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落在他肩上,他的神情依舊冷靜、克制,像是早就預料到會是我來開門。
「這麼晚了。」他說,「我來看看許芙。」
語氣自然得像在陳述事實。
我擋在門口,沒有讓開。
「她已經休息了。」
梁奉的視線越過我,落向屋內。
那一瞬間,我胸口猛地一緊。
像是有什麼無形的線,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系統立刻警告:
【共感波動上升。】
我咬住後槽牙。
——只是被看了一眼。
我卻已經開始不舒服了。
梁奉收回視線,重新看向我。
他微微眯起眼,像是在重新評估什麼。
「你很緊張。」他說。
不是疑問。
是判斷。
我扯了扯嘴角:「你看錯了。」
他輕笑了一聲,低聲道:「你怎麼變得關心她了。」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我心口的那股異樣驟然放大。
仿佛有人在我胸腔里按了一下。
系統提示聲幾乎是貼著神經響起:
【警告。】
【目標人物正在靠近。】
【請立即拉開距離。】
我往前一步,徹底擋住了門。
「如果你是來找她的,之後再說。」
梁奉沉默了兩秒。
夜風從我們之間穿過。
他忽然低聲問:「你在怕什麼?」
這句話像是戳中了什麼。
我呼吸一滯。
怕什麼?
怕劇情失控任務完不成。
怕她受傷,被利用。
怕我什麼都不做,卻要被迫承受後果。
我抬眼,冷冷的對上他的視線。
梁奉盯著我看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不是溫柔的那種。
而是一種終於確認了什麼的笑。
「行。」說完
他轉身離開。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整個人幾乎是靠著門滑坐下來。
胸口的異樣感緩緩退去。
系統終於恢復了平靜語調:
【高危節點解除。】
【共感反饋中斷。】
我抬手按住心口,呼吸還沒完全穩下來。
——原來如此。
這就是系統給我的「約束」。
不是死亡。
不是懲罰。
而是讓我無法冷眼旁觀。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許芙站在不遠處,看著我,小聲問:「……他走了嗎?」
我站起身,點了點頭。
她鬆了口氣。
卻沒有問更多。
我才真正意識到一件事:
如果她繼續被推進這條劇情線。
那我將再也沒有辦法。
站在安全的地方看著這一切發生。
我會一起。
被拖進去。
「系統提示:」
「共感機制已解鎖。」
「凈化任務難度提升。」
我靠在門上,閉了閉眼。
行。
那我就陪你們,把這條劇情走到底。
許芙是在第二天早上發燒的。
不高,但綿長。
像是一整夜都沒睡好,被什麼東西反覆拖進淺夢裡。
我端著水杯站在她房門口的時候,系統先一步開口。
「提示:女主精神狀態波動。」
「共感連結處於低頻開啟狀態。」
我皺眉:「她生病,跟共感有什麼關係?」
【系統:情緒與生理並非完全獨立。】
【宿主近期阻斷高危劇情,女主認知重構中。】
我聽懂了。
——她不是單純著涼。
是整個人被迫踩了剎車。
許芙靠在床頭,臉色有點蒼白,看見我進來時,還是勉強笑了一下。
「是不是吵到你了?」
「沒有。」
我把水遞給她,「先吃藥。」
她乖乖接過,卻沒立刻動。
「綺山。」她忽然叫我。
「嗯?」
「你昨天……是不是不太舒服?」
我心裡一緊。
——她察覺到了。
系統立刻彈窗:
【注意。】
【請避免暴露共感機制。】
我面不改色:「我只是沒睡好。」
她看了我兩秒,沒有追問。
但那種「她沒有完全相信」的感覺,很明顯。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聲音不急不緩,帶著一種職業性的克制。
我轉頭打開。
門外站著一個男人。
白襯衫,袖口挽起,眉眼溫和,手裡拎著醫藥箱。
——不是梁奉。
這一點,我幾乎是瞬間就確認了。
「我是顧聞舟。」
他說話時,語氣平穩,沒有刻意放低,也沒有多餘關切。
「你父親讓我來看看許芙的情況。」
許芙明顯一愣:「……爸爸?」
顧聞舟點頭。
我站在一旁,沒有插話。
系統卻在我腦內快速掃描:
【新角色確認。】
【威脅等級:低。】
【判定:安全錨點型。】
我心裡鬆了一口氣。
顧聞舟檢查得很仔細。
量體溫、看瞳孔、問睡眠。
問的問題都很普通,卻總能讓人不自覺地認真回答。
「最近睡眠質量怎麼樣?」
許芙遲疑了一下:「不太好。」
「會反覆想同一件事嗎?」
她抿了抿唇,點頭。
顧聞舟沒有繼續追問,只是記下了什麼。
輪到我時,他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
卻讓我後背莫名一涼。
「你呢?」他問,「昨晚睡得好嗎?」
我怔了一下。
系統在我腦內警告:
【注意。】
【對方觀察力異常。】
我扯了下嘴角:「一般。」
顧聞舟沒有追問。
但我分明感覺到,他已經得到了答案。
檢查結束後,他合上醫藥箱,語氣平靜地說:「只是低燒,加上精神疲勞。休息幾天就好。」
許芙鬆了口氣。
他站起身,像是要離開,卻又忽然停下。
「許芙。」
她抬頭。
「你現在的狀態,不適合做任何需要你『迎合』的決定。」
