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馬給我二十萬,讓我去勾引他白月光的心上人。
「你長成這樣,什麼男人拿不下。悠著點,我不想窈窈傷心。」
我一向聽話,不過我這人做事力求完美,不懂得怎麼悠著點。
當我百分百完成任務,把結婚請柬送給竹馬時,他怎麼就受不了呢?
1
因為趙窈心情不好,顧衡就把原定和我一起去旅遊換成了陪趙窈散心。
攻略我做的,機票酒店我訂的,機場是我去送的。
我的心情也十分不好,不是因為旅遊沒帶我,而是我的體檢報告出來了。
胃癌早期。
醫生說發現得早,做個微創手術,日後注意點,不吃辛辣刺激的食物,好好保養問題不大。
我大致估算了一下,住院費加營養費、護工費還有後期休養,怎麼也得準備個十來萬。
而且後續我可能很長時間都不能工作,沒有收入。
雖說這也是離開顧家的一個契機,但我需要錢。
我在顧家的身份十分尷尬。
七歲時,弄丟了女兒的趙家收養了我。
不到一年,趙家的真千金趙窈就被警方解救回來。
我被收養不到一年,本就感情不深,趙窈一哭,我就被趕出了趙家。
我背著小書包,在路邊等著福利院的車來接我。
是隔壁的顧衡牽著我的手,把我帶回了顧家。
曾經笑著說要給我倆訂娃娃親的顧媽媽皺著眉頭,把我安排在了一樓的保姆房。
「小衡帶你回來,我也不好不留你。」
「以後家裡的花草就交給你打理,小衡在學校你照顧著點,我不會虧待你的。」
顧媽媽的意思我明白。
從被趙家趕出來的那一刻起,我跟顧衡就成了兩個世界的人。
2
我吃著顧家飯長大。
我是顧衡的小跟班,幫他記筆記,替他做值日,陪他刷題。
大學期間,我更是全校出名的舔狗,由著顧衡招之即來揮之即去,毫無尊嚴。
同學都不大看得起我,偶爾交一兩個朋友,也被我的舔狗行為氣跑了。
結果就是,除了顧衡,我找不到別人幫我。
考慮了很久,我還是決定找顧衡借錢,面子哪有性命要緊。
拿著手機還在組織語言,顧衡先打了電話過來。
「在家等著,我馬上回家,有話跟你說。」
沒等我回答,顧衡掛斷了電話。
也不知道他們怎麼這麼快就散完心回來了。
回來也好,我正好找他借錢。
正打電話請醫生幫忙介紹個護工時,顧衡回家了。
二十來歲的男人,只穿著簡單的 T 恤短褲板鞋,照樣青春洋溢帥氣逼人。
看我在打電話,他緊挨著我身邊坐下,隨手抓著我的頭髮把玩。
我有一頭蓬鬆捲曲的秀髮,十年沒有剪過,因為顧衡不准。
他喜歡我的長髮,我因為沒時間打理,曾經想要剪掉,他氣得整整一個星期沒有理我。
還是我低聲下氣地賠不是,保證絕不剪頭髮才哄得他露出笑容。
看他心情很好的樣子,我趕緊開口借錢。
顧衡嗤笑一聲。
「你要錢幹什麼?我是缺你吃還是缺你穿了?」
我垂下眼睛,不與他對視。
顧衡盯著我看了半晌,從錢包里拿出一張卡。
「正好,我有事找你。」
「這裡面有二十萬,你去幫我勾搭一下謝嶼。」
3
謝嶼回國了嗎?
他是我們高中的校草,高一時從魔都轉到我們學校。
相貌英俊,年少多金,喜歡他的人很多,包括趙窈。
我知道他,他在高考後不久出國了。
那之後趙窈才跟顧衡在一起。
總不能是謝嶼一回國,趙窈又起了心思吧。
她把顧衡當成什麼了?
