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周凱,他不僅對我隱瞞了所有事,還聯合所有人,試圖把我逼成一個真正的瘋子。
他想幹什麼?
他想讓我徹底崩潰,然後他就可以順理成章地離開我,去和他心裡的那個人雙宿雙飛嗎?
我坐在黑暗裡,許久沒有動。
等我再抬起頭時,心底那片被攪渾的泥潭,已經沉澱得清清楚楚。
我開始布局。
第二天晚上,周凱回家時,我沒有再給他冷臉。
我給他準備了晚餐,甚至在他進門時,像往常一樣給他拿了拖鞋。
飯桌上,我紅著眼眶,主動向他道歉。
「老公,對不起。前段時間……是我不對。」
我聲音哽咽,眼淚恰到好處地滑落。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就是精神狀態很差,總是胡思亂想。」
「可能,可能就是因為我太愛你了,太怕失去你了。」
周凱愣住了,他大概沒想到我會突然服軟。
他放下筷子,走過來抱住我,輕輕拍著我的背。
「好了好了,不哭了。我知道,我都知道。是我不好,最近太忙,忽略了你。」
他「大度」地原諒了我,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5
從那天起,我幡然醒悟。
我對他表現出無條件的信任和依賴,哪怕他偶爾深夜才歸,我也只是溫柔地問他累不累,要不要給他煮碗面。
有時候,我會故意在和他視頻時,流露出一絲懷疑的表情。
但又會立刻低下頭,小聲跟他道歉,說自己又犯病了,請他不要生氣。
周凱很吃我這一套。
他眼裡的失望和防備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失而復得的憐惜。
我們好像又回到了從前,那個朋友們口中交口稱讚的模範夫妻。
但我私底下,卻平靜地找到了我的直屬上司,主動接下了公司那個半年後的外派崗位。
我開始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工作和陪伴女兒上,對周凱的關注肉眼可見地減少了。
我不再追問他的行蹤,不再檢查他的手機,甚至連他晚歸都懶得再等。
他反而有些不適應了。
有一次,他從背後抱著我,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帶著一絲醋意說。
「老婆,你現在真是大蛻變啊,都沒有以前那麼粘我了。」
我轉過頭,半開玩笑地問他:「那你更喜歡什麼樣的我?」
他看著我的眼睛,眼神深情款款:「都喜歡。但現在的你,更獨立,也更迷人了。」
我在心裡冷笑。
是啊,一個不再糾纏他、不再懷疑他、甚至不再過多關注他的我,對他來說,當然更「迷人」了。
因為這樣的我,更方便他去做那些見不得光的事。
一個月後,我告訴周凱,公司要派我去鄰市出差一周,項目很急。
他表現得比我還緊張,千叮嚀萬囑咐,要我注意安全,照顧好自己。
臨走前一晚,他抱著我,在我耳邊依依不捨地說了很久的話。
那份深情,幾乎讓我以為我們真的恩愛如初。
第二天在機場,飛機起飛前,我在整理手提包時,指尖觸到了一個冰冷堅硬的小東西。
我把它夾在指縫裡,若無其事地拿出來看了一眼。
是一個小巧的黑色定位器,被他用雙面膠粘在了包包的內側夾層里。
他怕我只是假裝出差,會臨時殺個回馬槍。
他大概怎麼也想不到,一個曾經事事依賴他、以他為世界中心的女人,會冷靜到去檢查自己的丈夫有沒有在包里放這種東西。
我面無表情地把定位器放了回去。
飛機平穩後,我連上網絡,也打開了手機里的一個軟體。
螢幕上,清晰地顯示出我家的車內畫面。
在他給我裝定位器的時候,我也在他車裡,裝了一個新的針孔攝像頭。
這一次,是裝在了一個他絕對想不到的地方。
畫面里,周凱正帶著女兒在車裡四處檢查。
女兒不解地問:「爸爸,你在找什麼呀?」
周凱笑著摸摸她的頭:「沒什麼,爸爸檢查一下車裡的安全設施,看看有沒有不牢固的地方。」
