驚恐:「錦錦姐,你沒事吧?伯母不是故意的……」
可與此同時,一個陰毒的女聲鑽進我腦海。
「撞死算了,正好給知虞哥哥騰位置。這血流得真噁心,別濺到我新買的鞋上。」
我驚愕地瞪大眼睛。
她們明明沒有張嘴,這些聲音是從哪來的?
就在這時,大門被猛地推開。
一道高大的身影裹挾著寒風沖了進來。
宋知虞看到滿臉是血的我,腳步猛地一頓。
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瞬間布滿陰雲,眉頭緊鎖,眼神陰鷙得嚇人。
他大步走來,一把推開擋路的趙慶蘭。
「鬧夠了沒有?」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桑錦,為了不離婚,你連苦肉計都用上了?」
若是以前,聽到這話我大概會氣得當場落淚。
但此刻,我的耳膜差點被一道震耳欲聾的咆哮聲震碎。
「啊啊啊啊!血!怎麼會有這麼多血!誰幹的?!誰敢推她!!」
「錦錦疼不疼?老婆你別嚇我啊!」
「該死,我的手都在抖,不能抖,不能讓她看出來我慌了,我是霸總我要穩住!」
我渾身一僵,不可置信地盯著宋知虞那張毫無波動的撲克臉。
他……想的都是些什麼鬼?
宋知虞見我發獃,不耐煩地彎下腰,伸手想要抱我。
嘴裡卻依然惡毒:「怎麼?啞巴了?還起得來嗎?別躺在地上丟人現眼。」
與此同時,那道崩潰的心聲再次響起:
「快讓我抱抱!老婆身體好軟好涼,嗚嗚嗚心疼死我了」
「救護車呢?為什麼救護車還不到!要是錦錦有個三長兩短,我要這群人陪葬!!統統陪葬!!」
我試探性地縮了一下身子,小聲哼道:「我肚子疼……」
宋知虞動作一僵,冷哼一聲:「矯情。」
「草草草!肚子疼?是不是內臟破裂了?」
「我不行了我要窒息了!媽媽救命我老婆要死了!」
「神啊佛啊上帝啊保佑我老婆沒事,我願意吃素十年!!」
我看著他那雙因為過度用力而暴起青筋的手背,終於確認了一件事。
我好像……能聽見這個狗男人的心聲。
而且,他好像是個……頂級戀愛腦?
3
醫院裡充滿了刺鼻的消毒水味。
醫生替我包紮好傷口。
確定只是輕微腦震盪和皮外傷後,宋知虞明顯鬆了一口氣。
但他表面上依舊是那個高不可攀的宋總。
他站在窗邊,背對著我,指尖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
陳倩倩這時候湊了上來,手裡削著蘋果,眼眶紅紅的。
「知虞哥哥,都怪我,要不是我回來,錦錦姐也不會為了挽留你,做出這種傷害自己的傻事……」
這顛倒黑白的本事,真是讓人嘆為觀止。
宋知虞轉過身,目光沉沉地掃了我一眼:「以後別做這種蠢事。」
我冷眼看著他,等著聽他的下一句。
果然,他心裡的小劇場又開始了:
「這女人好煩啊,一直嗡嗡嗡的像只蒼蠅。」
「要不是媽逼著我,誰想理她?老婆剛受傷需要靜養,先把這隻蒼蠅弄走,免得她在這氣到錦錦。」
心聲剛落,宋知虞便對陳倩倩說:「你先出去。」
陳倩倩面色一喜,以為宋知虞是要單獨訓斥我。
得意地瞥了我一眼,扭著腰出去了。
病房裡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宋知虞走到床邊,替我掖了掖被角,動作竟然有些生硬的溫柔。
但他說出來的話,依舊能把人氣死。
「既然沒事了,就先回家。離婚的事,等你腦子清醒了再談。」
我看著他,心裡最後那一絲期待徹底熄滅。
哪怕他心裡再在乎,哪怕他是個哭包。
可這三年來,那些冷暴力是真的,他母親的羞辱是真的。
他在我最需要的時候保持沉默也是真的。
如果我不覺醒讀心術,我是不是要被他這張嘴騙一輩子?
