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是?」
說話間,祁叔叔也從書房下來了。
他也是一臉詫異:「小冉,這位是你的朋友嗎?」
我還沒開口。
倒是蔣雲十分主動:「叔叔阿姨你們好,我是小冉的男朋友蔣雲。」
身後陡然傳來一道聲音。
「你說你是誰?」
我回頭。
看到祁鶴手裡拎著我愛吃的車厘子巧克力巴斯克。
我笑了笑,牽起蔣雲的手。
「哥哥呀,他是我的男朋友呀。」
08
空氣滯澀幾秒。
祁鶴那張總是寫滿不耐煩和「莫挨老子」的臉,第一次出現了近乎空白的表情。
他死死盯著我和蔣雲握在一起的手。
眼神像是不認識那是什麼器官。
喉結滾動,聲音乾得發澀。
「是嗎,男朋友啊……」
祁鶴沒理他。
但是目光慢鏡頭一樣從我臉上刮過。
然後從鼻腔里哼出一聲氣音。
像是冷笑,又像是自嘲。
只是捏著紙袋的手指,用力到骨節猙獰。
「隨你。」
他扔下這兩個字,像扔垃圾。
那頓飯,祁鶴沒再出現。
蔣雲也覺得氣氛有點不對勁,吃完飯後就急匆匆離開了。
我媽悄悄把我拽到一旁審問。
「咋回事啊?突然就帶男朋友回家?」
我心不在焉地瞥了眼二樓,敷衍道:「想帶就帶了。」
我媽不信。
「少騙我,是不是出了什麼事?對了,你跟祁鶴又吵架了?」
不提祁鶴還好。
一提起他我就鬱悶。
我媽又開始絮絮叨叨說什麼「都是一家人,要搞好關係」云云。
我只好敷衍了幾句,偷偷溜上了二樓。
祁鶴在自己的書房裡,我貼在門上,聽到裡面有聲音。
「我當然生氣了!」
「戚冉為了氣我真是什麼都做得出來,男朋友是能隨便交的嗎?」
「她以為這樣我就會答應她嗎?」
我:......
我就知道。
祁鶴真是沒救了。
他竟然以為我故意找了個男朋友,以此來吸引他的注意力??
雖然確實是故意找的。
但目的不是吸引他的關注啊!
我把這件事告訴了陳敏敏。
一向能言善辯的她竟然一時語塞。
陳敏敏一臉複雜:「要不你和蔣雲約會試試吧,實在不行,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09
我同意了。
但奇怪的是。
那晚之後,祁鶴像變了個人。
他不再給我發那些陰陽怪氣的消息。
也不再對我避如蛇蠍。
他恢復了最初見面時那種疏離的、公事公辦的態度。
偶爾在家裡碰上,還會點點頭,叫我一聲「小冉」,然後擦肩而過。
沒有厭惡,也沒有溫度。
就好像,我真的只是一個需要他維持表面和平的繼妹。
我有點詫異。
心裡卻忍不住猜想:祁鶴應該不會認為我喜歡他了吧?
我和蔣雲的第三次正式約會,在一家新開的法餐廳。
氛圍很好,蔣雲正努力地跟我分享他籃球社的趣事。
我的手機震了一下,是祁鶴。
【媽問你晚上回不回來吃飯,她燉了湯。】
言簡意賅,標準的兄長口吻。
我皺了皺眉,回了句:【不了,約會。】
「對面正在輸入」持續了好一會兒。
最後只回了個:【哦。】
我驚訝了幾秒。
看來祁鶴真的不會再誤解我了!
蔣雲看我開心,遲疑幾秒後試探道:「最近開了個清吧,晚上要不要去小酌幾杯?」
我脫口而出:「好啊,哪家啊?」
蔣雲說出一串英文。
我停頓了幾秒。
我靠。
那不是祁鶴新開的分店嗎?
我實在害怕祁鶴偷偷告黑狀,趕緊拒絕:「不了不了,還是不去了。」
蔣雲又說:「那晚上一起看個電影?」
我大腦清醒了一瞬。
怎麼非得大晚上去?
我試探道:「太晚的話,回家會被爸媽罵的。」
蔣雲笑了笑:「那就不回家睡了唄,我們學校晚上不查寢。」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
再聽不懂我就是傻逼了。
原來這小子想一周本壘打啊?
我冷笑一聲,盯著他:「我覺得我們的觀念不太一樣,可能不太合適,你說呢。」
蔣雲僵硬幾秒,沒什麼所謂地聳了聳肩。
「好吧,還以為你玩得很開呢。」
我:......