他假裝不經意地檢查了一圈,沒發現任何異常,這才鬆了口氣。
他一邊發動車子,一邊狀似無意地問女兒:「寶寶,媽媽臨走前,都跟你說什麼了呀?」
女兒坐在後排的安全座椅里,透過鏡頭,她清澈的眼睛仿佛在和我對視。
她用稚嫩又認真的語氣,一字一句地說:「媽媽說,她會一直想念你的。」
我關掉螢幕,看著窗外的雲層,心裡一片平靜。
是的,我會一直「想念」你的,周凱。
6
到了酒店,我第一時間給他打了視頻電話報平安。
他很快就接了,鏡頭裡,他和女兒在一起,背景看起來像是一家商場。
「老婆,到啦?累不累?」他滿臉關切。
女兒也在螢幕那頭使勁跟我揮手:「媽媽!媽媽!」
我笑著問她:「寶寶現在在哪裡呀?」
女兒脆生生地回答:「在護士阿姨這裡呀!」
我心裡一緊,但臉上依舊帶著笑。
周凱立刻笑著把攝像頭反轉過去,螢幕里,碩大的「滬上阿姨」四個字招牌清晰可見。
「你聽聽這孩子,又記錯了,」周凱在鏡頭裡笑得一臉寵溺。
「還是上次那家奶茶店,沒什麼護士阿姨。」
說著,一個男人湊到了鏡頭前,笑著跟我打招呼:「嗨,嫂子!出差順利啊!」
是那個「奶茶哥哥」。
周凱立刻介紹:「這是我好朋友,方嚴。」
方嚴的臉湊得很近,我這才發現,他的眉眼,和那天在周凱車裡的女人,有七八分相似。
我微笑著和他們寒暄了幾句,掛斷了視頻。
然後,我再次點開了那個監控軟體。
我看到周凱把女兒交給奶茶店的店員照看,然後和方嚴走到了一邊。
「謝了兄弟,又麻煩你跑一趟。」周凱遞給方嚴一支煙。
方嚴擺擺手,吸了口煙,吐出的煙霧模糊了他的臉。
「沒事兒,誰讓你是我准姐夫呢。」
「我姐為了你受這麼多委屈,以後你可得好好對她。」
周凱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神堅定:「你放心,我以後一定會好好對方婉的。」
方婉。
原來那個護士阿姨,叫方婉。
我終於把所有的線索都串聯了起來。
那天晚上,我剛結束手頭的工作,準備休息。
周凱的電話就急匆匆地打了過來,背景音嘈雜,他的聲音里充滿了真實的焦慮。
「老婆,不好了,女兒突然不舒服,身上起了好多紅疹子,我現在要送她去醫院!」
視頻里,女兒蔫蔫地靠在他懷裡,臉上和胳膊上確實有大片的紅疹,看起來很難受。
我心疼得不行,連聲催他趕緊去醫院。
掛斷電話後,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女兒的身體一直很好,怎麼我一離開就過敏?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打開了車內監控的回放。
時間倒退到半小時前,我看到周凱從一個紙袋裡拿出一塊黃澄澄的東西,哄著女兒吃下去。
是芒果。
我渾身如墜冰窖,手腳冰涼得像剛從凍庫里拿出來。
女兒芒果過敏。
這件事,還是周凱這個「好丈夫、好爸爸」親口告訴我的。
從那以後,我家裡再也沒有出現過任何與芒果相關的食物。
而現在,他,為了去見那個女人,竟然親手給自己的女兒喂下過敏原。
那一刻,我感覺不到憤怒,也感覺不到悲傷,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噁心和寒冷。
我一個人枯坐在酒店的床上,直到凌晨三點。
周凱的消息發了過來,是一張女兒在病床上睡著的照片,配上文字:
【老婆別擔心,已經沒事了,醫生說是急性蕁麻疹。這次是我疏忽了,在外面吃飯沒注意,以後絕對不會了。還好又碰到了方婉,多虧了她幫忙,人家真是不計前嫌。等你回來,我們夫妻倆一起請她吃個飯,好好感謝人家。】
我看著那段文字,一個字都沒有回覆。
我只是自虐般地點開了實時監控。
畫面里,周凱正坐在病房的陪護椅上。
他發完消息後,一個穿著護士服的女人走了進來,俯身親了親他的額頭。
是方婉。
「多虧了你,」周凱拉著她的手,聲音里滿是愛意。
「也多虧了瑤瑤對芒果過敏,才能讓我們這樣毫無破綻地再見一面。」
