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夏天的時候,我媽媽強行給我介紹了一個相親對象。
我拒絕了。
可我全家人都說,這個男人特別厚道,老實,是一個過日子的好男人。
讓我千萬千萬不要錯過。
於是,在他們的縱容之下,這個男人登堂入室。
他私下來賣掉了我收集的香水,漢服,彩妝、配飾等。
我且忍了。
直到他送走了我養了七年的貓。
那一刻,我瘋了。
我想要砂仁。
1
與往常一樣,我帶的是小學二年級的晚托班。
雖然我一點也不喜歡小老師這個職業,但是,看著孩子們低頭寫作業的模樣,聽著他們偶然的竊竊私語。
懵懂天真。
我內心就有一絲說不清的平靜感。
晚上七點半,很多孩子都已經被家長接回家了。
只剩下兩個孩子,其中一個家長給我發信息,他今天有點事,需要晚一點,拜託我照看一下。
我欣然應允。
另外一個孩子的家長,已經在路上了。
我靠在椅子上,隨手翻看一本小說。
突然,我手機傳來叮咚叮咚的信息音。
我忙點開了。
張志成發來的。
我對於這個人有點煩,今年夏天,我媽非要給我介紹一個相親對象。
我拒絕了。
她咄咄逼人地罵我:「陸余,你今年已經二十五了,不談對象不結婚,是不是被網上那些不三不四的信息洗腦了?」
「認為單身沒有煩惱?」
「我告訴你,你這是對自己,對父母,對社會的極端不負責任。」
「說白了,就是貪圖享受,不願意承擔家庭,社會的責任。」
「這種事情,在我家是絕對不允許的。」
她逼著我去看了那個男人。
張志成有一份在很多人心目中都算不錯的職業——小學老師。
五官還算端正,身高差強人意,但也有 172 左右,還好。
家庭條件也還算不錯。
所以,我當場就直接告訴他,家裡老母親逼迫相親,我本人對結婚,生孩子,毫無興趣。
——到此為止。
我認為,但凡是一個正常的男人,聽我這麼說,都會直接放棄。
可是,張志成就像聽不懂人話一樣。
他開始直接登堂入室,儼然如同一個準女婿一樣,幫我媽做飯,買菜,疏通下水道,換燈泡。
跑來我租住的房子打掃衛生,修家電,洗衣服,喂貓……
我好幾次對他說過:「張志成,我不想結婚的,我對於你也沒有感覺,你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
他和我媽一個口吻。
誇誇其談地對我說道:「陸余,我知道的,你這麼大的女孩子,總是幻想著書上寫的霸道總裁。」
「不肯腳踏實地,面對現實,好好過日子。」
「事實上,你就是一個普通平常的女人。」
「好了,你別再鬧了,我們的目標是好好過日子。」
我當時氣得不成,直接罵道:「你願意跟誰好好過日子,你去過日子,你別找我。」
「陸余,這是不能接地氣一點嗎?」他責問我。
轉頭,他就找我媽去告狀,說我不能面對現實,不能踏實過日子。
滿腦子空想。
我媽劈頭蓋臉把我罵了一通。
我對於張志成一貫冷漠,但我媽卻像是吃錯了藥一樣,看他啥啥都好。
甚至,我媽都在籌備著,過了年,就把婚禮辦了。
我媽控制慾望非常強,自從我爺爺奶奶過世之後,她便沒了懼怕。
我爸老實,厚道。
對她諸多遷就忍讓,讓她更是肆無忌憚。
作為女兒,我尊重她,敬重她。
但我不能把我一生都搭進來,加上她在我大學做的種種,我決定要好好與張志成聊聊。
他不是我的理想,我也絕對不會嫁給他。
一念未了,我點開了綠泡泡。
卻是讓我看到了心驚膽戰的一幕。
「陸余,我把你的貓送走了。」
「一隻貓一個月竟然要花費二三千,貓糧貓條貓罐頭貓砂?」
「還要給它買玩具,買衣服?」
「太奢侈了,這不是我們這種家庭能夠承擔的花費。」
「陸余,你知不知道,養個孩子都不需要這麼多錢。」
「再說,養貓能夠做什麼,它既不會學習,也不會給你養老,繼承你陸家香火。」
「除了滿足你虛榮攀比的心態,再無半點用處。」
下面伴隨著一個敲打的表情,又是長篇大論。
「陸余,鑒於你大手大腳花錢,還攀比,虛榮心強。」
「我和余老師商議了一下子,從這個月開始,你把工資卡交給我保管。」
「你需要買什麼,給我寫個申請報告就好。」
「我審批之後再決定給不給你撥錢購買。」
下面這句話,雖然讓我怒火高漲。
但是,最讓我心急的是,我的貓孩子,我的團團——
他給我弄哪裡去了?
