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她回應,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世界並沒有因此清凈。
很快,手機又開始接二連三地響起,螢幕上顯示著陌生的號碼,但歸屬地都是本市。
我接起一個,對面傳來一個中年女聲,自稱是陳宇哲的某位姨母,開口就是一番「女孩子要溫柔賢惠」、「長輩不容易要多體諒」的大道理。
我懶得爭辯,只說了一句「您不了解情況,請不要妄加評論」就掛斷拉黑。
緊接著又一個電話進來,是陳宇哲的一個哥們,語氣吊兒郎當:
「嫂子,聽說你跟哲哥鬧彆扭了?不是我說,你也太不給哲哥面子了……」
「滾。」
我直接掛斷,拉黑。
微信也開始彈消息,有來自陳宇哲家族群的@,有所謂朋友的「關心」和「勸和」。
我看著那些或明或暗指責我「作」、「不懂事」、「不尊重長輩」的文字,心一點點沉下去,也一點點硬起來。
他們想用唾沫星子逼我就範。
壓力從四面八方湧來,像無形的繩索,勒得人喘不過氣。
4
第二天上班,我儘量讓自己投入工作,但手機的震動幾乎沒停過。
我拉黑了一個又一個號碼,但總有新的冒出來。
他們像蒼蠅一樣,嗡嗡地圍著你,不咬人,但噁心人。
陳宇哲的微信消息也開始變多。
「柚柚,我媽哭了一晚上,她心臟不好,你真要這樣逼她嗎?」
「就算我媽有錯,你當著婷婷的面那樣做,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我們好好的,為什麼非要鬧成這樣?你就不能退一步嗎?」
我看著這些消息,心裡一片麻木。
看,他們永遠是這樣。
一旦你反抗,你就是那個破壞和諧、不通人情的罪人。
你的感受,你的底線,在他們的「家庭和睦」面前,不值一提。
快下班時,陳宇哲又發來一條:「我在你公司樓下。我們談談,最後一次。」
我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幾秒,然後關掉了螢幕。
走出公司大樓,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那裡的陳宇哲。
他穿著昨天的襯衫,皺巴巴的,眼下帶著濃重的青黑,看起來確實有些憔悴。
他見到我立刻快步走過來,試圖拉我的手,被我側身躲開。
「柚柚……」他聲音沙啞,「我們別鬧了,好不好?我真的很累。」
「我知道,昨天是我媽不對,我代她向你道歉。」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但她畢竟是我媽,是長輩!你就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去跟她服個軟,認個錯?就當是為了我,為了我們的未來?」
又是為了他。又是認錯。
我幾乎要為他這毫無新意的說辭笑出來。
「陳宇哲,」我平靜地開口,「第一,你媽不需要你代她道歉,她如果有誠意,自己會來。第二,我沒錯,不會認。第三,我們的未來?在你和你家眼裡,真的有我的未來嗎?」
他又開始煩躁:
「祁柚!你非要這麼咄咄逼人嗎?我已經這麼低聲下氣地來求你了!你到底還想怎麼樣?」
「我想怎麼樣?我想你們能尊重我是一個獨立的、有自己感受和底線的人,而不是你們家可以隨意拿捏、必須無條件服從的附屬品。這個要求,很過分嗎?」
「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陳宇哲提高了音量,引得路過的人側目,「就是一頓飯!一件小事!你為什麼要上綱上線到尊重和底線?你怎麼變得這麼不可理喻!」
「小事?原來在你心裡,聯合家人無視我的健康,踐踏我的尊嚴,都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看著他因為激動而有些扭曲的臉,看著他眼神里那份根深蒂固的、認為我就該妥協的理所當然,突然覺得一切爭吵都沒有了意義。
他永遠不會懂。或者說,他拒絕去懂。
「祁柚,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現在,跟我回家,去跟我媽磕頭認個錯,保證以後不再犯,這事就算翻篇,我們還能結婚。」
他頓了頓,像是在施捨:「否則,我們就完了!」
陽光有些刺眼,我微微眯起眼睛,看著這個我曾以為可以託付終身的男人。
他站在那裡,自信滿滿,篤定了我會在「結婚」這個誘惑面前低頭。
他根本不知道,他口中的「未來」,他用來拿捏我的「結婚」,對我來說已經毫無吸引力。
「好。」
陳宇哲臉上閃過一絲得意的神色。
「如你所願。」我說,「我們完了。」
他愣住了,像是沒聽懂。
我往前走了一步,靠近他:
「不是我去道歉。」
「而是你們陳家,準備好為那頓飯,付出代價。」
5
接下來的兩天,世界出乎意料地安靜。
沒有新的陌生來電,微信也消停了。
這不是他們放棄了,而是陳宇哲把我那句「付出代價」當成了氣話,正在等著我冷靜下來,然後灰溜溜地回去認錯。
他們一家子,大概正聚在一起,用他們那套邏輯自我安慰,認定最終低頭的一定會是我。
我照常上班,處理工作,按時吃飯睡覺。
時機差不多了。
周五晚上,八點剛過。
這個時間,正是家族群里最活躍,七大姑八大姨閒磕牙、分享養生謠言和短視頻的黃金時段。
