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去,師妹,這就是你家小嬌夫,沒說長得跟明星似的啊。」
「哈哈哈,師兄是不是徹底死心了。」
「師姐,師姐夫,快坐,筷子沒了,拿試管湊合吧。」
我們一坐下,一雙雙八卦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從我們怎麼相識開始問。
我一直很沉默。
倒是蔣越,親昵地攬著我的肩,大大方方地「秀恩愛」。
「嗯對,槐槐不喜歡做飯,家裡都我做,她可愛吃了。」
……
「你小子真行,咱們的高冷校花,這麼多人追都沒成,被你一個編外人士勾了魂。」
「師姐為了你,連去 NCI 深造的機會都放棄了,那可是全球頂級研究所啊!」
蔣越有一瞬詫異,偏頭看我:
「是嗎?她沒說……」
我淡淡點頭。
思襯著一會火速寫個郵件,看看還能不能挽回。
氛圍一直很融洽,直到有人問起:
「師姐夫,你們兩口子啥時候結婚啊?」
一直健談的蔣越,突然變得沉默。
我默了會,也笑著開口:
「蔣小越,你什麼時候娶我啊?」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於他。
蔣越笑得雲淡風輕,攬著我肩膀的手,卻不自覺地收緊。
一周後就要跟別人訂婚的你。
打算在我求婚時提分手的你。
要怎麼回答?
他喉結滾動:
「自然是——」
不等他說完,門猛地被人踹開。
「還不快來接著,看我冒著雨都要回來給你們送吃的!」
駱怡,同為研究員,家境很好。
之前也是她發朋友圈的照片,讓我發現蔣越。
她抬頭的一瞬間,明顯愣住。
張嘴剛想說什麼,被蔣越一陣咳嗽止住。
6
當晚,街上積水消了些。
大家陸陸續續散去,最後只留下我們兩人。
我的個人辦公室里。
蔣越單手插兜,踱步看來看去。
最終,在那面擺滿獎盃的牆前停留很久,輕聲開口:
「你不該拒絕那什麼 NCI 的機會……」
我坐在辦公桌後,看電腦郵件。
NCI 很快回信,表示任何時候都歡迎我的到來。
我一邊回復感謝信,一邊冷靜地回他:
「你不需要為此心存愧疚,我沒告訴你,是因為那是我個人選擇。
「人生須臾百年,比起在陌生的國度度過三年,我寧願和愛人日夜相伴。
「倒是你——」
我抬起頭,不咸不淡地問:
「這麼說,難道你也覺得不值得?」
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
無論回答如何,都是一把刺向我的利刃。
他說值得,那是欺騙。
他說不值得,那顯得三年的情真意切,也太過廉價。
「當然不值得——」
蔣越眯起桃花眼,邁著長腿走過來,利落地單手脫下 T 恤。
「做 NCI 教授的男朋友,那聽著多拉風。」
說完,他坐上我辦公桌,拽起我的手往腹肌上放。
嗓音格外低磁,像拖人下水的海妖:
「姐姐,不說這些無聊的。
「難道不想在自己的辦公室,玩玩小狗嗎?」
平心而論,蔣越實在長得太出挑了,身材也是沒得說。
寬肩窄腰,腹肌流暢,牛仔褲腰頭勒著皮帶,掩下了人魚線以下的風光。
可我抽回了手,順手抽了張紙巾擦了擦。
淡淡評價:「當初就不該勸你從良,你挺適合當鴨。」
蔣越使出渾身解數引誘,沒把我的眼神沒從電腦上挪開半分。
他不知道,我在看他未婚妻的微博。
7
4 月 1 日,愚人節,我騙蔣小越,「我們去領證好不好啊,就下個月。」
他剛睡醒,把我頭往懷裡摁了摁,呢喃著反問:「又騙小狗呢?」
那天晚上,他牽著未婚妻的手,帶她回老宅見家人。
因為是青梅竹馬,一切都很順利。
未婚妻發帖說:
【JY 先生,我們來日方長~】
4 月 5 日,我去挑了一款婚戒,DR 的,一生只能送一人,很浪漫。
就是有點貴,10 萬,多接兩分外包的工作吧。
那天,他攜未婚妻參加慈善拍賣,三千萬拍下翡翠玉鐲,只為博她一笑。
4 月 7 日,同時打三份工,還是太累了,還好,蔣小越按摩技術還行。
真的,很想很想很想和蔣小越結婚。
……
4 月 10 日,他帶著未婚妻,坐私人飛機去巴厘島看海。
……
4 月 15 日,……
……
4 月 18 日,……
……
4 月 25 日,婚戒買好了。
下周一,求婚。
下周一啊,正好是他訂婚的前一天。
回過神來,我抬頭。
蔣越已經認命地穿好衣服,小媳婦似地展開摺疊床,鋪床疊被。
到這個時刻,我才後知後覺地感到。
那些欺騙,像一把刀子,一片一片地割下我心頭肉。
直至鮮血淋漓,直至無法呼吸。
我咽下喉頭的艱澀,低頭,繼續敲鍵盤迴郵件。
【I will arrive in San Francisco on May 2nd.】
出國的日子,定在他訂婚那日。
蔣越,你的未來沒有我。
沒關係,我的也沒有。
8
夜裡,我真發起高燒。
蔣越又是買藥,又是燒水,又是測溫。
一晚上沒合眼。
直到天亮,一個電話打過來。
可能是太累了,本來打算掛電話的他,誤觸了接通。
【蔣哥哥,你怎麼還不來——】
年輕姑娘的聲音,矜持中帶著戀愛時的撒嬌氣,戛然而止。
蔣越倉促掛斷電話,看了看還熟睡的我,長鬆了一口氣。
俯身吻在我額頭。
門關上後,我睜開眼,打開手機。
【今天要見個客戶,藥在桌子上,水剛熱好,姐姐一定記得吃~】
什麼事,讓他顧不得生病的我,也要走呢?
