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道九年,我三次入圍影后角逐。
第一次輸給德高望重的前輩,心服口服;
第二次輸給背景強大的新人,口服心不服;
第三次便是眼下。
因為那部票房破百億的現象級電影。
所有人都認為我斬獲影后實至名歸。
但頒獎禮時,男友宋祈年發來信息。
「安安很想要這個獎,你懂事些,這次讓給她。」
讓是客氣的說法。
實際就是明搶。
我冷冷彎唇,利落回覆:「嗯,都聽你的。」
但也要你有這個本事。
1
頒獎禮上,當頒獎嘉賓念出:「獲得本屆電影節最佳女主角的是……」
故意停頓下來。
喧鬧的現場也陷入應景的安靜。
多數人心知肚明。
但不聽到最終答案,總是不能甘心。
坐在我身邊的秦安安雖一臉緊張希冀表情,眼神卻露出志得意滿的傲氣。
語氣戲謔地問我:「程迦姐,若你這次再陪跑,會不會很傷心?」
我目光掃過手機里宋祈年的微信。
「前幾天在蘇富比拍了條手鍊,稍後讓人送去你公寓。」
息屏,轉頭對秦安安溫柔淺笑:「我對結果很滿意。」
她沒忍住嗤聲,一臉榮幸地看向台上,屁股已然離開座位,半站直身體。
卻聽得台上的頒獎嘉賓朗聲宣布:「程迦!恭喜!」
2
這一聲好似焦雷。
又似一記耳光。
扇得秦安安昏頭轉向,完全維持不住表情。
先是錯愕,再是生氣,竟轉頭怒視我叫囂。
「怎麼可能是你,祈年明明答應給我!」
我仿若未聞,滿臉驚喜地捂著嘴演戲。
「太意外了,是我幻聽嗎?」
跟身邊其他人握手擁抱後,才抬手拍了下秦安安肩膀。
示意她別擋道。
秦安安終於回神,再憤恨不甘,也堆出笑臉,跟我說恭喜。
我笑靨如花地接過獎盃。
發表獲獎感言時,目光幾次掃過坐在貴賓席上的宋祈年。
每一次都欣喜而磊落。
待頒獎禮結束,立馬給他打去電話。
那頭如所料正在通話。
我沒執著,按計劃去了慶功宴。
玩到半夜三點多才回家。
一進客廳,就對上宋祈年陰沉至極的一張臉。
3
「你去哪兒了?電話不接,微信不回,我等你到現在!」
宋祈年為人高冷,卻秉承豪門貴公子教養。
平日裡總是溫潤有禮,極少跟身邊的人說重話。
如此刻這般的疾言厲色更是從未有過。
也難怪他生氣,沒哄好情人,貼出去的人情都成了笑話。
想尋我晦氣,又被晾了一晚上。
換個暴躁的,多半要被氣瘋。
我心裡冷笑,表情淡而玩味:「宋總這是親自給我送來了?」
懶洋洋攤開手:「拿來吧。」
宋祈年神色一僵,似才想起頒獎禮時主動說過,要送我手鍊。
「怎麼,沒帶?」
他拿不出來,我也沒執著,輕嗤一聲,錯開他進了書房。
宋祈年跟進來。
見我冷著臉將獎盃放進展示櫃,意有所指問:「拿到影后還不夠你開心?」
我抬眸直視他:「男朋友要拿自己應得的東西討好其他女人,哪個女人會開心?」
「你不還是拿到了?」
「你最後為什麼改變主意?」
我倆同時開口,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審視和探究。
4
相較於宋祈年的鎮定。
我像只紙老虎,話問出口就紅了眼眶,也啞了嗓音。
「算是分手禮物?」
「你特意等到現在,是想跟我說分手?」
「你可真愛她。」
宋祈年表情僵住。
這次是真的驚訝,盯著我好幾秒沒回過神。
雖然他不准我對外吐露與他的關係,但在他的圈子裡,我是正牌女友。
曾經柔情蜜意時,也是說過愛和承諾的。
他跟秦安安勾搭上這一年多,雖然對我日漸冷淡。
但今天之前,還從未擺在明面上讓我難堪。
我沒管他,走到旁邊沙發坐下,獨自垂淚。
「前兩次我陪跑,你說拿獎靠實力,我技不如人得認。」
「這次我實至名歸了,你卻為了秦安安硬逼著我讓。」
「宋祈年,殺人誅心也不過如此。」
宋祈年先是冷眼看著我哭訴。
後來見我越哭越傷心,終於動容,走到我身側坐下。
「我最後不是沒那麼做嗎?」
他將我擁入懷中,柔聲安撫:「逗你而已,瞧把我寶貝嚇的。不哭了,嗯?」
逗你妹!
