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歲時爸媽抱養了我。
鄰居們都誇我像個瓷娃娃。
一年後,媽媽生下弟弟。
她長長的指甲掐著我的臉:「盼兒,都是爸媽救了你,要不然你現在早就被老光棍吃干抹凈了。」
為了報答爸媽的養育之恩,我努力成為童模。
直到接連拍攝十個小時後,我實在忍不住睡著了。
媽媽一腳把我踹飛:「我養你是讓你吃乾飯的嗎?今天別回家了,在攝影棚呆到明天繼續拍攝。」
她抱著咿咿呀呀的弟弟走了。
我呆在原地,癟著嘴不敢哭泣。
一旁的攝影阿姨心疼我,把我帶回了家。
後來媽媽打我的視頻被爆出,我失去了做童模的機會。
爸媽直接和攝影阿姨說:「這死丫頭我不要了,你愛咋處理咋處理,反正不是我的種!」
阿姨看我可憐,收養了我。
可爸媽不知道:他們命中無子女,是我命里有手足。
那個來之不易的孩子,生命已進入倒計時!
而丟了我這個福星,他們的霉運剛剛開始。
1
【大家覺得我女兒可以做童模嗎?不玻璃心。】
媽媽對著我拍了一堆照片後,發了個帖子。
很快消息 99+。
【我靠我靠,一般我看見這種帖子都是直接開罵的,但這個真噴不了。】
【啊這是我目前為止看過最好看的了,我發誓,我真的很挑剔。】
【很高級,有點文藝清新片女主的感覺。】
【表現力還是有的,感覺已經像商品模特圖了。】
……
沒多久,就有商家發來私信:
【先試幾套寄拍,如果表現力可以,後續安排簽約。】
媽媽丁霞和爸爸趙磊對視一眼,隨後臉上掛上笑容。
媽媽捏著我的臉頰。
她略長的指甲颳得我很疼。
但我盡力笑容燦爛:「媽媽,我是不是不用被送走了?」
媽媽拍拍我的臉頰:「你好好表現,要是能為弟弟掙大錢買房買車,爸爸媽媽就永遠不會送走你。」
我認真點頭:「媽媽,我一定可以的。」
隨後我就靠牆站立,開始練形體。
每天晚上兩小時。
2
我叫趙盼兒,今年五歲。
三歲時,爸爸媽媽從鄉下抱養了我。
據說他們結婚五年,一直沒孩子。
便找大師,算了八字後領養了我。
大師說我天生福星命格,只要好好待我,爸媽定能心想事成。
一開始他們確實對我很好。
我有吃不完的糖果,就算蛀牙也沒有阻止我。
也有穿不完的衣服,每一套都是繡著盼兒的男娃款式。
此外每天,媽媽都會讓我跪在菩薩面前許願。
我許的第一個願望是:讓媽媽順利懷上男胎。
果然半年後,媽媽懷孕了。
開始有人頻繁出現在我家,說著我聽不懂的話。
「快四歲,太大了,還是女孩,不好轉手啊。」
「頂多給一萬,不能再多了。」
媽媽當場就暴怒:「才給一萬,我辛辛苦苦養這麼大,至少十萬,一分不能少。」
……
不知什麼原因,陌生叔叔摔門走了。
從那天開始,我再也沒有穿過新衣服。
連吃飯也只能等爸爸媽媽吃完,我再拿起饅頭蘸菜湯吃。
直到弟弟趙耀祖出生。
我看著這個皺皺巴巴的小人,心裡是莫名的開心。
「我有弟弟了。」我對著媽媽歡呼。
媽媽揪住我的耳朵,戳我腦門:
「趙盼兒,都是爸媽救了你,要不然你現在早就被老光棍吃干抹凈了。
「你要報答爸媽,以後你弟弟就是你最親的人,你掙的錢都要給弟弟花,知道嗎?」
快五歲的我雖然沒上過學,但早就學會察言觀色,知道說什麼媽媽會高興。
於是我趕緊接話:「好的,媽媽,我一定努力給弟弟掙錢。」
然而弟弟半歲時,有人願意出三萬塊帶走我。
那個叔叔說:「丫頭,喊句『爸爸』聽聽?」
他呲著黃牙,露出的笑容讓我害怕。
我不想離開爸爸媽媽。
我拚命哭泣,爸爸狠狠踹了我一腳:「哭哭哭,福氣都讓你哭沒了。」
我癟著嘴不敢哭出聲音:「媽媽,心心說她現在當童模,一個月能賺很多錢。我也可以,媽媽,我也能賺很多錢,不要送走我好不好?」
心心是我的好朋友。
她最近確實賺到了錢。
媽媽打聽了一下,覺得我似乎有成為搖錢樹的可能。
於是,她詢問了網友的意見。
好在,我通過了初步測試。
爸爸也笑著對媽媽說:「小時候當童模,長大收彩禮,我們穩賺不賠嘛。」
於是,為了留在爸爸媽媽身邊,我跪在菩薩面前許下第二個願望:
我要給爸爸媽媽賺很多很多錢。
正式成為童模後,我開始拚命試衣服。
一開始是一天 5 套、10 套。
三個月後,我一天能換 100 多套衣服。
單日收入超 2 萬。
爸爸媽媽存款越來越多,甚至開始打聽起城東的大平層。
他們臉上的笑容多了,對我的打罵也少了幾分。
於是我跪在菩薩面前,許下第三個願望:讓爸爸媽媽早日住進大平層。
……
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找我拍攝衣服的商家越來越多。
但我的身體卻有點吃不消。
最終,我還是搞砸了這來之不易的賺錢機會。
3
連著四天高強度拍攝。
我每天只能睡四五個小時。
終於在連著拍了十個小時後,我忍不住閉上眼。
手中的道具花也不知不覺掉在地上。
下一秒,我感覺人飛了出去。
隨後是屁股重重磕在桌角。
強烈的疼痛讓我忍不住哭起來。
媽媽卻叉著腰:「睡睡睡,一天就知道睡,你是豬嗎?