這種愛,太累了。我消受不起。
「宋知虞,」我打斷他,語氣平靜。
「不用等了,協議書我已經簽好了,就在家裡。既然蘇小姐回來了,我也該給新人騰位置。」
宋知虞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不聽不聽王八念經!我不離婚!老婆你別不要我!」
「那個陳倩倩算個屁啊,我連她長什麼樣都沒記住!錦錦你彆氣我了,再氣我……我就哭給你看!」
他臉上卻依舊維持著那副死人樣,冷冷道:「隨你。」
然後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仿佛多待一秒都會沾染上晦氣。
只有我知道,他心裡正在瘋狂刷屏。
「追上去!宋知虞你個慫包快追上去解釋啊!腳怎麼不聽使喚!完了完了,老婆這次眼神好冷,她是真的不要我了……媽媽我該怎麼辦……」
看著他略顯狼狽的背影,我摸了摸平坦的小腹。
既然你長了嘴不會用,那就別怪我心狠。
這一次,我要讓你急死。
我拔掉手背上的針頭,趁著護士不注意離開了醫院。
回到宋家別墅時,家裡沒人。
我迅速收拾了細軟,將那張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擺在床頭櫃最顯眼的位置。
4
當晚,宋家老宅燈火通明。
今天是宋家族宴,趙慶蘭特意打電話勒令我必須到場。
說是要當著所有親戚的面給陳倩倩「賠罪」。
我推開宴會廳大門的時候,原本喧鬧的大廳瞬間安靜下來。
無數道目光像針一樣扎在我身上。
趙慶蘭端坐在主位,旁邊坐著一副受了天大委屈模樣的陳倩倩。
「還知道來?」趙慶蘭冷笑一聲,指了指桌上的一杯熱茶。
「既然來了,就給倩倩端茶道歉。承認你自己心胸狹隘,容不下人,這事兒就算揭過。」
陳倩倩假惺惺地站起來:「伯母,不用了,錦錦姐也不是故意的……」
「必須道歉!」趙慶蘭拍桌。
我環視四周,在這個所謂的豪門裡,我忍了三年。
當了三年的透明人、受氣包。
今天,是我在這個家的最後一天。
我不裝了。
我徑直走向陳倩倩,端起那杯滾燙的茶水。
陳倩倩眼底閃過一絲得意,微微前傾身子準備接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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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慶蘭臉上露出了勝利者的微笑。
就在這時,大門再次被推開,宋知虞風塵僕僕地趕到。
他看到我端著茶,眉頭瞬間擰成死結,張嘴就要呵斥。
心聲卻先一步傳了過來:
「誰讓錦錦端茶的?燙到手怎麼辦!這群老不死的敢欺負我老婆,我這就掀了桌子帶她走!」
遲了。
宋知虞,你的深情來得太遲了。
我衝著宋知虞燦爛一笑,手腕一翻。
一杯滾燙的茶水,劈頭蓋臉地潑在了陳倩倩精緻的妝容上!
悽厲的尖叫聲劃破了宴會廳的空氣。
陳倩倩捂著臉,燙得原地跳腳,原本的優雅瞬間蕩然無存。
全場死寂。
所有人像看瘋子一樣看著我。
「桑錦!你瘋了!」
趙慶蘭反應過來,尖叫著揚起巴掌就要朝我臉上扇來。
一隻有力的大手在半空中截住了趙慶蘭的手腕。
宋知虞擋在我面前,臉色鐵青,對著我怒吼。
「桑錦,你適可而止!誰給你的膽子在這裡撒野?」
嘴上凶得要命,心裡卻在放鞭炮:
「潑得好!老婆威武!這綠茶臉皮那麼厚,肯定燙不壞!錦錦手燙紅沒有?快讓我吹吹!媽也真是的,打壞了我老婆你賠得起嗎!」
我看著這個精分的男人,心中再無波瀾。
「宋知虞,離婚協議書儘快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