2
我走到走廊上,給張志成打電話。
「張志成,你把團團送去哪裡了?」
「我警告你,立刻馬上把它給我送回來。」
手機裡面,我隱約聽到電視裡面的聲音,緊跟著,我聽到了我媽媽的聲音。
「她打電話來了?」
張志成說道:「是的。」
「別理她,志成,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她竟然變得這麼虛榮攀比,貪圖享受。」
「又是買香水,又是化妝,還有這麼多妖妖嬈嬈的古裝,她以為她是唱戲的戲子嗎?」
「還敢瞞著我養貓?」
我怒吼道:「張志成,團團在哪裡?」
電話被我媽拿了過去,她衝著我怒吼道:「陸余,你不得了了?」
「敢背著我胡作非為?」
「我告訴你,那隻瘟貓就是一個警告,下班了趕緊死回來。」
「還有,把你外面的房子退掉。」
「我就說啊,家裡死不下你,非要出去租房子住?」
「原來,是養小畜生去了?」
「你是不是想要和畜生過一輩子啊?」
還有一些污言穢語,我真的沒法子想,那是一個母親,辱罵自己女兒的言辭。
電話已經掛斷了。
我鎮定了一下子心神,不管如何,我要先找到團團。
團團是我在大二的時候,撿到的一隻尚未斷奶的貓。
我撿到它的時候,它已經快要在寒風中凍死了,眼睛都不怎麼睜得開。
但是,求生的意識,讓它衝著我「喵喵」地叫著。
那個時候,我也想要死。
看著那一點點的小生命,卻還頑強地求生,我突然就覺得,天下沒有過不去的坎。
活著我才有希望。
我用舊衣服裹著小奶貓帶了回去,買了奶粉,用奶嘴,或者針管,慢慢地喂它。
慶幸的是,同寢室的舍友們,沒有嫌棄我養一隻小貓……
為著養它,我拚命地打零工,學著在網絡上寫文,只求有一點微薄的收入,讓它可以多吃一罐罐頭。
從大學到踏入社會,它陪伴了我足足七年,用貓齡計算,它已經步入耄耋之年。
它膽小,怯弱,在陌生的環境中,有應激反應。
把它丟在野外,它只有死路一條。
我忙著把兩個孩子託付給別的老師,打了一個車。
我先去我租住的地方。
果然,門鎖又被撬開了。
3
張志成仗著與我媽的關係,已經不是第一次撬開我的門鎖,登堂入室。
我與他吵過幾次了。
讓他別來我租住的房屋這邊。
可他,張嘴就是大道理:「陸余,事無不可對人言,你如果坦坦蕩蕩,你怕什麼?」
「就像我,我從來不怕你去我家。」
「陸余,我們終究是要結婚,要睡一張床上的人,你難道對我還有隱瞞?」
「我還會偷你什麼東西?」
半年時間,我換了三次門鎖,報過一次警。
張志成堅持說,我與他是戀愛關係,加上有我媽媽做證,我真的對他無可奈何。
警察也是勸著我,都戀愛了,把房子的鑰匙給他一把就是了,何必鬧騰?