我強忍住扇他的衝動,委屈嚷道:「這是能開玩笑的事兒嗎?你明知道我最在乎什麼!」
「你最在乎什麼?」
宋祈年盯著我的眼睛,眸色晦暗,卻有光影浮動。
我咬唇,靜默不語。
他不依,指尖挑起我下巴:「你不說,我怎麼知道?」
語氣輕佻、篤定,像極了舊時逗弄鳥兒的權貴。
我側頭避開,一臉無奈悲戚。
「如果你真愛秦安安,我成全你們。」
「說什麼傻話。」
宋祈年嘆口氣,無奈說:「不是早告訴過你,我是拿安安當小妹看,才照拂幾分。」
「她年紀小,不懂事。你就懂事些,別跟她計較。」
瞧,這就是宋祈年的邏輯。
他欺負我,是逗我玩,我不能生氣。
秦安安挑釁我,是年少無知,我也不能生氣。
否則,就是我不懂事。
我看他一眼,抿著唇不說話。
宋祈年只能加碼:「周軒有新戲要上,你若是喜歡,我來安排。」
周軒才華橫溢,在業內聲望極高,出品不多,但每一部都叫好又叫座。
尤擅發掘每個演員的閃光點,連配角都能成就人生角色。
能主演他的片子,在圈內可謂榮譽。
因此每次傳言有新戲籌拍,都群狼環伺。
我還是神色懨懨。
宋祈年撫著我的臉:「工作室也上正軌了,我把名下的股份都轉給你。」
5
四年前,我成立了個人工作室。
彼時愛意正濃,我清高地堅持與宋祈年按出資額持股。
如今時移世易,有此牽扯,難免掣肘。
我勉強笑了下:「今晚留下嗎?」
「當然。」宋祈年俯身吻我,溫柔呢喃,「還沒祝賀我的迦迦拿到影后。」
糾纏片刻,我身體陡然騰空。
宋祈年抱著我走向浴室,目光灼灼,裹挾情慾。
不斷啄吻著我的唇,蜿蜒向下。
氣氛正濃,手機鈴聲突兀響起。
前兩次,他沒管。
耐不住那頭執著。
到第四次,宋祈年終於不耐,開口罵人。
那邊立刻做小伏低。
「對不起,宋先生,能不能請您過來一趟?
安安胃疼得厲害,一直哭鬧著要找您。」
是秦安安的經紀人方璐,說是家中行三,圈中人稱「三姐」。
不過近年因她手上藝人經常鬧出插足醜聞,網友諷刺她人如其名,專職做「小三的姐」。
宋祈年冷聲:「有病就送醫院,我又不是醫生。」
「宋先生,您別怪她,您知道安安性子直,她是太委屈才失了分寸……」
果然如我所料。
頒獎禮後,宋祈年第一時間去安撫秦安安。
對方不領情跟他鬧。
他傷了面子,又傷了心,才跑到我這兒尋晦氣。
等通話結束,浴室里的旖旎氣氛也散了個乾淨。
我緊了緊身上浴袍,主動問:「要過去?」
宋祈年嘆口氣:「安安年紀小,第一次經歷這種事難免受不住。」
「你也經歷過,應該最能感同身受。」
「不一樣,我當時可沒以為自己一定能拿獎。」
宋祈年面色沉鬱。
我佯裝沒看到,從衣帽間拿了乾淨襯衫給他:「還回來嗎?」
「你先睡,我去去就回。」
宋祈年說著話,已經穿好衣服,快速往門口走。
不知出於何種考慮,半個身子都出了門,又轉身朝我笑了下:「明晚陪你吃飯。」
「好。」
我溫柔應著,待大門一關,臉上神色瞬間冷凝。
6
洗過澡,將宋祈年遺落在沙發上的外套扔進垃圾桶。
我熟練撥出一個號碼。
響鈴許久,那頭才接。
「他沒去找你?」
男人嗓音低醇,卻無沉悶,清冽得讓人想起冬天雪地里的冷杉林。
與見面時,他身上若有若無的木質香相得益彰。
「剛走。」
「沒為難你?」
「在他眼裡,我沒這個本事。」
「那他何必來這一趟?」
「該發的火總得發,他習慣有始有終。」
我自嘲一笑,言歸正傳:「這次的事謝謝你。」
「應該的。」男人聲音帶笑,「可惜沒親眼看到他發瘋。」
「我家有監控,要不打包發給你?」
「行啊,但你不准剪,我要完完整整的。」
「……」
我在心裡罵了句變態。
「你能不能再幫我一個忙?」
「什麼事?」
「天亮之前,我要在熱搜上看到秦安安今晚在現場的醜態。」
「不是已經決定分手,還吃醋?」
「跟情愛無關,她惹到我了。」
「對我有什麼好處?」
「宋祈年正對秦安安上心,小情人有事,他肯定勞心勞力,分身乏術。
秦安安若是鬧出大動靜,蘇家未必還肯聯姻。」
「行。願我們都儘快得償所願。」
男人言簡意賅說完,利落掛斷電話。
我看向窗外明月,挑眉諷笑。
不知有朝一日。
宋祈年發現圈養的綠山雀成了毒蛇,會是什麼表情。
7
可是鳥兒有什麼錯?