「我都沒睡呢,你有什麼資格睡?
「再哭,再哭我打死你。」
她拾起手邊的衣架,狠狠抽在我手上。
我疼得跳了起來,但不敢發出聲音。
攝影阿姨林梔看不下去,連忙擋在我面前:「丁老師,孩子還小,不能下手這麼重。」
媽媽白了她一眼:「我管我自己孩子,用得著你插手?」
然後轉頭對我說:「我養你是讓你吃乾飯的嗎?今天別回家了,在攝影棚呆到明天繼續拍攝。」
她抱著咿咿呀呀的弟弟走了。
我呆在原地,癟著嘴不敢哭泣。
林梔阿姨心疼我,輕輕吹吹我紅腫的小手:
「盼兒,你媽媽是不是經常打你?」
我突然想起媽媽說過,不能告訴外人我挨打。
否則就會有滿嘴黃牙吃小孩的叔叔來帶走我。
我真的很害怕。
於是我抹了一把眼淚,拚命搖頭:「沒有,媽媽從沒打過我,是我不爭氣,是我沒有好好拍照,都是我的錯。」
阿姨眼睛不知道為何紅紅的,她抱了抱我。
懷抱柔軟又溫暖。
我感覺腦袋有點暈暈的,迷迷糊糊道:「媽媽,不要丟下我。」
林梔阿姨摸摸我的頭髮:「盼兒,要不阿姨先帶你去吃飯?」
雖然肚子在咕咕叫,但我還是搖了頭:「謝謝阿姨,我不去了,我要乖乖在這裡等媽媽。」
林梔阿姨見我執拗,便給媽媽打電話。
直到第十個電話,對面才響起暴躁的聲音:
「一直打打打,索命啊!」
「丁老師,您的女兒還在這,您看什麼時候來接她回去?我們也準備下班了。」
媽媽冷笑一聲,聲音拔高几個度:「趙盼兒,你就乖乖呆在那,哪也不許去,明天早上直接開始拍攝,找不到你我打斷你的腿。」
「媽媽,我會聽話的。」然而話還沒說完,媽媽就掛斷了電話。
林梔阿姨無奈嘆了一口氣:「盼兒,今天去阿姨家好不好?」
我很認真地拒絕:「謝謝阿姨,我不去了,我要在這等媽媽。」
然後任她怎麼勸,我始終坐在椅子上一聲不吭。
直到眼皮怎麼都撐不住,我倒了過去。
隨後再次跌入溫暖的懷抱。
香香軟軟的。
要是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4
林梔阿姨將熟睡的我抱回家。
她脫下我身上劣質的衣服,換上她柔軟的羊羔毛睡衣。
暖黃的燈光下,她看著我背上青一塊紫一塊。
腰上還有幾個煙頭燙出的疤。
那是我進房間看弟弟時把弟弟吵醒,爸爸對我的懲罰。
猩紅的煙頭在皮膚上隕滅,很疼很疼。
但伴著烤肉的香氣,我的肚子不爭氣地叫起來。
當時爸爸一腳踹飛我,啐了一口:「一天光知道吃!」
傷疤隨著時間癒合,我早已沒了感覺。
林梔阿姨輕輕拍著我的背,心疼的眼淚大顆大顆砸在床單上。
我感受著從未有過的溫暖,做了一個甜甜的夢。
然而後半夜,我就劇烈咳嗽起來。
阿姨幫我測了體溫:38.5℃。
其實我已經低燒很多天了。
媽媽每天開拍前都會讓我吃退燒藥。
只是她今天走得急,忘記把藥留下。
林梔阿姨立刻帶我去醫院。
醫生說是流感,開了一些藥。
她依然不放心,帶我拍了 CT,做了全面檢查。
很久之後我才知道,林梔阿姨原本有個妹妹,小時候得了肺炎。
父母卻不在意,一直拖一直拖,最後呼吸衰竭去世。
在等結果期間,我突然呼吸急促,嘴唇發紫。
醫生看情況不對,立馬安排我住院治療。
期間一有空,林阿姨就撥打爸爸媽媽的電話。
直到次日八點,電話才接通。
聽到我住院,媽媽大聲質問她:
「你憑什麼讓趙盼兒住院,她拍攝一天能掙 2 萬,你讓她住院,誤工費你出啊?」
林阿姨很生氣,連語調都急促了不少:
「她是你女兒,不是你掙錢的工具,有你這樣當媽的嗎?盼兒現在需要你們,作為父母你們不應該來照顧她嗎?」
