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丫頭完整後續

「辦法很簡單啊——鬧。

「爸爸媽媽不讓你去城北，不是因為他們沒錢，而是因為你太懂事了，可以隨便犧牲。

「你仔細想想，兩年後沈昊小升初，爸媽會把他送去哪裡？哪怕他分數不夠，他們砸錢也要把沈昊砸去城北，不是嗎？

「家裡的錢你不花，就會給沈昊花，家裡的東西你不搶，就要落到沈昊頭上。

「你讀書這麼用功，不覺得虧啊？我都替你虧死了！」

動物世界裡就是這麼講的，為了一個獵物、一塊領地、一個王位，手足尚可相殘。

人類社會，只是換成了更文明的鬥法。

沈媛原就白皙的臉變得更加慘白。

「你……你在說什麼東西……」

我一鼓作氣，扼住她顫抖的手。

「看在你是我姐姐的份上，我幫你一次。如果你害臊，大不了我陪你一起鬧。

「我們就說，如果不讓你上城北，你就跳樓、跳海、殺人放火，帶著爸媽沈昊一起去死，讓所有人都不好過。反正是他們有錯在先，多鬧幾次，我就不信……」

「啊啊……啊啊啊……」沈媛驚恐地打斷我，尖叫著抽回了手。

「沈妙，你瘋了嗎，你到底在說什麼？你……簡直有病！反社會！你給我滾，滾出去！」

沈媛被我這番話嚇得不輕，把積木扔我身上就跑了。

我呆坐在地上，有點懵。

不是讓我滾嗎？咋滾的是她？

左思右想，我覺得沈媛讀書把腦子讀傻了。

算了，我還挺同情她的。

8

沈媛像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整個暑假都躲著我。

好在她也不告密，沒帶著爸媽一起對我進行愛的教育。

只是某天起床，我在枕頭旁邊發現了一本厚厚的《走近邊緣型人格障礙》。

我：……

人心中的成見是一座大山。

很快我升上六年級，也算忙起來了，無暇顧及沈媛。

生活不像電視劇那樣理想化，她還是去了二中，在高中部獨來獨往。

爸媽開始操心沈昊的升學問題，連帶著操心我。

不出我所料，沈媛不在的時候，他們商量著無論如何都要把沈昊送去城北私立。

「媛媛自制力強，不在乎學習環境，但昊昊不一樣。

「男孩子躁一些，得有人管著，而且城北各方面條件也比較好，我聽說還有游泳池、籃球館、心理輔導室。

「但城北競爭更激烈，現在就可以給他報補習班了，到時候提前聯繫老師，參加招生，還有得忙……」

總之，他們就要把最好的東西都留給沈昊。

「那妙妙呢？」

過了很久，媽媽才提了下我。

這個問題仿佛十分突兀，把爸爸問住了。

「隨緣吧，她要沒考上重點，隨便報個普高就行。」

我在房間支著耳朵努力偷聽，到最後忍不住比了個中指。

如果我生活在一本小說里，沈昊絕對是偷了我氣運的惡毒男配。

好在我不是坐以待斃的人。

既然他們把城北說得那麼舒服，我也一定要去。

不花他們的錢我不得勁。

而沈媛不稀罕用的手段，沈昊就替我用。

9

幾天後，我一改大姐大的樣子，和顏悅色地護送沈昊上學。

見我不擺臭臉，沈昊反倒滲得慌，手在我眼前晃了又晃：

「二姐，你、你怎麼了？你沒事吧？」

「沒事啊，昊昊。」

聽到我喊他小名，沈昊更是一驚，頭髮都要豎起來了。

很快，他開始自我檢討：

「姐，我最近沒幹什麼壞事，爸爸媽媽偷偷塞我的紅包我分一半給你了，奶奶給我買的玩具車我和你一起玩了，舅舅叫我去遊樂園我也強烈要求帶上你了……」

他絞盡腦汁，最終委委屈屈道：

「我發誓，真的沒有任何好東西瞞著你。」

呵呵。

我笑得越和善，內心越咬牙切齒。

這個背著我偷偷溺愛沈昊的世界，我不會原諒你們，永遠都不會！

「不是這些。」

我搖搖頭，眼神帶著三分慈愛、三分不舍和四分遺憾，「昊昊，我們初中高中可能都沒法在一塊兒了。」

沈昊忙問為什麼。

我無奈地聳聳肩。

「爸爸媽媽好像要送你去城北，那兒學費太貴啦，只能供一個人。

「以後就算沒有我，你也要保護好自己啊，姐姐相信你可以的！」

沈昊表情很茫然，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

爸媽對他好，他是心知肚明的。

而他和我的關係，也還沒到失去我就要死要活的地步。

所以他只是迷茫，不知道要怎麼做才好。