她只是想堂堂正正做人。
8
宋祈年徹夜未歸。
我睡醒時,他承諾的手鍊已經送到。
而秦安安早上了熱搜。
詞條都很吸睛。
#秦安安先站起來也是枉然
#秦安安最尷尬的半秒
#頒獎禮名場面她跟影后只「差一點」
#沒拿獎女星當場黑臉
配合現場動態圖片和視頻傳播,營銷效果堪比滾雪球。
到上午十點。
#秦安安烏龍影后已經上升到熱度榜前三。
能如此迅速,除得益於宋硯深手段高超。
也拜秦安安平時太高調所賜。
盛氣凌人又刁蠻難纏。
這些宋祈年喜歡的真性情,對於普通打工人而言就是災難。
何況同行,哪有不結仇的?
秦安安本次入圍靠的是一部男人戲中,攏共不到五分鐘的戲份。
就因為是唯二的女性,就自封女主角來爭影后。
別說一起入圍的幾位不服不屑,她那些所謂的好姐妹也嫉妒恨。
觀眾更不是傻子。
借著這股東風,有關秦安安靠金主砸錢入圍的傳言再次塵囂直上。
據說秦安安驚聞變故大發雷霆。
不止胡亂扔花瓶砸破了助理的頭,還逼著公關團隊所有人剃光頭,以示懲戒。
宋祈年當然捨不得心肝寶貝傷心,立刻反擊。
想必花了大價錢,不到兩小時相關詞條就一一被撤了。
但此消彼長,無數小作文冒了出來。
雖未指名道姓,但吃瓜群眾目光如炬,一邊吃,還一邊加佐料。
秦安安出名前的黑料都被挖出來。
各大平台持續發力,饒是宋祈年再賣力,也堵不住悠悠眾口。
我以為他肯定心情差到忘記昨晚的約定。
或是忙著安撫秦安安,沒空搭理我。
不想下午他的助理親自送了一套禮服過來。
宋祈年不僅要和我吃晚餐。
還要帶我回宋家去吃。
洞悉他的用意,我的心驀地一沉。
9
宋祈年是打算拿我當活靶子。
或者說是一個一箭雙鵰的妙計。
宋蘇兩家聯姻板上釘釘。
兩家都屬意撮合宋祈年與蘇家千金蘇明薇。
宋祈年偷摸在外談個戀愛,養個女人是小事。
但要登堂入室門兒都沒有。
他這次為秦安安出頭鬧得人盡皆知。
宋家人肯定會遷怒秦安安。
這時候,他大張旗鼓帶我回去,一是拿我替秦安安擋禍。
二是想借宋家的力,揪出我背後的人。
畢竟只要宋家對我出手,憑我自己肯定難以招架。
他不幫我,我只能去搬救兵。
饒是已對宋祈年失望透頂,想通其中關節,我仍不可控地感覺心痛。
10
臨出門前,宋硯深打來電話。
「今晚家宴,蘇家人也會來。」
他輕描淡寫一句,於我又是一記焦雷。
宋祈年和蘇明薇如今就差正式的蓋棺定論。
宋家以家宴招待蘇家,明擺著是要撮合兩人。
宋祈年明目張胆帶我回去,不光會惹怒宋家,也會讓蘇家人難堪。
兩家不能真把宋祈年怎麼樣,事後勢必將怒火都發泄到我身上。
我怒極反笑:「看來宋祈年是想讓我成為史上最短命影后。」
拿獎即被封殺。
宋硯深看熱鬧不嫌事大:「看來比起秦安安,他更在乎程小姐,生怕你遠走高飛。」
「折斷翅膀,當成玩意兒一樣的在乎嗎?」
我氣急敗壞,口不擇言,「這福氣給你要不要?」
宋硯深慢條斯理:「別急,我特意知會你,不是來給你添堵。」
我強壓下情緒:「宋先生何意?」
「蘇家近幾年斗得厲害,蘇明薇一個事業狂,不會拘泥於情情愛愛。」
「宋先生的意思,蘇小姐對宋祈年無意?」
「至少不是非他不可,就算非他不可,她最看重的也不會是他這個人。」
我聽懂宋硯深的暗示,卻仍擔憂:「你們有錢人不都習慣既要又要?」
「蘇小姐不愛宋祈年,跟她看不慣我不衝突。」