甚至,警察還說,他們很忙,讓我不要再因為一點小事,占用公共資源。
就這樣,張志成賣掉了我收集的香水,其中包括絕版的嬌*蘭天琴座等。
賣掉了我的漢服,配飾,發簪……
我找他理論過。
他說:「陸余,那些東西都不是生活必需,我趁著現在有價值,賣掉。」
「我已經把錢給余老師存著了。」
「將來我們結婚了,什麼都要錢。」
「你這大手大腳亂花錢的毛病,也該改改了。」
以上,在我媽的強制高壓之下,我都忍了。
可是,我的團團,那是我的孩子,我的命根子。
對於我來說,團團不是一隻貓那麼簡單,那是我的救贖,我的陪伴,我的家人。
我不能沒有它。
「團團?」我擰亮屋子裡面的燈。
貓糧,貓砂等物都在,但是,團團不在。
以往,團團只要聽到我的聲音,不管它在做什麼,它都會立刻跑來,在我腿上蹭著,蹭著,甚至人立而起,讓我抱它。
我再次給張志成發消息:「張志成,你把團團送去了哪裡?」
我坐在換鞋凳上,一顆心突突亂掉,背上一陣冷汗一陣熱汗。
他會把團團丟去哪裡?
最方便的,應該就是小區垃圾桶旁邊?
我一刻都不敢停留,立刻就跑了出去。
我打著手電筒,四處照著。
不斷地叫著團團的名字。
聲嘶力竭!
「陸老師?」突然,有人叫我。
「王大媽?」我忙著叫道,「你見到團團了嗎?」
王大媽是我這邊的鄰居,人挺好,她孫子也在我任職的教育機構晚托。
「你男朋友說,你們過年就要結婚了,不方便養。」
「所以,他把貓帶去江邊放生了。」
「放車裡帶走的。」
我沒有等王大媽說完,也沒有等電梯,而是奔走樓梯,以最快的速度,跑到樓下。
攔了一輛計程車,直奔我家。
我知道,這個時候張志成在我家。
——陪著我媽看電視。
「不急,不急,說不準團團還在他車上。」我不斷地安慰我自己。
但是,我內心焦躁不安,有種叫作恐懼的東西,一波波地襲擊我的心房。
胸口空落落的,似乎,冥冥中,我已經失去了最最重要的東西。
4
開門的時候,我因為手抖,鑰匙對不準鎖孔。
好不容易門開了,我爸迎了上來。
「余兒,你回來了,吃過飯了嗎?」我爸問我。
我平靜地推開我爸,沒有換鞋,我體內的焦躁不安與恐懼,越發嚴重。
我走進客廳裡面,看著張志成和我媽坐在沙發上,一邊看電視,一邊嗑瓜子。
而我的團團,生死未卜。
「張志成,我的團團在哪裡?」我直接問道。
哪怕我儘量控制著,讓我聲音平穩,但是,我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我爸見我神色不對,忙著拉我。
「余兒,發生什麼事情了?」
我甩開我爸,再次問道:「張志成,我再問你一次,我的團團在哪裡?」
張志成先是看了我一眼,然後,看著我媽,笑道:「余老師,我就說,她一定會找來鬧的。」
「她這脾氣,就是這麼倔。」
我媽輕描淡寫地說道:「陸余,你現在翅膀硬了?」
「養一頭小畜生藏在出租屋?」
「志成要是不說,我都不知道,你養一隻貓一個月要花費好幾千?」
「誰允許你這麼大手大腳花錢的?」
「再說,你養貓做什麼,除非拍照上網炫耀,還有什麼逼用?」
「我讓志成丟了。」
我媽繼續說道:「好好收收心,把出租屋那邊的房子退掉,住回來。」
「我看你是越大越沒有規矩了。」
「對了,志成說得沒錯,你現在回來得正好,把你銀行卡交出來。」
「我要不好好管管你,你就大手大腳亂花錢,鋪張浪費,虛榮攀比的心是好不了了?」
說著,她攤開手。
我從一邊的桌子上,拿起玻璃煙灰缸,用盡全身的力氣,砸在了電視機上。
「哐」的一聲大響,剛才電視裡面還桀桀不休的女人,瞬間就閉上了嘴巴。
我媽怒吼道:「陸余,你發什麼瘋?」
「不過就是一隻畜生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