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停呀。」
葉瑾沉浸其中,不滿地嘟噥,「哥哥的肩膀上,除了責任還有我的雙腿~」
我扯了扯唇,轉身走得毫不留戀。
當晚,程億敲響了我的臥室。
少年精緻的臉龐罕見地有幾分不自然,彆扭地說:
「上午的事你別太往心裡去,我嫌她太吵了才……」
他頓了頓,「總之,你對我終究是不同的。」
冷漠高傲的程大少爺主動跟我解釋,甚至表明心意。
我應該高興的。
可我心湖一片平靜:「您……什麼意思?」
「還要裝傻嗎?」
程億輕笑著,順勢擠進來。
一隻手關門,另一隻手猝不及防攬住我的腰。
「不管我跟誰談戀愛,你都可以留在我身邊。」
距離被拉近,我向後撤一步:
「少爺,保姆也沒有無時無刻、隨叫隨到的。」
「不是保姆。」
程億眉眼認真,「我會找個大度的妻子,這樣就算以後我結了婚,婚房裡也會給你留一個臥室。」
「念念,我思考了很久,這是我能為你做的,最大讓步了。」
許是這麼多年的陪伴給了程億錯覺,竟讓他自以為是到這種地步。
「您在做決定前,是不是應該問一下……」
問一下我的想法。
我尚未說完,程億目光落在遠處書桌上。
神色一凜,「那是什麼?」
他邁開長腿過去,拿起我收拾到一半的雅思證書。
不可置信般,「……你還是要走?」
我失笑,「我從沒說過我不走。」
「去哪個學校?」
程億挑剔地打量著底下壓著的護照、簽證。
「以你的成績,多半申不到名校。」
他說得對。
我打算先讀一年預科,再上本科。
「那就和您沒關係了,少爺。」
我語氣溫和,「我要睡了。」
「你在報復我。」
程億擰眉,表情費解,「不就是接個吻,有必要這麼在意?」
「我們也可以啊。」
男生驟然俯身壓下來,手臂的溫度透過薄薄的布料傳遞到我這裡。
「你也該履行童養媳的義務了。」
我又羞又氣,動作先于思想。
「啪——」的一聲脆響。
「你……你這是猥褻!」
程億的臉被我打得偏向一邊。
他咬牙質問:「許嘉念,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在情書里寫,曾經在我睡著後偷親我的,不是你?」
我從來沒有這樣憤怒過。
看著程億,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是,我承認喜歡過你,可那不代表我要承受你的羞辱!」
程億眼角泛紅:
「你別忘了是誰救了你,口口聲聲報恩,這就是你報恩的方式?」
我吸吸鼻子,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不至於失了爭論的氣勢。
「老爺子抓我們當備用血庫本就是犯法的,當了十幾年童養媳,我欠你的,早就還清了。」
「況且……您的病已經好了不是嗎?」
【搞咩啊,女配一直在男主跟前刷什麼存在感?】
【眼睛不用就捐了吧,明明是男主單方面騷擾女配。】
【沒事噠沒事噠,等女主睡服男主,女配就徹底成炮灰了。】
【……】
9
隔天一早,程億還沒到。
我剛坐到座位上,葉瑾掃了我一眼,提高音量跟小姐妹抱怨:
「我發現跟男生接吻太奇怪了,他們的手比導航還准。」
「怎麼說?」
「一隻游山,一隻玩水。」
「不帶這麼秀恩愛的啊,難怪你最近氣色這麼好,原來是被愛情滋潤的。」
葉瑾神色得意,「給你們看他剛給我買的項鍊……誒,我項鍊呢?」
我後背陡然升起涼意。
葉瑾走到我跟前,敲了敲桌子。
「我放在抽屜里的項鍊,是不是被你拿了?」
彈幕滾動:
【來了來了,女主終於要收拾女配了。】
【在男主出現前開口定罪,不給他為女配辯解的機會,不愧是女鵝!】
【女配活該!支持女主收拾小三,捍衛正宮地位!】
懷疑的目光從四面八方投在我身上。
手心沁出汗水,我和葉瑾對視。
「我沒拿。」
「你憑什麼,污……汙衊我?」
葉瑾冷笑。
「昨天放學你走得最晚,而且你暗戀我男朋友人盡皆知。」
「如果不是你偷的——那你結巴什麼呀?」
