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忘記跟你說個好消息了。」
我朝她走近半步:「我和靳北昀復婚了,他跪在地上求了我三天。」
她瞳孔一震,倒退半步:「不可能!他早就不愛你了!」
不知想到什麼,姜悅又猛然朝我撲來。
我躲開她,冷眼看著她發瘋!
路過的人紛紛避讓。
姜悅滿臉涕淚,狀若瘋狂。
「他早就不愛你了!他要是愛你,當年怎麼還會跟我在一起?他甚至願意為了我跟你離婚!」
「還給我!你把北昀還給我!」
「哦,你提醒我了。」
話音落下,我反手乾脆利落地甩了她一巴掌。
「啪」的一聲脆響,在走廊里格外清晰。
「這一巴掌,是你欠我的。」
姜悅捂著臉,呆呆地站著。
她忽然撲上前,跪下去死死抓著我的腿,滿臉淚。
「求求你了……你把北昀還給我吧!你想怎麼打我出氣都可以,求求你,把我老公還給我!」
她順勢滑跪在我腳邊,姿態卑微。
人群圍成一圈看熱鬧。
姜悅哭著求我:「我也有孩子的,我孩子不能沒有爸爸。」
我毫無波瀾地看著她。
俯身,用指尖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那有什麼關係?野種沒爹不是很正常嗎?」
說著,另一隻手抬起,又是一記耳光。
姜悅被打得偏過頭。
她愣了兩秒,隨即像被點燃的炮仗,尖叫著伸手就要抓我的臉:「我跟你拼了!」
我側身避開,抬腳精準地踹在她肩窩,將她蹬倒在地。
「還想去坐牢的話,」
我拍了拍衣角,居高臨下,「繼續動手,我成全你。」
她癱坐在冰冷的地磚上,胸口劇烈起伏,卻再也不敢動彈,只是用一雙淬了毒似的眼睛死死瞪著我。
8
我沒有回急診室。
車門打開,等在裡面的言言立刻撲進我懷裡。
小小的手臂緊緊環住我的脖子。我用力回抱,將臉埋在她帶著奶香的頸窩。
空蕩蕩的心口,終於被暖意填滿。
手機響起,靳北昀的聲音傳來:「聞溪,你怎麼還沒回來?」
「回去給你拿換洗衣服,順便安置言言。」我語氣平靜。
他立刻放軟聲音,帶了幾分虛弱的可憐:「我全身都好痛……」
手機開著免提。
言言立刻湊過來,小臉寫滿擔心:「爸爸痛痛嗎?」
靳北昀頓了一下,聲音瞬間變得輕快:「爸爸不痛,爸爸逗媽媽呢,言言別擔心。」
掛掉電話,我帶言言回家。
給她洗澡,做飯,念故事書。
她特別乖,一直賴在我懷裡。
哄她睡時,言言伸出小手招招。
我湊過去,她仰起臉在我臉頰上親了一下,聲音軟糯:「媽媽,我好愛你呀。」
我心裡一酸,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
「言言,你有沒有討厭過媽媽?」
「從小到大,媽媽一直都沒在你身邊。」
她搖搖頭,小手摸摸我的臉:「不恨,爸爸說,媽媽有很重要的事在忙,等你忙完就會回家。」
她眼睛亮晶晶:「我每年生日願望,都是媽媽快點忙完工作回家,今年實現了!」
我猛地將她摟緊,眼淚無聲地掉進她柔軟的頭髮里。
哄睡言言後,我才看到手機上十幾個未接來電,都來自靳北昀。
電話再次響起,他的聲音帶著焦灼:「小溪,你在哪?怎麼還沒來?」
我語氣很淡:「本來要去的。路上被你前任攔住了。」
手機那頭驟然消聲。
「姜悅當眾跪下來,求我把她老公還給她,她說她也有孩子,她的孩子不能沒有爸爸。」
靳北昀慌亂又急切地解釋:「聞溪!我跟她早就斷了!」
「我們沒有任何關係,更沒有孩子!她這幾年都在坐牢,我也不知道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那!你別信她……」
我沒再聽,直接掛斷。
那一晚,他沒再打來。
我卻久違地墜入了噩夢。
少年時,我和靳北昀歡喜冤家。
下雨天我們在長滿爬山虎的牆角避雨。
靳北昀忽然問我聽不聽歌。
不等我回答,他將一邊耳機塞到我耳邊。
那首歌歌詞,反覆循環的只有三個字。
我喜歡你。
