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市場買排骨還差二十塊錢,我給兒子打電話要錢。
卻手滑點進了短視頻平台,正好看到親家母的挑戰視頻。
挑戰內容是:「找女婿要一千塊錢買毛絨大衣。」
我替親家母捏了一把汗,想著她大概要挑戰失敗了,因為兒子剛換了工作,一個月才三千。
可是下一秒,親家母就喜笑顏開地把手機懟到鏡頭前,亮齣兒子的轉帳記錄。
我的心瞬間像被螞蟻腐蝕了般,下意識給兒子打去電話:
「兒子,媽看上了一件毛絨大衣兩百塊錢,還差一百,你轉給媽一百。」
1
這是我第一次找兒子拿錢買衣服。
他能那麼大方地轉親家母一千,不會連一百都不給我吧?
「媽!我在開會!你怎麼永遠都是這樣,不分場合不分時間地找我要錢?我是你的提款機嗎?」
「我早給你說了我換了工作,一個月才三千,連一家人的吃喝都快承擔不起了!你還來給我增加負擔!」
就為了一百塊錢,兒子把我罵得狗血淋頭。
「排骨還要不要?後面的人等著買呢!」
「幾十歲了,連二十塊錢都拿不出來嗎?」
賣肉的攤主等得不耐煩了,拿著排骨朝我示意。
那是一個精品排骨,是我早上六點起床搶到的。
「不好意思,我不要了!」
我轉身走掉,心底的酸澀把眼角的淚逼了出來。
老伴一死,我就被兒子接到城裡。
剛來的時候,兒子和兒媳坐在我旁邊說:
「媽,你在城裡就負責玩兒!順便幫我們接送一下孩子、做做飯就行了。」
於是我就那樣傻乎乎地給他們家當了一年保姆。
每個月只給我一千塊錢生活費,這個月更是只有五百。
我給兒子說可能不夠的時候,他只淡淡說了句:
「不夠你就補貼點,實在不夠了你找我要。」
我的老本已經花掉一半了。
公園的板凳很冷,我從早上坐到中午。
心裡還是不甘心地打開親家母那個視頻。
幾個人只有親家母挑戰成功。
視頻的最後,她被其他老太太羨慕著:
「華芳,還是你幸福啊!」
親家母拍拍手,臉上的笑意止不住。
「害,我那女婿剛換了工作,一個月工資一萬,這一千塊錢算什麼?」
我捏著手機的手微微顫抖。
一萬塊?
吳康換工作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吳康被辭退的那天,整個家氛圍凝結,無形的壓力壓在每個人身上。
他說自己換了個工作,工資是以前的三分之一。
一個月三千。
他臉上滿是頹敗,看著我說:
「媽,以後家裡的生活費只有靠你貼補點了,你兒媳的工資和我加起來,光是承擔壇壇的營養品都快不夠花了。」
那時候我還傻乎乎覺得孩子不容易,拿出自己的錢給他們置辦好的生活。
現在看來,吳康根本不是被辭退,而是升職加薪了!
全家就我一個人被蒙在鼓裡,僅僅是為了吸我的血!
2
回到家,我草草地給自己做了碗麵條,吃完就回了房間。
說房間都算不上,因為那是個幾平米陽台改裝的。
吳康和兒媳程娟前後回了家。
見到家裡冷鍋冷灶,兒子低聲咒罵道:
「老太婆今天在搞什麼?我回來都快餓死了,飯也沒煮,菜也沒炒?」
程娟也輕哼:
「誰叫你要當大孝子把你媽接過來,一點用都沒有,家裡開支還增加了那麼多。」
聽著兒子兒媳嘴裡沒一句好話,我瞬間坐不住了。
原來我累死累活當老媽子,到頭來還成了別人家拖後腿的老太婆。
我打開門走了出去,站在他們面前,一人給了一巴掌。
「既然你們那麼不滿意我,那我明天就回老家。」
說出這句話時,我腦子裡全是自己對這個家的付出。
越想越覺得不值。
吳康被這巴掌甩懵了,表情青黃交接。
反應過來後又憤怒地看著我,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剝。
「媽,你在抽什麼瘋?」
我乾脆也不忍了,將眼眶裡的淚逼回去,哽咽道:
「我是抽風,抽風到給你們當了一年的免費保姆!」
吳康第一次見我發那麼大的脾氣,稍一思索便明白了:
「媽,我不就是沒給你發那一百塊錢嗎?」
「你至於拐彎抹角地給我們出難題嗎?」
看吧,他明明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但是不願意去解決,只會無端地將帽子往我身上扣。
仿佛我才是那個十惡不赦的壞人。
這時候在旁邊當透明人的程娟突然驚吼一聲:
「媽,壇壇今天你沒去接?」
吳康也被吼得一激靈,四處看了看也沒看到壇壇的身影。
「媽,你這就過分了!不就為了一百塊錢嗎?你要的錢還少了?哪一次我沒給你!就因為這次沒有及時轉給你,你就留壇壇一個人在學校?」
「你看看外面,現在天都黑了!壇壇要是出什麼事,我一輩子不會原諒你!」
要是放在以前,我可能會跟著一起著急,覺得自己不該賭氣,孩子是無辜的。
但是現在?
