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看著丈夫被混混男友打,還在尋親節目上控訴我冷漠。
「我從樓上跳下去她都不管我!」
「她根本就不在乎我!她只在乎她自己!」
「我十八歲之後,她再也沒來看過我,一直讓我在外面。」
等尋親節目的工作人員第二次找到我的時候,我只是拿出一個錄像帶讓他們帶回去。
並且對外聲稱,我死後所有遺產都捐給國家。
1.
尋親節目工作人員第一次找到我的時候我正在和麵糰,準備包餃子。
今天是個團圓的好日子。
「誰啊?」
門一開,是兩個面生的年輕人。
我想起隔壁老張家這些天找錯門的親戚,剛要指路,那個戴眼鏡的男孩搶先一步開口。
「請問是李傲梅女士嗎?」
我仔細打量他們,二十出頭,衣著整齊但風塵僕僕。
「你們是?」
我警惕地看著他們二人,手不動聲色地摸到門後的掃帚杆。
「李女士您好,我們是《等你回家》節目組的工作人員。」
女孩從包里掏出工作證,遞到我面前。
「您的女兒葉唯一女士找到我們,希望能和您見一面,她這些年很想您。」
聽到葉唯一的名字,我立馬冷下臉,把他們轟走。
「我拒絕。」
說完,我砰地關上門,拉上防盜鏈,動作一氣呵成。
門外傳來他們的聲音,我也當做沒聽見。
「李女士,唯一很想您,她有很多話想對您說,特別是想和您說一聲抱歉。」
我背靠著門板,聽見門口的聲音遠去才回到廚房,擀麵杖壓在麵糰上,一下、兩下地繼續用力。
第五個餃子皮擀到一半,手背抹過臉頰,濕了一片。
這時候門又被敲響了。
「傲梅啊,是我!」
我拉開門,鄰居兼街道辦人員周芬探進半個身子,手裡還拎著袋橘子。
「傲梅啊,剛才那倆年輕人,我在門口聽見幾句,說是電視台的?」
我沒接話,她從我旁邊硬擠進來。
這些年我住在這裡,知道她的性子,就順手把門關了。
周芬把橘子放在鞋柜上,塑料袋窸窣作響。
「那個節目我在電視上看過,那些孩子哭得喲,看得我是真心疼,聽倆年輕人說是為了你家孩子吧?
「你看你不說,我們這些街坊鄰居還以為你沒孩子呢。」
我一言不發地回到廚房,繼續擀餃子皮。
她跟在我身後也進了廚房,聲音軟下來,靠在門那裡說著:「孩子都主動找來了,電視上都播了,你看你一個人,病了連個遞水的人都沒有。老話說……」
最後一個餃子皮擀好了,我洗乾淨手打斷她接下來的話。
「你要是來說這個,那你走吧。葉唯一她就是一個白眼狼!」
周芬站在那裡嘴唇哆嗦,不明白為什麼我的反應這麼大。
過了一會,組織好語言又重新開口。
「孩子畢竟是孩子,現在知道找你了,就是心裡有你。你總一個人,又不看媒,我們這些街坊鄰居看著你都可憐。」
「我孤零零一個人是我自己選的,街坊鄰居除了你誰喜歡看別人的生活。」
我把她拉到門口,把旁邊的橘子重新塞回她手裡。
拉開防盜門,冷風灌進來,我又清醒了幾分。
「我的事不勞你費心。管好你自己家的一地雞毛,比什麼都強。」
她攥著塑料袋站在門口,臉色不是很好看。
「我這不也是好心幫你?甩什麼臉色給我看!老了活該沒人養著你!」
門重新合攏,周芬的罵聲越來越遠。
我向裡頭走,到丈夫的照片前,指尖拂過相框。他依舊是微笑著,靜靜地看著我。
「你看,總有人喜歡替別人覺得冷。只是可惜我今天不能來陪你了。」
2.
我叫李傲梅,丈夫葉鋌暉,我們結婚第二年有了女兒。
「就叫唯一吧。」
丈夫抱著襁褓里的嬰孩,眼裡滿滿都是疼愛。
「我們唯一的小公主。」
女兒從小就懂事可愛,街坊鄰居都誇她貼心。
「你們家那閨女又乖又聰明,成績從不用你們操心,你們以後有福咯!」
這話說到她上初二之前。
期中考試成績單送到家裡時,我和丈夫對著那排數字看了很久。
班級第五、第二十一、第三十五,一次比一次糟糕。
班主任坐在對面,臉色算不上很好看。
「唯一最近上課總走神,作業也經常不交。」
我和丈夫羞紅臉送走班主任。
一回頭,女兒已經從沙發上跳下來,跑回樓上的房間。
看著手裡的成績單,雖然我們家是開放式教育。
我還是覺得應該和女兒好好談談。
「我上去和她說說。」
樓梯走到一半,就聽見閣樓傳來激烈的遊戲音效和女兒的喊叫。
「射手你腦殘啊?這都不上!不會打就一頭撞死行不行!」
「輔助會不會玩?眼瞎嗎看不見我?」
我在門口聽著裡面的女兒不停的冒出髒話,越來越感到寒心。
是我們忽視女兒了嗎?