「宋祈年不是傻子。我言盡於此,究竟是何緣法,還看程小姐的手段。」
我道謝,搶在他掛斷前問:「宋先生對蘇小姐是否有意?」
宋硯深罕見地沉默了片刻,淡漠笑出聲:「本質上,我和蘇明薇是一類人。」
通話結束,宋祈年也到了。
他今日仍舊穿一身黑色西服,偏休閒的款式,少了平素冷清疏離的板正,多了絲隨性溫潤。
領帶也換成領結,看上去更顯年輕,也更輕狂。
從身後抱住我的時候,逐漸綻開的笑容,似蘊著化不開的寵溺。
我瞧著鏡中的我們,恍惚間真有種要隨他見家長的甜蜜錯覺。
11
六點整,車準時抵達宋氏莊園。
這座建在城郊半山的莊園恢弘軒昂。
亭台樓閣,古色古香,連腳下不起眼的青磚都透著歲月積攢的意蘊。
低調而奢華,豪門世家的派頭撲面而來。
身穿制服的傭人拉開車門。
宋祈年牽著我下車,好像侍弄一塊珍貴的不容閃失的璞玉,從表情到動作都無可挑剔。
我心底厭惡,面上卻配合得完美。
將刺眼的恩愛盡數展現給眾人。
以至於我剛進餐廳,宋老爺子就直接發難。
「說了是家宴,你帶個外人回來成何體統?」
雖稱不上疾言厲色,目光卻鋒利如刀。
一寸寸剝開我的麵皮:「吳媽,派輛車送這位小姐回去。」
我下意識緊握住宋祈年的手。
他手指輕撓我掌心,徑直拉我落座。
「是我思慮不周,以為是尋常家宴才帶朋友過來,沒想到會唐突貴客。」
「也就是多雙筷子的事,爺爺就別生我的氣。」
「我自罰三杯,當是給周世伯賠罪。」
他這話說得既客氣,又無禮。
偏偏笑臉相迎,叫人難以明著挑錯。
周岱宗也是千年的狐狸,哪有不明白的,忙攔住他倒酒。
「你敬酒,世伯定然收下,罰酒就免了。」
「年輕人愛新鮮愛交際是常事,日後成家知道收心就行。」
後面這句,他是看著宋老爺子說的。
聽著是勸慰,實則是提點。
縱觀全場,被推來推去落面子的只有我一個。
有錢人,就是這麼含蓄。
我也就不曲意逢迎了。
宋祈年讓我坐,我就坐。
給我夾菜,我就吃。
乖順得像個逆來順受的木偶。
一頓飯風平浪靜挨到尾聲。
宋硯深突然開口問:「祈年,老實說,程小姐昨晚能拿到影后,有沒有你的手筆?」
12
一時間,在座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我。
有不滿,有探究,更多鄙夷。
宋太太率先開口:「瞎說什麼,祈年跟程小姐只是普通朋友。」
宋硯深表情玩味:「瀾姨,普通朋友也分三六九等。祈年已經很多年沒帶女孩子回家了。」
場面霎時一靜。
宋先生不悅:「硯深,你今天話多了。」
宋硯深:「爸爸,我是為祈年高興。」
宋夫人冷笑:「我看你是沒安好心。」
「瀾姨,您慎言。」
「好了,這些上不了台面的瑣事私下去說。」
宋老爺子開口阻止宋家人爭吵失態。
我沉默看著,面無表情。
宋祈年突然伸手覆在我手背,目光沉沉一瞥。
剛要開口,卻叫蘇明薇搶了先。
「瀾姨,這份翠玉豆糕做得真好,很久沒吃到過這麼正宗的。」
宋夫人聞言大喜:「這是吳媽做的,你喜歡待會兒帶幾包回去。」
「那我就不客氣了。」
「傻孩子,一家人何必說兩家話。」
兩人一來二回,飯桌上的氣氛重新恢復溫馨喜悅。
13
飯後,男士們相約去了二樓茶室。
女士則留在花廳聊天。
我不想主動送人頭,偷偷溜去花園。
坐在鞦韆架上盪了許久,旁邊突然來了人。
我轉頭,與蘇明薇四目相對。
她朝我微笑:「程小姐。」