10
我和蔣雲分手了。
回到家已經是下午四點了。
我有些驚訝地發現:祁鶴居然也在家。
其實最近這段時間祁鶴大部分時間不在家。
偶爾碰上了,他也只是客氣地打個招呼。
然後迅速鑽進書房或者出門,連多一秒的共處都不願意。
沒想到今天祁鶴居然主動過來,隨口說了句:「回來了。」
我點頭。
他似乎剛從負一樓的健身房上來。
身上穿著運動背心,脖子上掛著毛巾。
汗水順著清晰的下頜線滑落,荷爾蒙氣息撲面而來。
我心跳漏了一拍,強行鎮定,遞過去一瓶水:「哥,喝水。」
祁鶴看了我一眼,沒接。
反而自己去廚房倒了杯冰水,仰頭灌下,喉結劇烈滾動。
「有事?」他擦了下嘴角,語氣平淡。
「我和蔣雲分手了。」我聽見自己說。
祁鶴動作頓了頓,轉過身,靠在料理台邊。
眼神沒什麼波瀾。
「哦。所以?」
我回答不上來,也不懂自己為什麼突然要把這件事告訴祁鶴。
我搖搖頭,趕緊上二樓回自己的臥室。
可腦子裡反覆出現的,卻是祁鶴蓬勃的肌肉和流暢的線條。
我暈乎了片刻。
反應過來後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
魔怔了吧我?
應該是最近過得太素了。
我打開電腦,熟練地打開網站。
這段時間忙著應付蔣雲,都差點把連載的小黃文忘記了。
不看不知道。
一看直接要了老命。
該死的。
我寫了 19 萬的文,你告訴我只漲了十個收藏?
不活了。
鬱悶的心情一直持續到我吃晚飯。
我媽和祁叔叔大眼瞪小眼,誰都不敢先開口問我怎麼了。
倒是祁鶴時不時給我夾點喜歡的菜。
吃完飯,我把寫好的文發給陳敏敏,讓她幫我看看。
【姐,我這肉燉得不香?車開得不豪?感情線寫得不順溜?】
陳敏敏品鑑完回復我:【說實話,你可能少了點激情。】
我:【?還想怎麼激?我恨不得把主角脫光了放在讀者面前了!】
陳敏敏說:【你要不小酌一杯,聽說微醺的時候靈感最好。】
我尋思了一下,覺得可行。
趁著爸媽他們都睡著了,我偷溜到負一樓的品酒間拿了祁鶴一瓶好酒。
我喝了一小口,砸吧砸吧嘴。
嘖。
沒勁兒啊。
於是直接拿了個大杯子猛灌一杯。
十分鐘後,我暈得天地不知為何物。
甚至還手滑把杯子摔碎了。
腦子暈暈乎乎,還不忘嘴上罵著祁鶴。
「你個祁鶴......不讓我喝酒的下場就是這樣……都不知道自己酒量!」
「祁鶴……祁鶴……祁鶴!」
結果門被打開。
當事人直接被我喊魂似地喊過來了。
11
祁鶴卻像被按下了某個開關。
他眼眶驀地紅了,幾步衝過來,在沙發前蹲下,一把抓住我的肩膀,聲音顫抖得厲害。
「戚冉……你就這麼……這麼喜歡我?」
我:???
醉糊塗了,反應不過來。
祁鶴單手捧著我的臉,目光專注地盯著我。
「我就不該聽林旭的狗屁建議,都怪他讓我故作冷淡地對你,我以為這樣就會讓你不再喜歡我,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他的手指用力,語氣里充滿了痛苦和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好,好……我認了。」
「看到你這樣……我受不了。」
「不就是想讓我妥協嗎?我如你所願,行了吧?」
什麼跟什麼?
我張了張嘴,想說我醉了,想喝冰糖雪梨。
祁鶴卻猛地將我拉進他懷裡。
滾燙的唇帶著熱氣,胡亂地落在我的額頭,語無倫次:「別折磨自己了……我接受,我接受還不行嗎?我們在一起……偷偷的,不讓爸媽知道……」
我的大腦轟地一聲,一片空白。
被他緊緊抱著,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他劇烈的心跳和滾燙的體溫。
「滾……」我近乎氣聲地吐出一個字。
祁鶴身體一僵,鬆開我,看著我的眼睛。
裡面翻湧著我看不懂的激烈情緒。
他像是下定了決心,捧住我的臉,額頭抵著我的額頭,嗓音沙啞。
「別說了……我都明白。以後,換我來努力。」
他根本不明白!