直到放學路上，我讓沈昊在路邊等我，我去買冰棍。

結果回來的時候，他被兩個職高女混混堵著。

「身上有多少錢？拿出來，不然揍死你！」

沈昊嚇得渾身發抖，卻不敢反抗，眼見就要掏褲兜了。

「呔！」

我立刻一個飛踢，閃亮登場。

瘦成竹竿的黃毛小妹不是我的對手，被我打得屁滾尿流。

沈昊得救了，哇地一聲哭出來：

「姐姐，她們欺負我……」

「知道了，這不是有我嗎。」我把碎成渣的冰棍遞給他，又長嘆，「哎，要是哪天我不在了，你可怎麼辦啊！」

沈昊眼淚鼻涕掉了一路。

終於做了個違背祖宗的決定。

「姐姐，以後你去哪兒我去哪兒，我不要跟你分開！」

我內心在狂笑。

笨蛋沈昊。

絲毫不知道離了我，外面的世界根本沒下雨。

10

沈昊在家一哭二鬧三上吊，說要跟我去同一個學校。

他這齣神入化的演技，倒是深得我真傳，我很欣慰。

爸媽大怒，質問他是不是受了我的挑唆，他堅決不認。

「我就是喜歡二姐，我就是不想跟她分開！不准拆散我和二姐，不然我退學不念了！」

爸媽也不肯輕易服軟，畢竟兩個人一起去城北性價比不高，他們做生意的慣會考量這個。

結果沈昊開始絕食。

爸媽服了。

在他們鬆口只要我過了城北分數線，就給我報名後，沈昊才往嘴裡塞了一粒米。

而我在角落安安心心收起了錄音筆。

現代科技真是個好東西，當初沈媛怎麼不買一個呢？

至少大人耍賴的時候，能恨不得穿越時光掐死過去的自己。

慪也慪死他們。

11

爸媽給沈昊報了幾個補習班，沒給我報。

這屬於我強求不來的東西。

或許在他們眼裡，只是隨口安撫了小兒子一句，並不代表誓言落地成真，更不代表我真的能躍過龍門。

但我依舊心情很好。

只要路在那兒，怎麼走都能走過去。

放假這天，我去書店見了兩個染黃毛的女生。

「演得不錯，一人五塊，拿去吧。不過以後別來招惹沈昊了。」

「老闆大氣！」她們笑眯眯的，沖我拜了拜，「以後有需要的話繼續找我們呀，我們可是專業的。」

陽光燦爛，樹影斑駁。

送走蹦蹦跳跳的她們，我在店裡挑了一下午輔導書，還偶遇了班主任。

「你想去城北私立？」他有點驚訝，「他們的分數線可不低，不過也行……夢想總是要有的。」

沒哪個老師會嫌自己考上名校的學生多。

他親自替我挑了幾本實用的真題冊，半個月後家訪日，還特意對我爸媽說：

「沈妙現在成績進步很快，兩位家長，我建議你們給她報個補習班，就在我家樓下，收費絕對公平。

「我在城北還認識幾個老師，到時候帶她搶先把名報了，幾年過去，不又出一個 985 大學生嘛！」

面對如此真誠的好老師，爸媽只能打落牙齒活血吞，同時不忘回頭瞪我一眼。

那眼神，像恨不得剜下我一塊肉來。

我無辜。

我裝的。

叫你們瞎說。

這下懂什麼叫禍從口出了吧？

12

我處處讓大人不省心，他們就把更多注意力放到了沈媛和沈昊身上。

沈昊依舊姐寶男，天天黏著我，至於成績進步龜速。

沈媛還是讓人安心的乖乖女，期末排名很靠前。

回家那天，媽媽專門給她煮了鍋排骨湯。

當然，不管煮什麼湯沈媛都是喜歡的。

「現在也就你能讓爸爸媽媽鬆口氣了，來，多吃點肉。」

沈媛碗里的飯菜堆成小山，高興得臉頰紅撲撲的，站起來給爸媽添了幾筷子。

爸媽誇她懂事，也不忘小寶貝沈昊，給他夾了最愛吃的雞腿。

我冷眼旁觀，慶幸自己不用加入這場交換口水的鬧劇。

一家四口人和 NPC 的我開始在飯桌上聊天。

沈媛主動關心弟弟妹妹的學業問題。

「昊昊和妙妙最近還好吧？如果有什麼不懂的問題，一會兒吃了飯可以問我，別煩爸爸媽媽啦。」

沈昊搖頭，說自己已經報班了，補習班老師比她懂得多。

沈媛尷尬地「哦」了聲。

她不像沈昊那樣，從沒報過班，都是靠自律。

不過她又想到了我。

「那妙妙呢？你這次期末考怎麼樣？」

爸媽的臉色瞬間變得很臭。

我假裝看不到：

「我也報班了，考得還不錯，和你當初差不多吧。」

「這樣啊。」

沈媛面無表情，語氣卻像結了冰。

「那學校呢，有想過去哪所初中嗎？一中還是二中？」

沈昊興奮地搶答：「這個說好啦，我要和二姐一起去城北私立，爸爸媽媽已經答應了！」

「是嗎……」

沈媛言語的冰面碎裂了，所有人都在上面打了個滑。

爸媽放下碗筷，艱難地向她解釋：