我扭頭看向身旁的靳北昀,他耳朵紅得要滴血。
低著頭用腳尖撥弄地上的碎石子。
雨停了,我們都還站在牆腳下沒走。
畫面一轉,是我和靳北昀結婚的第一年。
他母親病重,生父回來認親。
為了醫藥費,靳北昀咬牙認了。
以私生子的身份回到親生父親那邊。
上有視他如眼中釘的正房太太。
下有虎視眈眈的弟弟。
老太爺年紀大了,就喜歡家和萬事興。
對半路進門的私生子,也頗為厚待。
要靳父安排靳北昀進公司,和他弟弟一樣擁有家業繼承權。
但他不喜歡我。
常以挑剔的目光,和各種理由打壓嫌棄我。
靳北昀在公司里也不順利,被人聯合排擠。
那段時間日子極為艱難。
我們成了彼此唯一的暖。
冰冷的靳家大宅里,我唯一的指望就是每天等他回家。
有段時間,靳北昀瘦得厲害。
眼下總有淡淡的青影,神色間透著掩飾不住的倦意
我在深夜等到他回家,端上燉了許久湯。
盯著他,一口口地喝下去。
靳北昀將我抱坐在腿上,下巴抵在我肩頭。
我摸到他日益清晰的肋骨,心疼不已。
他低笑:「瘦有瘦的好。」
我不解,掐他腰問哪裡好。
他一把將我抱起,笑聲震動胸腔:「哪裡好,我們進去感受一下。」
畫面碎裂。
變成他母親的葬禮。
到處白茫茫一片。
我找不到他,卻在後花園撞見一幕。
姜悅拽著他的衣領,踮腳飛快地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靳北昀猛地推開她,聲音發冷:「你瘋了?」
姜悅不退反進,眼神勢在必得:「靳北昀,你拒絕不了我的。等著吧,你早晚是我的人!」
他轉身看見我,臉色驟變。
剛要開口,身後傳來姜悅驚恐地尖叫:「靳北昀!」
場景一變,又變成了五年前的車禍現場。
我眼睜睜地看著靳北昀毫不猶豫地轉身沖向姜悅。
刺目的車燈朝我碾來
有人拉了我一把,我重重跌坐在地。
小腹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低頭,看見鮮血迅速染紅裙擺。
「救命……救救我的孩子……」
我從噩夢中驚醒,冷汗涔涔。
本該在醫院的靳北昀,此時竟坐在我床邊,他滿眼憂色:「做噩夢了?」
我腦子還是懵的,尚未從夢中掙脫出來。
看見他,反射性地甩過去一巴掌。
用盡全力。
「啪!」
靳北昀偏過頭,鼻血瞬間湧出。
死寂時刻,門外傳來敲門聲。
言言:「媽媽,我可以進來嗎?」
我看了一眼他狼狽的臉,聲音冰冷:「去洗手間處理乾淨。別讓她看見。」
靳北昀沉默地抹了下鼻血,一言不發地站起身。
9
半小時後,靳北昀回到客廳。
他換了套衣服,臉上也看不見血跡。
只是臉上的巴掌印,和額頭的傷口十分顯眼。
他陪孩子搭積木。
言言看著他的臉,滿是心疼:「呼呼,爸爸你還疼嗎?」
他逗著孩子:「還有點疼,寶寶再呼一下吧,」
話是對孩子說的,目光卻越過她,落在我身上。
靳北昀期盼著我的反應。
我裝作沒看見去廚房洗水果,水聲嘩嘩。
身後男人貼上來,手臂環住我的腰。
「對不起,小溪對不起……」
「讓開。」我甩開手上的水珠。
他沒鬆手,反而抱得更緊,溫熱的呼吸拂過我耳畔:「那些事都過去了,我跟姜悅早就斷了,相信我好不好?我跟她從沒有過什麼孩子。」
我掰開他的手,轉身拿起果盤走出去。
他在原地站了幾秒,眼神黯了黯。
大概是出於心虛。
原本復婚時,靳北昀只答應每周末兩天讓我見孩子。
現在他直接讓孩子住在家裡了。
但他也不出門,不上門。
跟公司破產了一樣,整天在家裡粘著我們母女。
我煩透他。
孩子白天要去幼兒園,我藉口把自己鎖在書房。
等言言晚上回來,我同孩子寸步不離。
夜晚睡覺也跟著言言一起睡。
靳北昀忍了三四天,他忍不下去了。
趁著孩子睡著開門進來,將我抱回主臥。
中途我驚醒,下意識掙扎。
靳北昀將我緊緊摟在懷裡:「噓,會吵醒孩子的。」
等他將我放回主臥床上,我忍不住抬手要扇他巴掌。
靳北昀反應極快,直接將臉遞上來。
我手停在半空,看著他額頭未退的淤青和擦傷。