陳宇哲家族群早就把我踢出去了,我拿出備用手機,登錄了那個早已潛入陳宇哲家族群、偽裝成遠房表妹的小號。
群里果然熱鬧,陳母剛剛分享完一個「好媳婦十大標準」的連結。
我沒急著動作。
很快,話題就被陳婷引到了我身上。
陳婷:【[撇嘴]有些人啊,就是矯情,一頓飯就能鬧翻天,真當自己是公主了。】
一位不明就裡的姨婆:【婷婷說的是誰啊?怎麼了?】
陳母立刻登場:【哎,別提了王姨,就是阿哲之前那個女朋友……怪我,忙活一下午做了一桌子菜,不合她胃口,人家當場就點外賣,甩臉子走人了……唉,現在的年輕人,說不得碰不得。】
她這話一出,群里幾個平時就跟她關係近的親戚立刻開始幫腔。
【啊?這麼不懂事啊?】
【阿哲多好的孩子,她還不滿意?】
【大姐你別往心裡去,這種女孩娶進門才是禍害!】
陳宇哲一直沒有說話,默認了這種對我一邊倒的批判。
看著螢幕上那些顛倒黑白、充滿惡意的話語,我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他們沉浸在自己編織的敘事裡,如此心安理得。
火候到了。
我退出小號,切換回我自己的微信。
我沒有選擇在群里直接對線,那太掉價,也容易陷入他們最擅長的人多勢眾的口水戰。
我點開朋友圈,開始編輯。
【原來,特意為你做的一桌子菜,可以全是病人一口都不能碰的辣菜。領教了。】
然後,我勾選了下面幾個音頻文件,點擊了發布。
這幾段錄音,是我精心篩選的:
第一段,是陳宇哲在樓道里對我吼出的那句:【我知道我媽可能會做辣菜!但我能怎麼辦?……你就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忍這一回?】
第二段,是陳母打來電話倒打一耙的哭訴和質問。
第三段,是陳宇哲的那句:【現在,跟我回家,去跟我媽磕頭認個錯……否則,我們就完了!】
錄音的效果是立竿見影的。
幾乎是在我發布後的幾分鐘內,微信就炸了。
不是來自陳家人瘋狂的質問和辱罵,我早就屏蔽了他們。
而是來自那些我們共同的朋友、同事。
【我靠!祁柚!真的假的?陳宇哲他媽這麼狠?】
【聽完血壓都上來了!這家人有毒吧!】
【姐妹你做得對!這都能忍下去那就成包子了!】
【之前聽陳宇哲他媽在外面哭訴,還以為你……沒想到真相是這樣!】
【支持你!剛到底!】
我能想像,陳宇哲那邊的手機此刻會是怎樣一副光景。
親戚的詢問?朋友的質疑?或者,是來自他那些所謂哥們兒的「關心」?
我又連著發了幾條他家族群里編排我的聊天記錄截圖。
他和他家人精心營造的、那個關於「不懂事前女友」的謊言,在我這輕飄飄的幾條錄音和照片面前,不堪一擊。
我平靜地回復著朋友們的關心。
這只是個開始。
陳宇哲,你們一家子,好好享受這份我送上的第一份「回禮」吧。
6
朋友圈的輿論發酵比我想像的還要快。
第二天是周六,我睡到自然醒,打開手機,消息提示 99+。
除了更多朋友的聲援,還有一些之前被陳母蒙蔽,跑來委婉求證後轉而向我道歉的遠房親戚。
我知道,以陳母的性格,絕不可能坐以待斃。
她習慣了用撒潑和眼淚解決問題,當輿論不再站在她那邊時,她一定會用更激烈的方式來找回場子。
果然,下午我剛收拾完屋子手機就響了,是小區物業打來的。
「祁小姐,您樓下有位自稱是您,婆婆的女士,情緒很激動,說要見您,我們攔著,但她說話不太好聽,您看……」
來了。
「謝謝,我馬上下來。」
我掛了電話,然後打開了錄像功能。
我慢條斯理地換了身衣服,還喝了口水,才下樓。
剛到單元門口,就聽見陳母正在尖聲叫著,帶著哭腔,卻又中氣十足:
「我可憐啊!辛辛苦苦做牛做馬,伺候完老的伺候小的,到頭來被個小輩這麼欺負!你們評評理啊!她把我兒子迷得五迷三道的,現在還要逼死我啊!」
物業的兩個小哥一臉尷尬地攔著她,周圍已經零星圍了幾個看熱鬧的鄰居。
陳母看到我出來,眼睛瞬間紅了,不是委屈,是恨的。
她猛地掙脫物業小哥,就要朝我撲過來,嘴裡罵著:
「你個喪良心的東西!你把我家攪和得天翻地覆,你滿意了!」
我沒動,只是在她衝到我面前時舉起了手機。
「阿姨,您繼續。」我語氣平淡,「我正在錄視頻,您剛才那段開場白情緒很飽滿,就是不知道發到網上,大家是會同情您,還是覺得您……嗯,挺有意思的。」
陳母的動作一下子僵住,揚起來準備打我的手也尷尬地停在半空。
她看著我手裡亮著的手機螢幕,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你、你錄什麼像!把手機放下!」她色厲內荏地喊道。
「為什麼不能錄?」我微微歪頭,語氣帶著點好奇,「您不是在讓大家評理嗎?光讓這幾位鄰居評多沒意思,讓網上千千萬萬的人都來評評,不是更公正?」
我往前走了一步,手機鏡頭穩穩地對準她:
「來,對著鏡頭再說一遍。說說您是怎麼不小心做了一桌子辣菜,說說您兒子是怎麼讓我磕頭認錯的。您剛才不是挺能說的嗎?」
陳母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著,那句「逼死我啊」卡在喉嚨里,再也喊不出來。
她習慣了用撒潑占據道德制高點,但當一切被赤裸裸地記錄,暴露在可能被無數人審視的目光下時,她那套伎倆就徹底失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