顧衡彈一彈那張卡,隨手插在我胸前的衣服里。
「以你的條件,接近他應該很容易。」
我心裡閃過怒意,顧衡真的知道往哪裡捅刀最痛。
初中的時候我身體開始發育,加上天生一頭捲曲的長髮,時不時就有人對著我吹口哨,說下流話。
那時的顧衡會維護我,衝上去跟對方打架。
從初中打到大學。
我心底歡喜又感動。
從八歲那年他跑過來拉住我的手,我就沒捨得放開過。
直到高三時,我無意中撞見他和趙窈躲在花房裡接吻。
為什麼是趙窈?
偏偏是趙窈。
少女心碎了一地。
難過了幾個晚上,我也就釋然了,他和趙窈才是門當戶對一個世界的人。
此刻顧衡凝視著我的眼睛:「何樂而不為呢,趙娉,你說是嗎?」
我心裡還是會有點難過。
見我垂下眼眸不與他對視,顧衡輕笑一聲,伸手摸摸我的頭,如同擼一隻小狗。
「也不用太賣力,把握好度,不要傷害了窈窈。」
「我要讓窈窈知道,謝嶼就是個花花公子,靠不住。」
他真的喜歡趙窈,喜歡到不拿我當人。
顧衡發過來謝嶼的電話號碼和一個修車行的地址。
我默默點了保存,就當是離開顧家前,為他做的最後一件事吧。
4
第二天我早早拎著小包出門,正遇上顧衡花孔雀一樣往趙家去。
看到我,他嘖了一聲:「你又減肥?臉色這麼難看。」
不等我解釋,他就走開了,急著去找趙窈。
我用力拍拍臉,讓臉上多了點血色,去了顧衡告訴我的那家修車行。
顧衡和他的狐朋狗友都喜歡在這裡改裝車子,以前在這裡我曾經幾次遇見過謝嶼。
只是來碰碰運氣,沒想到謝嶼還真的在。
幾年不見,謝嶼已經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澀。
穿著一身工裝,越發顯得肩寬腰細腿長。
他正和幾個人圍在一起改裝一輛摩托車。
我有點犯難,這麼多人在,我要怎麼勾搭謝嶼呢?
有人看到了我,輕佻地吹起了口哨。
謝嶼抬頭看了一眼,立刻站起身,脫下手套砸到了那個人臉上:「滾蛋!」
他幾個大步走到我面前:「顧衡不在這裡,他好久沒來了。」
「我不是來找顧衡的。」我看著謝嶼的眼睛:「我是來找你的,謝嶼。」
謝嶼疑惑地看著我。
他的眼睛又大又圓,眼尾微微下垂,看人的時候特別無辜。
這還是我第一次仔細打量謝嶼,他的樣貌確實比顧衡還稍勝一籌。
「謝嶼,我們談談?」
我穿著細高跟,艱難地繞過地上的各種鉗子扳手。
謝嶼突然說了句:「你等一下。」跑了出去。
再回來時,他手裡拿著一雙嶄新的拖鞋。
「換上吧,小心崴腳。」
我俯身換鞋時,一件皮夾克披到我身上。
謝嶼不太自然地轉頭看著別處,耳朵通紅。
謝嶼把我帶到了不遠處的一家咖啡店。
他點了一杯拿鐵和一杯熱牛奶,看著我疑惑的目光,謝嶼說:「我看你一直按著胃,還是不要喝咖啡了。」
謝嶼真是個細心的人,我的話突然有點說不出口。
5
窗外陽光正好,謝嶼喝一口咖啡,臉上帶著笑容,神情愉悅。
熱乎乎的牛奶下肚,胃裡都舒服了很多。
我放下杯子,更改了我的措辭:「謝嶼,我想請你扮演我的男朋友。」
我厚著臉皮說:「謝嶼,我們約會吧。」
謝嶼臉上的笑容消失:「演戲別找我。」
他放下杯子,抬腳就走了。
生氣也是應該的,我本來就居心不良。
顧衡雖然沒明說,但我知道他要我釣著謝嶼,拖著他,最後甩了他。
可是少有人如同謝嶼這樣溫柔體貼,我不能那樣對他。
我身上披著他的衣服,腳上穿著他買的拖鞋,可以回去交差了。