媽媽冷哼一聲:「誰愛照顧誰去,反正我不當這個冤大頭,住院費我一分都不會掏,你最好明天把她帶回來,不要耽誤拍攝。」
林阿姨:「你這樣我就找警察了。」
媽媽:「你找唄,反正這是我家事,警察能奈我何?」
然後果斷掛了電話。
林阿姨似乎明白了什麼。
她轉身回到病房,看著掛著點滴的我。
我充滿希冀地問她:
「阿姨,媽媽是不是一會就來接我回家了?」
她低低嗯了一聲,隨後溫柔地詢問我:「盼兒想吃啥,阿姨去買?」
我趕緊搖了搖頭:「阿姨,你吃剩下的給我就行,我不挑食。」
林阿姨眼睛又紅了。
直到晚上,媽媽都沒有來接我。
後來我才知道,那天他們忙著簽約大平層的購買合同,全然不在意我這個搖錢樹。
我在高燒和藥物的雙重作用下,進入夢鄉。
意外的是,我上熱搜了。
5
不知是誰發了拍攝期間媽媽打我的視頻,很快便被網友頂上熱搜。
媽媽被迫發了道歉聲明。
於是,我住院的第三天,爸爸媽媽終於來了。
她一到病房門口,就哭著向我撲過來。
然後抱著我又親又哭:「寶寶,是媽媽對不起你,讓你受苦了,媽媽真的很愛你。」
媽媽身後的爸爸舉著手機。
原來是在直播。
媽媽轉頭對向手機,語氣是我不曾見過的溫柔:
「寶寶,你說媽媽愛不愛你?媽媽在家有沒有打過你?」
蓋在被子裡的胳膊突然傳來陣痛。
我立馬條件反射露出微笑,對著鏡頭討好地說:
「媽媽很愛我,媽媽在家從沒有打過我。」
隨後媽媽對著鏡頭哭訴起來:「沒有人會不愛自己的孩子!女兒是我的心頭肉,在家裡我絕對給了她百分百的愛。感謝各位兄弟姐妹對寶寶的關心,這次造成的誤解,請您們見諒。」
直播間彈幕飛速滾動:
【父母教育子女,天經地義,打一下也沒啥啊,我看各位就別小題大做了。】
【我自己的孩子有時候也忍不住踹兩腳,很正常了。】
【小孩子不打不老實,養過孩子的都知道。】
……
這場風波很快被平息。
爸爸媽媽也接我回了家。
然而,和爸爸媽媽合作的商家全部終止合作。
沒有人再願意用我做童模。
爸爸媽媽為了泄憤,用衣架交替抽了我一小時。
我不敢惹怒他們,只能捂著嘴小聲抽噎。
抽累了爸爸背對著我,小聲和媽媽嘀咕:「反正錢也賺夠了,城東的大平層全款也付了,現在她不能賺錢,留著也是個累贅,直接扔了吧。」
媽媽點了點頭:「那就去爬山吧,海邊也行。」
爸爸卻搖了搖頭:「先來紅綠燈吧。」
話畢他摸著胡茬看著我,笑得讓我發怵。
「賺一筆再說!」
不到五歲的我並不知道他們說的是什麼意思,只能盡全力地討好他們:
「爸爸媽媽會賺到很多很多錢。」
6
次日,爸爸帶我來到了人流量最大的十字路口。
他的語氣里是難得的溫和:
「盼兒,你已經是大孩子了,爸爸要教你一些生活技能。
「綠燈停,紅燈行,一會紅燈一亮你就衝出去,我們比賽看誰先到馬路對面。」
我沒有上過幼兒園。
所有的教育都來自爸爸媽媽。
我渴望他們的愛。
也信任他們說過的每一句話。
所以當對面的紅燈亮起時,我迅速沖了出去。
隨後聽到刺耳的喇叭聲和巨大的摩擦聲,我嚇得摔倒在地。
我感覺到車輪壓在我鋪開的裙擺上,身體也被帶著往前。
「你不要命了。」奧迪車主大喝一聲。
周圍人迅速圍上來。
爸爸對著我的頭狠狠拍了一掌:「你不要命了,跑什麼跑?」
然後猛拍車主車頭:「你怎麼開車的?把我女兒撞倒了,賠錢。」
周圍人議論紛紛。
車主氣惱地按了一下喇叭:「算是倒了八輩子血霉!要多少錢,我著急,不想和你糾纏。」
「一萬!」
車主一邊轉帳一邊罵罵咧咧:「你這種用孩子碰瓷的人渣,祝你早日斷子絕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