「媛媛，是這樣，你弟弟膽子小，我們怕他一個人在私立學校受欺負，妙妙多少可以照顧到他。

「但你學習需要安靜點的環境，我們怕你弟弟妹妹打擾你，所以……」

就算到了這一步，沈媛還是沒徹底失態，認認真真喝完了最後一勺湯才離席。

然後她在我上鋪，哭了整整一夜。

那聲音雖然很克制，但聽得出撕心裂肺。

第二天清晨，她披頭散髮站在我面前，眼睛通紅、聲音嘶啞地問我：

「沈妙，昊昊就算了，你憑什麼？」

「你們為什麼這麼對我？」

我剛睡醒，腦子糊糊塗塗的，順口說了個笑話：

「憑我是你爸，千變萬化。」

奇怪，她怎麼不笑啊？

還哭得更厲害了。

13

相較於我，爸媽還是很在乎沈媛的情緒的。

她收到了最大的新年紅包。

打一棒子再給顆糖的教育模式很適合沈媛，她立馬不生氣了，也不難過了，還對爸媽充滿了感激。

她總為自己是這個家裡最乖巧懂事、犧牲最多的孩子而驕傲。

我就不一樣了，我忙著琢磨今年怎麼摳搜沈昊的壓歲錢，摳到就是賺到。

沈媛對我愈加沒好臉色。

「我勸你收斂一點，別老瘋瘋癲癲地欺負昊昊，等哪天爸爸媽媽討厭你了、不管你了，我看你怎麼辦。」

切。

搞得好像他們現在就喜歡我一樣。

這個年又哭又笑、打打鬧鬧地過去了。

之後發生的事，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

我和沈昊都順利進入了城北。

我是硬考的，他是硬塞的。

我懷疑他腦子不靈光，否則怎麼會被我 PUA 這麼多年還毫無察覺呢？

去了城北，我繼續欺負他，勒索他的零用錢，他繼續被我勒索。

而沈媛在市二中，境遇卻一落千丈。

14

市二中和城北離得不遠，就幾百米的距離。

還喜歡互相八卦。

我就從同學口中聽到了有關沈媛的消息。

「你們知道嗎，二中有個校花級別的人物，跟小混混搞上了，小混混還為她鬧自殺！」

「校花怎麼會跟混混在一起？」

「他們學校的安保沒我們這麼嚴，啥神人都能進，偷偷和職中學生戀愛的多了去了。那校花跟沈妙一樣，也姓沈，聽說原來成績很好的。」

「是嗎，那怎麼處理啊？」

「還能怎麼辦？都鬧自殺了，當然要勸退了。」

我腦子「嗡」的一聲。

請了個病假就跑出去了。

結果在二中校門口和爸媽面面相覷。

他們在打斷我的腿和趕緊去見沈媛之間反覆橫跳，最終選擇了後者。

「你姐姐早戀，你逃課，我看你們兩個都活膩了！」

「活膩了的不是她緋聞男友嗎，又我？」

我媽想抽我，我一撅屁股跑遠了。

沈媛班主任的辦公室烏泱泱擠滿了人，除了涉事學生、雙方家長，還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吃瓜群眾。

就比如我。

風暴中心的沈媛哭得梨花帶雨，爸媽一看她這樣氣就消了大半，無奈地上前給她擦眼淚。

而我的視線落在角落那個紅毛雞公頭男身上。

他應該就是沈媛的「緋聞男友」了。

「你糊塗啊，」我恨鐵不成鋼地搖頭，「早戀也選個好看點的，這麼丑，你圖他啥？」

「滾，是他要死要活追求我，關我什麼事？！」

沈媛怒了，悄悄掐了我一把，「還有，你過來幹嘛？你居然敢逃課？」

「我身體不太舒服，請的病假。」

「是嗎……哪兒不舒服？」沈媛半信半疑，手卻習慣性地探了探我的額頭，而後輕哼，「裝病吧你，被爸爸媽媽發現就完了。」

發泄了這麼一通，她情緒倒是冷靜不少，慢慢陳述了事情經過。

紅毛雞公頭男叫余東，是旁邊職中的學生，對沈媛一見鍾情，苦苦追求了兩個月未果。

然後走火入魔，企圖自殺，好在被室友救下。

就這麼簡單的一件事。

班主任卻不依不饒：

「一個巴掌拍不響，如果不是你心思不正，對方怎麼會糾纏上你？

「學校千叮嚀萬囑咐，男女同學之間要保持距離，嚴禁早戀，何況異校同學之間？

「你一個女娃娃，有沒有想過這對你、對學校有多麼不好的影響？」

沈媛懵了。

「老師……我沒有主動，是余東他先……」

我在一邊唉聲嘆氣，簡直沒眼看。

沈媛是個典型的窩裡橫，只敢對我發脾氣，面對真正傷害、侵犯她利益的人，反倒唯唯諾諾。

如果是我，就不會陷於自證。

先給班主任一耳光，讓他知道一個巴掌響不響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