我亦彎著唇:「您叫我程迦就好。」
「你也可以叫我名字。」
「多謝你剛才替我解圍。」
「小事,不足掛齒。」
蘇明薇目光清澈,語氣玩味,「若非如此,你我怎麼搭上話。」
我微詫:「蘇小姐有話跟我說?」
「宋家和蘇家勢必聯姻,宋祈年此時帶你回來,我無法視而不見。」
她直白得讓我窘迫。
「抱歉。」我說。
「你沒有任何地方對不起我,即便宋祈年真想娶你。」
「他不會,我於他不過是玩意兒。」
蘇明薇挑眉,旋即淺笑:「我看不見得,不過大約也好不到哪兒去。宋家也好,蘇家也罷,都養不出真情種。」
「蘇小姐有話不妨直說。」
「我想知道你的想法。我不指望聯姻情深義重,但既是夫妻,必須忠誠。」
蘇明薇誠懇說:「你若執意嫁給宋祈年,我可以成人之美。但若是我們婚後,你還執迷,我不會客氣。」
「若是他肯放我走,我現在就滾蛋。」
「……」
蘇明薇訝異:「你不愛他?」
「愛過,很愛。」我說,「在我以為他是真心愛我的時候。」
「或許當寵物能獲得更多憐愛,但我更想做個人。」
蘇明薇沉默片刻:「那個秦安安怎麼回事?宋祈年一向愛惜羽毛,對她倒是縱容。」
「秦安安是宋祈年初戀的親妹妹,比我更像她。」
「我有時候都分不清,到底你是筏子,還是她是。」
「不重要。」我面向蘇明薇,「蘇小姐對祈年當真沒有半分情意?」
「我們自小相識,說沒有也有,說有……」
她自嘲一笑:「跟利益比起來,屁都不算。」
「宋家不是還有一個?」
「你說宋硯深?」
不知是否我錯覺,提到宋硯深時,蘇明薇目光似乎暗了下。
片刻才道:「他外祖家與宋家交惡,我若是選他,會很麻煩。我爸媽面上支持我,實際偏心弟妹,巴不得我和聯姻對象貌合神離。」
「你……」我一時語塞。
「怎麼?」
「有些意外,你會告訴我這些。」
太私密了,我們才第一次見面而已。
「怕什麼,你能告訴誰?」
蘇明薇無所謂地說,「交朋友也好,談戀愛也罷,總要有人先走一步。」
「你要跟我做朋友?」
「有緣的話,未必不行。」
蘇明薇長得很漂亮,是那種耐看的精緻。
與席間正襟危坐的端莊相比,斜靠在鞦韆架上的她顯得隨性也瀟洒。
她說:「程迦,我看過你的電影,每一部。」
「起初是因為錢,我用私房錢投的,必須要贏。」
「後來我發現,你的演技真的很好,這次得獎,你實至名歸。」
「但你不可否認,在這人世間,若只靠自身實力很難走遠。」
我虔誠地看著她,不錯過她臉上任何細微表情。
「程迦,你還差一個人生角色。」
我心潮起伏,下意識追問:「什麼人生角色?」
「如你所願的,從寵物變成人。」
14
那日過後,宋家和蘇家都沒有針對我。
我總算切實體會到拿獎的福利。
各種邀約和代言紛至沓來。
從前踮著腳也難以談成的合作也變得順利。
最關鍵的是身價水漲船高,國際奢牌主動遞來橄欖枝。
我一時間忙得像陀螺,被迫做起空中飛人,同一座城市停留最多不超過兩天。
等稍閒下來已是兩個月後。
周軒的新戲開機,我作為女主角,準備進組。
角色是我自己爭取,沒靠宋祈年半分。
他近來忙著陪秦安安,大約早忘了這個承諾。
不過痛快地將手裡工作室的股份都轉給了我。
還額外多給三千萬,說是「彌補這段時間對我的冷落」。
我很爽快地笑納了。
說來也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