謝嶼看不上我,我也沒有辦法不是。
我喝光了剩下的牛奶,結帳的時候,店員告訴我,謝嶼已經結過帳了。
真是個很好的人呢,生氣也沒忘了結帳,比顧衡有風度。
我回到顧家,去找了顧媽媽,跟她告別。
「好好的怎麼突然要走,小衡他知道嗎?我們的約定……」
顧媽媽有點不高興。
我能理解,養了多年的一條狗突然不聽話了,誰都會心裡不舒服吧。
「我得了癌症,沒辦法遵守約定了。」
我輕描淡寫地說著,打斷了顧媽媽。
「顧衡,他不知道比較好。」
我繼續說:「我明天就去住院,以後不會再回來了。
這麼多年,謝謝你們收留我,不過我照顧了顧衡這些年,應該也抵得過了。」
顧媽媽哭了,問我:「嚴重嗎?會死嗎?」
她說話一貫直接,她不喜歡我,但不影響她心裡難過。
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俯身輕輕擁抱了她一下:「謝謝你,給了我一個家。」
那年我八歲,除了吃閒飯又能幹些什麼。
說到底是她給了我一口飯吃,送我進了貴族學校。
我承她的情。
拉著行李箱走出顧家時,顧媽媽還在客廳里哭。
她大概以為我就要死了,愧疚得不行。
但她也沒有挽留我,我知道她會幫我保密。
6
一個行李箱,就裝下了我的過去,我只帶走了十八歲那年顧衡送我的生日禮物,一罐紙折的幸運星。
我還記得那天晚上,顧衡來找我,手裡拿著一罐紙折的星星。
他很不高興,把手裡的玻璃罐往我手上一丟:「給你。」
我眼疾手快接住了那罐星星,這一罐星星他悄悄折了好久吧。
我抱著玻璃罐,心裡酸酸的,有點想哭。
顧衡拉著臉上樓,突然回頭說:「成年了也不准跟那些亂七八糟的人鬼混。」
我整個人都混亂了,我不知道顧衡為什麼這樣對我。
一邊跟趙窈親熱,一邊又為我折星星。
現在我終於要離開這裡,跟過去的一切說再也不見。
在別墅區外等車的時候,顧衡的車經過我身邊,副駕上坐著趙窈。
我對趙窈原本沒有任何想法,畢竟趙家人一找到她就把我趕走了。
但是趙窈好像把她被拐那兩年吃的苦都怪到了我身上。
小學的時候孤立我,初中的時候攻擊我的身材。
高中時顧趙兩家打算聯姻。
我的存在變得更加尷尬,而趙窈的挑釁也開始變本加厲。
顧衡也從一開始的讓我打回去,變成了叫我不要理會,到最後要我讓著她。
顧衡漸漸被趙窈的刁蠻活潑吸引,嫌棄我太過規行矩步、謹小慎微,不及趙窈明艷張揚。
我絕望地看著他一點點被趙窈吸引,離我越來越遠。
7
在醫院我又遇到了難題,醫生要求我留下緊急聯繫人的電話。
我不想再跟顧家人接觸。
我反覆跟醫生說手術我自己簽字就可以,結果就是醫生嫌我聒噪,把我請出了辦公室。
護士送來了病服,交代了手術前的注意事項。
說不害怕,那是假的。
手術排在兩天後,這期間顧衡有打電話給我。
他還沒發現我的東西都已經不見了,問我為什麼還不回家。
「你那天拉著行李是不是去找謝嶼了?你跟他同居了?」
就知道他看到了拉著行李等車的我。
聽得出來他在壓抑著怒氣,可明明這一切都由他一手主導,他憑什麼生氣。
「不是你讓我勾引他的嗎?男女之間到最後不都是那樣。」
我輕笑著回答。
顧衡猛地掛斷了電話。
我放下手機,低頭把行李箱裡裝滿星星的玻璃罐拿出來放在了床頭。
在醫院躺了兩天,各種檢查抽血輸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