當天下午,我就知道了。
別墅里,水晶吊燈下,兩米高的奢華蛋糕旁。
站著讓我陌生的蔣越。
他穿著挺括的鐵灰色西裝,平時散落的碎發梳到額後,露出飽滿光潔的額頭。
褪去了與我相處時的稚氣,多了渾身掩不住的矜貴,高高在上的疏離感。
身側,穿著月白色禮裙的精緻女生,親昵地挽上他的手臂。
「璐璐生日,蔣少不得親一個啊?」
「親一個,親一個!」
女生的閨蜜起鬨。
蔣越垂眸,對上了女生盈盈的水眸。
他微微勾唇,抿了口酒,俯身吻下去。
纏綿悱惻。
分開時,兩人的唇瓣牽出一條銀絲。
駱怡發來消息。
【師姐,我只是希望你儘快清醒,蔣家可不是好招惹的……】
【你看見視頻了嗎?看見我得趕緊撤回了。】
我回她:
【看見了,謝謝。冒這麼大風險告訴我。】
【沒事沒事……
【師姐你很好,是蔣越配不上!】
我從抽屜里拿出一張濕紙巾,擦額頭。
用力到皮膚傳來一陣刺痛。
9
接下來幾天,我忙得腳不沾地。
處理學校項目的善後和交接。
準備去舊金山的行程。
蔣越也經常早出晚歸。
陪著人姑娘挑婚紗,選訂婚戒指……
直到他訂婚前一天早上,我睜開眼。
蔣越坐在沙發上,垂眸看著裝戒指的絲絨盒子,擰著眉出神。
聽到我掀被子的動靜,他裝作剛從我衣兜里發現盒子。
挑眉,笑盈盈地問:
「姐姐,這是什麼?」
今天是我原本打算求婚的日子。
也是他打算假裝提分手的日子。
我換下睡衣,吐出兩個字。
「垃圾。」
套上襯衫轉頭,正好對上蔣越極為難看的臉色。
但他很快調整過來,若無其事地把戒指盒放回我風衣衣兜。
接著走過來,熟稔地給我套上。
直到中午 12 點,我都沒跟他發一條消息。
倒是收到了蔣越的消息:
【姐姐,下午一起吃飯嗎?】
14 點,我還沒回消息。
他打電話,我掛斷。
【在忙。】
【今天多久下班,我來接你啊,想你了。】
【很晚。】
【小狗委屈.JPG】
收起手機,我把戒指盒推過去。
咖啡桌對面,坐著同校的一個男老師。
「3 萬是嗎?可以的,微信還是支付寶。」
之後,蔣越的消息一條條發來。
我關上手機,不再看。
到了凌晨,下起了暴雨,我打車回到酒店。
畢竟是訂婚當天,我以為蔣越定要回老宅。
但一開門,一隻有力的手拽著我進去,猛地把我按在門背後。
濃重的酒氣撲面而來。
「溫槐,你耍我……」
借著微弱的燈光,我看清了蔣越的臉。
散落的碎發下,一雙通紅的眼死死盯著我。
質問跟連珠炮彈一樣:
「那男的什麼時候勾引你的?
「你把我婚戒送給他是幾個意思?
「你特麼準備了一個月,天天和我上床,結果是跟別人求婚?
「這幾天我碰你一下,你就跟沾了什麼髒東西一樣,也是因為他?」
他俯身,把頭埋在我肩窩,神經質地笑了。
「合著擱這給人守身如玉呢?」
「溫槐,說話。」
我的肩骨都要被捏碎了。
用力推開他,竭力控制多得要溢出的情緒,平靜地開口:
「我從來沒說,那婚戒是給你買的。」
蔣越從我肩窩抬起頭,那雙慣常笑眯眯的桃花眼,此時愈發濕紅。
像是積蓄的火山突然爆發。
蔣越猛的拽住我的手腕,拉著扔到床上。
膝蓋壓著我的雙腿,俯身下來。
我這才慌神,意識到喝了酒的蔣越,跟平時大不一樣。
抬腳踹他,拚命掙扎,可在絕對的力量差異面前,只是蚍蜉撼大樹。
那一刻,我腦子裡一片空白,疼得渾身痙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