我看見,他們身後的病床上,女兒的衣服換了一套乾淨的。
而那件有攝像頭的衣服,掛在他們偷情的那個房間的衣櫃里。
因為周凱一直是個「負責」的好爸爸,每天早上都是他給女兒穿衣服,這個習慣,他一直保持著。
所以,他才能那麼自然地,將女兒的衣服放在自己身邊。
他曾經所有的負責與顧家,此刻,都成了出賣他最致命的突破點。
7
我流著淚,將今晚所有的視頻、錄音、截圖,連同他那條惺惺作態的簡訊,一起打包,加密,保存。
周凱,遊戲該結束了。
我提前結束了工作,沒有告訴周凱航班信息。
飛機落地,我直接打車回了家。
開門進去,家裡空無一人。
我沒有絲毫意外,平靜地走進女兒的房間,拉開衣櫃,開始收拾她的東西。
小裙子、毛絨玩具、繪本……
一件件裝進行李箱。
然後,我給周凱發了條信息:【女兒我接走了,法院見。】
信息發出去不到五分鐘,他的電話就追了過來,語氣里滿是偽裝出來的錯愕和焦急:
「老婆,你什麼意思?你把女兒帶去哪兒了?你別嚇我!」
我直接掛斷,拉黑。
起訴離婚的流程走得很快。
當我把起訴書和律師函寄到他公司時,周凱才意識到,我不是在開玩笑。
他徹底撕下了那張溫情脈脈的面具。
法庭調解那天,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坐在我對面,眼神里滿是冰冷的怨毒。
他矢口否認一切,將自己塑造成一個被妻子無端猜忌、身心俱疲的受害者。
「法官,我妻子她……精神狀態一直不太穩定。」
他嘆了口氣,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痛心和無奈。
「她有很嚴重的產後抑鬱,雖然一直在吃藥,但時好時壞。」
「最近更是變本加厲,總是幻想我出軌,跟蹤我,在我的車裡裝竊聽器,嚴重影響了我的正常工作和生活。」
他說得情真意切,仿佛我真的是一個不可理喻的瘋子。
為了增加可信度,他還請來了他的「好兄弟」方嚴。
方嚴穿著乾淨的白襯衫,看起來斯文又正直。
他坐在證人席上,對著法官,痛心疾首地講述我的「病情」。
「是的,法官。我親眼見過嫂子情緒失控的樣子。
有一次我們朋友聚會,她突然就對著周凱發脾氣,眼神很嚇人,嘴裡一直念叨著一些我們聽不懂的話。
我們都嚇壞了。」
他甚至還拿出了一疊照片和視頻,那是我「出差」期間,他和周凱帶著我女兒一起玩的畫面。
在法官面前,這些證據被他扭曲成了周凱因為擔心妻子精神狀況,不得不請朋友幫忙照顧孩子」的佐證。
「周凱哥真的是個好男人,」方嚴最後總結道,語氣誠懇。
「他一直瞞著大家,自己默默承受著這一切,就是怕刺激到嫂子。」
「沒想到,她現在竟然要鬧離婚,還要帶走孩子。我們都很擔心孩子的安全。」
我坐在那裡,安靜地聽著他們一唱一和,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調解失敗後,婆婆粉墨登場了。
她沒有選擇在家裡跟我談,而是直接衝到了我的公司。
那天下午我正在開一個重要的部門會議,她像一顆炮彈一樣闖進會議室,指著我的鼻子就開始破口大罵。
「你這個毒婦!喪盡天良啊!我們周家到底哪裡對不起你了?
我兒子辛辛苦苦在外面掙錢養家,你在家裡作威作福還不知足,現在還要毀了他!」
她聲音尖利,在安靜的會議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同事和領導們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我,驚訝、錯愕,還夾雜著一絲看熱鬧的興奮。
我站起身,試圖把她拉出去,她卻一把甩開我的手,哭天搶地地坐在地上。
「大家快來看啊!這個女人是怎麼逼死我們一家人的!
她自己有病,就見不得別人好,現在還要搶走我的孫女,是要讓我們周家斷子絕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