我看明白了。
我在這個家的地位,連保姆都不如。
保姆至少有工資,而我還要自己貼補生活費。
到頭來還要被說拖後腿。
程娟氣得原地跺腳,給壇壇班主任打去電話。
吳康拿起外套,準備出門。
我自顧自轉過身收拾我的行李。
3
「多大人了,還跟個小姑娘脾氣一樣,要人哄著。」
「稍微不如意就擺臉色給人看,以為自己多大臉呢!」
半夜,我睡得迷糊,就聽見吳康在客廳乒桌球乓地收拾東西。
「哎呀,你小兩口工作忙,是該有人幫襯著
「你媽這次也不該和你賭氣就不去接孩子的。」
「不過好在壇壇這個小聰明知道給我打電話,我及時把她接回家了。」
我一睜眼,就聽到客廳吵吵嚷嚷。
起身一看,壇壇坐在她外婆懷裡,吳康一邊給她倒水,一邊朝我這個方向看。
我起身直直地朝他們走去,臉上的表情快掛不住了。
「親家母才睡醒啊?」
「哎喲,這女人啊越老越不能生氣,對身體不好,你早說因為那一百塊錢給他們小兩口置氣,還不如直接給我打電話叫我轉給你。」
「你看現在孩子委屈成這樣,家裡也烏煙瘴氣的。」
聽著是滴水不漏的話,實則句句把我推向風口浪尖。
壇壇掙脫李華芳,向我衝過來,一頭撞在我肚子上。
「你這個壞奶奶!瘋婆子!」
幾個人眼神直愣愣地看著壇壇,眼裡帶著一絲讚賞。
「媽,不是我說,這次確實是你的不對了。」
「壇壇外婆才做了腰椎手術,正在恢復期,離壇壇學校又遠,開車都要一個小時。」
「你就算賭氣也不能拿家裡人開玩笑啊!」
程娟開始給我講道理。
親家母身體不好,不能久坐。
可是誰來關心我?
零下幾度的天氣,難道不是我每天車接車送孫女去學校?
叮咚
手機提示音響起,吳康給我轉了一百塊錢。
我看著螢幕上的紅包,感覺尤其刺眼。
像是好不容易得到的施捨。
我手一頓,突然有了個想法。
「我看上了另一件,要一千,你這一百塊錢不夠。」
語氣輕飄飄的,但落在吳康身上,像有千斤重。
「什麼?一千?你瘋了嗎?」
吳康瞪大眼睛,一步步朝我逼近。
自從我來城裡後,連新衣服都很少買。
想著城裡生活成本高。
所以看上一件衣服總是不自覺地衡量那價錢能給家裡添置多少柴米油鹽。
以至於都忘了那是我自己的錢。
「媽,要不然我別睡了,上完班回來去通宵跑外賣,我們全家飯也不吃了,錢全部省下來給你買羊絨大衣。」
「你這樣能善罷甘休不?」
吳康陰陽怪氣的水平見長,一千塊錢說得像是一千萬一樣。
「我們接你來城裡是讓你見世面的,不是讓你來給其他老太婆攀比的。」
「不知道跟誰學的,一千塊錢你以為是紙嗎?那麼容易就能拿出來。」
......
「跟你丈母娘學的啊!」
我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順著滿是皺紋的眼尾流出。
吳康被我打斷,李華芳也朝我看來。
我頂著幾人的目光,調出了那個視頻。
「我說你今天在抽什麼瘋,原來是刷到我媽的視頻了。」
程娟急了,立即站出來為自己媽說話。
「你一個月工資一萬多,為了從我身上吸血,謊稱自己被辭退了,實則只是為了用我的錢貼補家裡!」
我囫圇擦掉臉上的淚,毫不猶豫地揭開了這層遮羞布。
「你丈母娘要一千塊錢你眼睛都不眨,我要一千塊錢活像是要你的命!」
「我就是犯賤,所以你覺得我不配,是嗎?」
空氣凝固了幾秒。
幾人臉上的表情異彩紛呈。
「媽,你現在怎麼變成這樣了?」
我試圖從吳康眼裡找出一絲愧疚。
可是沒有。
他的眉毛緊擰,語氣是濃濃的失望。
「你以前也不是和人攀比的那種人啊?」
他還是在抱怨我變了,變得愛和人攀比了。
我重重地拍桌,抬起手指著吳康:
「我不是變了,而是看清了!」
「以前我傻乎乎地來你們家當牛做馬,還屁顛顛地拿出自己的生活費貼補,生怕家裡人營養不夠,早上六點就起床買精品排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