忍不住怒罵:「你是不是有病?」
靳北昀將臉挨過來,像從前打鬧時那樣。
在我掌心輕蹭:「小溪,一個人睡太冷了。」
我躺下,翻過身不理他。
身後靳北昀像條蛇一樣纏上來,緊緊箍著我。
他不消停地在我後頸親來親去。
我沒忍住,反手又是一巴掌過去。
「睡不睡?不睡滾!」
他討饒:「好好好,睡覺睡覺,不鬧你了。」
靳北昀將我的長髮順了順,抱著我入眠。
一家三口生活在一起,每天最快樂的就是言言。
看著她的小臉,有時我也迷茫而絕望。
我沒辦法原諒靳北昀過去對我的傷害。
這樣表面平和的日子,不知道能維持多久。
以靳北昀的脾氣,他不可能裝一輩子的。
我變得越來越暴躁,言言不在的時候。
靳北昀只要過來親近我,我就忍不住給他巴掌。
又一次,打完他。
靳北昀的鼻血順著人中淌下,滴滴答答像壞掉的水龍頭落了一地。
我愣住:「我力氣又不大。」
他狼狽止血,急匆匆往衛生間走。
「沒事,不是你的原因。」
等他從衛生間出來,額發濕漉。
臉側有一道未擦乾的血痕,沿著下頜線沒入衣領。
我心頭無名火起:「有病就去醫院治,別在家嚇著孩子。」
他抬手蹭掉那點痕跡,嘴角勉強彎了彎:「小溪,你是在關心我嗎?」
看我皺起眉頭。
靳北昀又解釋:「最近有點上火,沒事。你介意的話,我這就去看病。」
「愛去不去。」
他卻忽然上前一步,將我圈在牆與他之間。
聲音低下來,隱約帶笑:「你是不是在擔心我?」
「走開!」
靳北昀拿他高挺的鼻子蹭了蹭我的臉,聲音低啞:「放心吧,我身體好得很,不信的話……」
他的手順著我衣服下擺探進去。
我用力推開他。
「大白天的,少在這裡發燒!」
我要出門,靳北昀靠在門邊問:「去哪?」
「找秦頌。」
這次他沒攔,只是深深看了我一眼:「早點回來。」
10
秦頌回國辦事。
我幫他找了幾個人脈,大家約一約在酒店餐廳聊了聊。
結束後,我婉拒了吃飯的邀請。
言言在短視頻上,刷到一個蘋果撻的甜品,說跟我一起做起來吃。
剛從酒店電梯下來,就接到了靳北昀電話。
「要回來了嗎?」
「嗯,準備回去了。」
他說:「我在酒店門口等你。」
出來外面,果不其然靳北昀的車就停在那。
我拉開車門,靳北昀在后座等著我。
我頓了頓,坐進去。
中間的擋板無聲升起。
靳北昀將我拉進懷裡,我掙扎。
他將手臂收緊,在我耳邊說:「給你看個東西。」
聲音貼著我耳廓,溫柔裡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小溪,別動。」
聽著他陡然變沉的呼吸聲,我忍不住在心裡咒罵著。
跟條狗似的,到處發情。
靳北昀打開手機,調出一段視頻給我看。
剛開始,畫面昏暗晃動。
我沒理解他在搞什麼鬼,停了會兒一個熟悉的人影被推到鏡頭中。
看清她的臉,我心頭一沉。
姜悅雙手被反捆住,一隻粗糙的男人手捏著她的下巴。
鏡頭長時間停在她臉上。
女人臉蛋髒兮兮,長發蓬亂,眼神中充滿恐懼。
鏡頭後面陌生的語言,讓我聽不懂對方在講什麼。
總歸不是什麼好話。
片刻後手機架遠,看不大清發生了什麼。
幾人拿著工具,圍著姜悅。
姜悅被一腳踹倒在地,發出痛叫聲。
慘叫和求饒聲響起,我耳膜生疼。
聲音很快微弱下去,最後只剩一片死寂。
我渾身發冷。
他吻了吻我的耳垂,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天氣:「解氣麼?以後不會有人礙你的眼了。」
後背的汗毛瞬間豎起。
我猛地轉過頭,死死盯住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靳北昀,殺人犯法。」
他低笑一聲,捻起我一縷頭髮放在唇邊輕吻。
「又不是我殺的。是她自己犯蠢,非要跑到那種地方去。」
他頓了頓,聲音冷了幾分,「我本來想放她一馬,坐幾年牢,也該學乖了。」
「誰讓她偏要找死。」
無邊的寒意混著舊恨翻湧上來。
我奪過他的手機,狠狠砸向車窗!「哐」的一聲悶響。