女兒剛出生我們就貸款帶著婆婆一起搬家到市裡有名的學區房。
不求她成績高,只希望能給她我們能給到的最好的資源。
小學的時候她的同學上鋼琴課,她也想去。
我和丈夫商量一晚上給她報了一年的鋼琴課,鋼琴也買好了。
學了一學期,她就堅持不下去,那鋼琴現在還放在她的房間裡罩著。
她初中之後提出別人都有一個獨立的房間。
於是婆婆就主動搬到樓下來住,把小閣樓整個讓給她。
一般我們也不會去打擾她,小閣樓整層都是她的房間。
平常她想要什麼,我們都儘可能地去滿足她。
我站在門外深呼吸之後再去敲門。
門開了條縫,女兒探出半張臉,手機還貼在耳邊。
「媽,什麼事?我隊友等著呢。」
「你打完遊戲,我們談談。」
女兒從樓上下來的時候,鬧鐘已經從原本的兩點半走到三點半。
「媽咪!」
她人未到聲先至,尾音揚得輕快。
「你找我什麼事,快說快說!」
話音未落,她已蹦到廚房門口扶著門框。
「今天晚上我還約周思敏一起出去玩,你記得給我打錢。」
看著她依舊是活潑的模樣,我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儘量讓聲音溫和。
「唯一,成績怎麼回事?」
她嘴角的笑僵了僵,隨即朝著我一個滿不在乎的聳肩。
「就那樣唄。」
她別開臉,手指開始無意識地摳廚房的牆壁。
「班主任說你上課不聽講,作業也……」
女兒甚至沒等我把話說完,就先一步出聲打斷我。
「我們班好多人都不交作業,怎麼就你把老師每句話都當聖旨!」
我喉頭一緊,聲音像被什麼掐住了。
「唯一,媽媽是擔心你……」
「擔心什麼?擔心我考不上重點高中給你丟臉?還是擔心同事問起來你沒法炫耀?」
她突然拔高聲音,語氣尖銳。
說不心疼是假的。
我沒想過我的孩子有一天居然會這麼對我說話。
「我朋友她爸媽才不像你們這樣!人家是真在乎孩子開不開心!你們呢?你們只在乎成績單上那破數字!你們如果真愛我!就應該和他們一樣!」
「葉唯一!」
丈夫聽到聲音,疾步從書房裡走出來。
從我們認識開始沒有發過脾氣的丈夫,第一次氣紅了臉。
「怎麼跟媽媽說話的?」
他站在我和女兒之間,手裡還捏著一支沒蓋筆帽的鋼筆。
女兒愣住了。
她看著父親,又看看我,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蓄滿眼淚。
「你們都針對我!這個家我待不下去了!」
說完這句話,她猛地轉身摔門而去,留下我和丈夫兩人。
屋裡一片死寂。
3.
「我去看看,你在家等我們。」
我站在原地,看著丈夫隨意穿上拖鞋就向外追去。
大約二十分鐘後,門口傳來響動。
一直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兇的我猛地抬起頭。
丈夫黑著臉把女兒推進屋子裡。
看見女兒眼睛紅腫,臉上還有沒擦乾淨的淚痕,衣服袖口也蹭髒了一大塊。
我起身走過去,沒想到女兒只是一言不發地從我身邊走過,徑直上樓。
丈夫站在樓梯口,仰頭對著閣樓方向喊。
「那個黃毛,一看就不是好東西!」
回應他的,是閣樓門再一次被重重關上的巨響。
我看向丈夫,他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我追到小區門口,看見她正要上一輛改裝過的電瓶車。騎車的男的,頭髮染得黃不黃白不白,手臂上還有紋身。一看到我開著車就跑了。」
他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看向閣樓的眼神里都是擔憂。
「就這樣她還不肯回來,要去追那個男的,被我硬攔下來的。」
衝突從那天起成了家常便飯。
女兒逃課、晚歸、頂撞老師的次數都數不過來了。
我們之間每一次談話都以摔門告終。
班主任的電話越來越頻繁,丈夫好幾次想找女兒談談,都被女兒拒之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