他不會以為我為了他買醉吧?!
我想解釋,但醉得厲害。
只好任憑他半抱半扶地把我塞進被子,還守在床邊,用一種「真拿你沒辦法」和「心疼又無奈」的複雜眼神看了我好久。
天殺的。
等我酒醒。
我要跟祁鶴拼了!
12
第二天我是在頭痛欲裂中醒來的。
宿醉像一把鈍刀在腦子裡來回切割。
而昨晚的記憶更讓我眼前發黑。
我居然被祁鶴抱了?他還說要偷偷在一起?
「啊啊啊——」
我抱著枕頭哀嚎。
恨不得穿越回去掐死那個偷酒的自己。
手機震個不停,全是祁鶴的消息。
【醒了?頭疼不疼?廚房有蜂蜜水。】
【以後別喝那麼多,真想喝我陪你。】
【晚上想吃什麼?我讓阿姨做。】
每一條都透著詭異的溫柔,看得我頭皮發麻。
我顫抖著打字:【昨晚我喝醉了,說的都是胡話。】
祁鶴秒回:【我明白,不用有壓力,我答應你。】
他明白什麼啊!
又答應什麼啊!
我氣得把手機摔在床上,衝進浴室用冷水洗臉。
鏡子裡的人眼眶發紅,頭髮亂糟糟的,一副被生活狠狠蹂躪過的樣子。
不行,必須說清楚。
我深吸一口氣,拉開門準備去找祁鶴理論。
結果剛出門就撞進一個結實的胸膛。
祁鶴穿著家居服站在我房門口,手裡端著托盤,上面擺著蜂蜜水、解酒藥和早餐。
他垂眸看我,眼神軟得能滴水。
「怎麼不多睡會兒?」
我後退一步,渾身汗毛倒豎:「你、你在這兒站多久了?」
「剛到。」他把托盤遞過來,「先吃點東西,不然胃不舒服。」
這根本不是祁鶴!
我警惕地盯著他:「你是不是被什麼不幹凈的東西附身了?」
祁鶴愣了一下,隨即低笑出聲。
他伸手想揉我的頭,被我躲開也不惱。
反而好脾氣地說:「以前是我不好,以後不會了。」
「什麼?」
「我說,我答應當你的男朋友,但是在我爸和阿姨面前,還是要裝一裝的。」
我眼前一黑。
得,更說不清了。
「祁鶴!」我抓住他的手,無比認真,「你聽好:我、不、喜、歡、你。以前沒有,現在沒有,以後也不會有。」
祁鶴反握住我的手,拇指在我手背上輕輕摩挲。
「嗯,好,都聽你的。」他說。
……溝通失敗。
我絕望地意識到,祁鶴已經構建了一個完整的邏輯閉環:
我喜歡他→我嘴硬不承認→他決定回應我的感情→我們要偷偷在一起。
任何反駁都會被解讀成欲拒還迎。
毀滅吧,累了。
有一種我說「我跟你拼了」,但祁鶴聽到的卻是「我要跟你親了」的無力感。
13
祁鶴開始了他的秘密戀愛模式。
在家依舊保持著距離。
但眼神交匯時,總會多停留一秒,帶著只有我倆懂的默契。他會順手把我愛吃的菜挪到我面前。
會在我熬夜時恰好路過客廳關掉大燈只留小夜燈。
會在我生理期碰巧買回紅糖和暖寶寶放在我桌上。
他小心翼翼,又自以為掩飾得很好。
而我,在最初的崩潰和解釋無效後。
竟然可恥地……沉溺了。
被他默默關注的感覺,好像還不賴?
尤其是當他用那種溫柔又克制的眼神看我時,我心跳快得不像話。
我們陷入一種詭異的平衡。
「祁鶴,我最後說一次,我、不、喜、歡、你!上次是誤會!天大的誤會!」
我第一千零一次試圖喚醒他,也提醒自己。
祁鶴正耐心地給我剝柚子。
聞言,他嘆了口氣,把一瓣飽滿的果肉遞到我嘴邊,眼神無奈又縱容。
「好,你不喜歡。來,張嘴。」
我:「……」
求你了,讓我暈吧。
那天我又寫稿寫到睡著。
醒來發現自己躺在沙發上,身上蓋著那條我嫌丑但他非要放在我這裡的羊絨毯。
檯燈調到了最暗的檔位,手邊的水杯是滿的溫水。
空氣里有他身上那股很淡的、清冽的須後水味道。
我抱著毯子,把漸漸變燙的臉埋進去。
隨後絕望地意識到:我好像……真的栽了。
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