「收拾她算什麼本事?」
我聲音發抖:「你難道不知道,最該死的人其實是你!?」
他眼裡的平靜驟然碎裂。
「我知道。」
靳北昀啞聲說,指尖幾不可察地顫了顫。
「小溪,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他捧住我的臉,細細密密地啄吻。
「我知道我過去爛透了,傷你傷得那麼重……」
「你想怎麼打我、罵我,怎麼出氣都行,以後我什麼都聽你的,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他抓起我的手貼在他心口,那裡心跳快得嚇人。
「小溪,我用命跟你保證,這輩子絕不會再有第二個姜悅。」
我扯了扯嘴角:「都說一日夫妻百日恩。你當了多少日的夫妻了,下手倒是一點也不留情。」
靳北昀猛然拔高聲音:「我妻子從來只有你一個!我」
我譏笑:「靳北昀,你這樣的人我哪敢跟你談感情?」
他將我牢牢按在懷裡,聲音發顫:「我從來沒愛過她,聞溪,聞溪!我真的沒辦法!」
「當初靳家把我認回來,設下那樣大的圈套,想讓我背鍋,想讓我替他們去送死!」
「當時周旋不過來,我要麼從天台跳下去一死了之,要麼去坐牢被判個幾十年!我要怎麼甘心?我不能死也不能去坐牢,我只能利用姜悅這個白送上門的蠢貨。」
他眼淚止不住:「小溪,從我媽走後,我身邊就只有你了!只有你才是我唯一的親人!」
「這世上我最捨不得的就是讓你難過,如果重來的機會,有再重來一次……」
這些話,落在我耳中卻只剩可笑。
多年的感情,走到如今只剩滿腔疲憊與嘲弄。
「就算重來一次,」我截斷他的話:「同樣的情況下,你只會做得更隱蔽,絕不會讓我發現,對吧?」
他沉默幾秒。
以吻結束了這個話題。
11
我和靳北昀之間早就走到了絕路。
他一直做著美夢,希望我能看在孩子的份上。
希望能看在他低眉順眼,卑微做人的份上。
時間長了,慢慢地就忘掉過去曾經傷害。
與他和好如初,重新當一對舉案齊眉的夫妻。
可我忘不掉啊!
忘不掉發現他出軌時的驚痛與絕望。
忘不掉他騙著我簽下離婚協議。
忘不掉他以不想讓我繼續受委屈為藉口,讓我搬出靳家,偷偷養在他準備好的房子裡。
我檢查出懷孕,做著一家三口幸福生活的美夢。
而他白天在外面,與姜悅演著熱戀的未婚夫妻。
晚上回到家扮演著好丈夫,摸著我肚子說要當個好爸爸。
過去種種,我每次想起便如萬箭穿心。
我原諒不了靳北昀,哪怕他有苦楚。
原諒不了在一切揭穿後,他用極端的手段強留我。
甚至一度逼到我想死。
靳北昀自己也清楚,破鏡難重圓。
他現在每天都在演,演好丈夫,好爸爸。
我對此冷眼旁觀,不去戳破他的美夢。
我的原生家庭就不美滿,小時候父母鬧離婚。
家裡天天雞飛狗跳。
在不合的父母間煎熬的日子是什麼滋味,我再清楚不過。
我不願我的孩子也經歷這些。
日子變得平和,時間仿佛都慢起來。
唯一惱人的地方,就是靳北昀跟嗑藥似的,夜夜糾纏不休。
惹急了我,開始上手撓他。
指甲特意沒剪,一抓下去血珠直冒。
靳北昀像沒有感覺,反倒握著我的手愉悅地親了又親。
他動作激烈,一聲聲喚我:「聞溪,聞溪。」
眷戀纏綿,柔情入骨,像末日前的狂歡。
我抬手攬住他脖頸,故意喊著別人的名字。
靳北昀低頭,恨恨地一口咬在我鎖骨。
我被他送上浪潮頂峰。
情事平息後,靳北昀依然箍著我不肯放開。
推了幾次沒推開,我摩挲著他短髮。
靳北昀極為享受,像只被順毛的大狗。
我閉著眼,不小心將心底話脫口出:「以前把你當丈夫,你出軌後,你每碰我一次都覺得噁心。」
「現在把你當鴨,倒是另有一番滋味。」
他黑了臉,拖住我雙腿往下一拉再次奮戰。
我幾乎要被掏空,照鏡子都能看見眼下的青黑。
直到靳北昀因公必須出差,我才暗暗鬆了口氣。
出發前,靳北昀在玄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