這句話說得不重。
卻像是精準敲在某根弦上。
許芙的手指微微一緊。
顧聞舟轉頭,看向我。
「你也是。」
這一句,讓我心口猛地一跳。
系統瞬間靜音。
空氣像是被什麼切開了一道口子。
顧聞舟卻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拿起外套。
「我會把注意事項發給管家。」
「有情況,隨時聯繫我。」
門關上的那一刻,許芙才慢慢吐出一口氣。
「他……」她猶豫了一下,「好像什麼都看出來了。」
我沒說話。
因為我也有同樣的感覺。
系統終於重新上線:
【確認。】
「安全錨點已建立。」
「對方具備高穩定性與高洞察力。」
我靠在門邊,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從這一刻開始——
終於有人站在我們這邊。
不是為了劇情。
不是為了控制。
只是為了讓人好好地活著。
我是在搜索那些照片的時候,疼起來的。
一開始其實很平靜。
房間的窗簾半拉著,午後的光線被切成一條一條,落在地板上。我坐在床旁,手機螢幕亮著,指尖穩定,沒有抖。
我給自己設了一個界限。
不查聊天記錄,不翻私人郵件,不碰任何明顯越界的東西。
我只是在順著公開信息走——
梁奉曾經點贊過的攝影帳號。
那位已經註銷的博主留下的舊圖。
還有幾條,被時間埋得不算深的動態。
這不算揭穿。
這是取證。
我心裡很清楚這一點。
系統沒有出聲。
顧聞舟早上那句「保持邊界」的話還在我耳邊,我甚至有一瞬間覺得,這一切都在可控範圍內。
直到我點開那張照片。
照片加載出來的瞬間,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不是情緒。
是生理反應。
像有人突然掐住了我的後頸,力道不重,卻精準到讓我整個人僵了一下。
我下意識放下手機,想站起來。
沒站穩。
視線晃了一下,胃裡一陣翻湧,酸意直衝喉嚨。
我扶住桌子邊緣,指尖發麻。
……不對。
這不是我自己的反應。
下一秒,系統的聲音才慢半拍地響起。
「檢測到女主進入高濃度劇情親密區」
「共感已觸發」
那股共感來得又急又狠。
不是畫面,是情緒先一步灌進來——
混亂、遲疑、被牽著走的順從……
我幾乎是扶著牆走到姐姐房門口的。
系統的警告在腦內閃爍,卻罕見地沒有聲音,像是也在迴避這一刻。
我伸手推門。
門沒鎖。
門軸發出極輕的一聲響,我卻覺得那聲音刺得人頭皮發麻。
房間裡燈光昏暗,窗簾只拉了一半。
許芙躺在床上,呼吸有些亂,衣衫凌亂卻不是失控,更像是被推進到某個她並未真正準備好的位置。
而梁奉站在床邊。
一切停在「已經越界、但還沒徹底發生」的那條線上。
我踏進房間的那一瞬間——
共感猛地斷裂。
像是有人強行掐斷了電源。
許芙的眼神驟然清明,呼吸一滯,下意識地拉緊了被角。
她看向我,聲音發啞:「……綺山?」
我腦子裡一片空白,身體卻先一步動了。
「你在幹什麼?」
這句話不是問許芙的。
我看向梁奉。
聲音抖得厲害,卻沒有退。
梁奉卻顯得格外冷靜,甚至有點不耐煩。
「你闖進來不太合適吧。」他說,「我們是情侶。」
他說「情侶」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自然得仿佛早就排練過無數次。
「做情侶該做的事,不是很正常嗎?」
那一刻,我反而冷靜下來了。
「正常?」我盯著他,「那你問過她想不想嗎?」
梁奉挑了下眉,像是聽到了什麼幼稚的問題。
「她沒拒絕。」
「沒拒絕就等於同意?」我一步步往前走,「那你知不知道,她現在是發著燒的?」
許芙的指尖明顯顫了一下。
梁奉的視線在她身上停了一秒,又很快移開。
「你管得太多了。」他說,「這是我們之間的事。」
「是嗎?」
我笑了一下,那笑意卻一點都沒到眼底。
「那你把她當成替身的時候,問過她願不願意了嗎?」
空氣在那一瞬間,徹底凝固。
梁奉臉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現裂痕。
不是震驚,是被戳破後的本能警惕。
許芙卻猛地抬頭。
「……替身?」
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得不像是病人該有的力氣。
我這才意識到,這句話一旦說出口,就再也收不回來了。
系統在我腦內瘋狂閃爍警告。
【偏離主線風險:極高】
我卻已經顧不上了。
我看向許芙,「他之前交往過一個人,長得和你幾乎一模一樣。」
「那些他點贊過的照片,那些收藏的——」
「夠了。」
梁奉第一次打斷我。
他的語氣沉了下來。
「你調查我?」
我卻沒有停。
「你對她的關心,是在那個人去世後才開始的。」
「你靠近她,不是因為她是誰。」
「是因為你終於等到了一個不需要承擔法律和道德風險的『替代品』。」
「不是嗎?」
房間裡靜得可怕。
許芙的臉色一點點褪去血色。
她沒有立刻崩潰。
只是看著梁奉,等待他的解釋。
梁奉沉默了。
那一刻,我清楚地感覺到——
共感重新連上了。
不是身體。
是心臟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的感覺。
許芙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