我勉強穩住心神,「你、你不分青紅皂白汙衊我在先,我緊張、憤怒,都是正常現象。」
葉瑾翻白眼,「話都說不清楚,還不如啞巴呢,我說你要不你去打個唇釘吧,把上唇和下唇釘在一起。」
圍觀群眾幫腔,「葉姐威武,臣附議!」
「你們……發生了什麼?」
是姍姍來遲的程億。
葉瑾立刻小跑過去,沒骨頭似的貼在他身上。
「哥哥,你送我的項鍊被她偷走了,你就說該怎麼辦吧。」
「這次你要再心軟袒護她,我可要生氣的。」
我和程億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我沒偷,是她故意栽贓。」
程億嘴角掛上譏誚的弧度,「一條項鍊而已,畢竟是我家的保姆,我替她賠。」
他溫聲哄著葉瑾,「再給你買一條好不好,款式隨你挑。」
葉瑾的小姐妹感慨:「嘖嘖,這麼大方又大度的男人哪裡找。」
「不需要,」我冷冷道,「我不賠。」
「ber,大姐你臉皮會不會太厚了點,程大少好心幫你誒。」
「什麼時候小偷也能這麼理直氣壯了?」
「超過一千元就可以立案了。」
葉瑾纖細的手指撫上程億冷白的面龐,「除非你把自己賠給我,否則我是不會罷休的。」
周圍叫好聲此起彼伏。
「答應她!答應她!」
程億輕咳一聲,紅著耳朵,點了點頭。
氣氛更熱烈了。
我掃了眼彈幕。
人聲鼎沸之際,突然撥開人群。
傾身向前,摸進葉瑾口袋。
「你說你項鍊丟了。」
我面無表情地抬高手指,「那這是什麼?」
【臥槽,女配怎麼知道女主把項鍊藏哪兒了?】
【隔著螢幕都感到女主的尷尬了,女配有點牛逼啊。】
【我看是有點賤還差不多,一個炮灰整天瞎蹦躂,萬幸男主已經同意女主的澀澀邀請了。】
和彈幕一邊倒的維護葉瑾不同,看熱鬧的同學臉色都僵住了。
「這麼說,葉姐的項鍊根本沒丟?」
「該說不說,好像是故意汙衊……」
「聚在一起聊什麼呢?」
班主任氣勢很足地走進教室,「上課五分鐘了,沒聽到鈴聲?都給我坐好!」
我挑出這節課要用的書,自請去了最後一排。
收拾東西時,被程億按住。
「去哪兒?」
從上學開始,我們一直是同桌。
我給他接水、抄筆記、整理書包。
即使怕得瑟瑟發抖,也會在惡意來臨時擋在他身前。
「再見了,少爺。」
說完這句,我再也沒有看他一眼。
我買了當晚飛往倫敦的機票。
程老爺子往我卡里打了兩百萬,算我這些年伺候程億的工資。
我本打算做好萬全的準備再離開,但經此一事才意識到,產生動身的念頭只要一瞬間。
許是劇情線波動偏離,男女主的故事並沒有發展到應有的親密程度。
那我這個炮灰女配便主動下線好了。
從此。
一別兩寬,再也不見。
10
許嘉念走後第三天,程億回老宅吃飯。
飯桌上,程老爺子搖著頭數落他:
「有些人,別等失去才懂得珍惜喲。」
「爺爺,我交女朋友了。」
程億頓了頓,「她叫葉瑾,改天介紹你們認識,我能說話就是得益於她的幫助。」
程老爺子沒回答,只是意味深長地嘆了口氣。
夜裡,程億做了個夢。
他夢到初見許嘉念的那天,一群小孩兒心驚膽戰地等待獻血,他一眼看到了她。
明明身體抖得跟篩糠似的,卻還是勇敢舉起小手。
「先抽我的吧, 我身體好。」
撒謊。
她臉色只能用慘白來形容。
為了救下她,程億發出了生命中第一個音節。
自閉症怎麼可能被騷話刺激一下就治好呢?
早在念情書之前,程億就在默默練習說話了。
而他的醫生, 從來都是默默陪伴在身邊的許嘉念。
許嘉念離開的第二十三天, 高考結束。
這段日子, 程億按部就班地生活,聽葉瑾說葷段子。
卻在她塞給他一張酒店房卡時, 指尖顫了下, 選擇了拒絕。
「你還是忘不掉許嘉念是不是, 」葉瑾氣惱地提醒, 「她都出國了!」
「不可能, 」程億聽見自己這樣說,「一個保姆而已。」
一個保姆而已, 根本配不上他。
況且許嘉念連京市都沒出過,一定適應不了國外的生活。
過不了多久,就會灰溜溜地回來跟他道歉。
又過去一個月, 程億收到了全國 top2 大學, 金融學專業的錄取通知書。
許嘉念還是沒回來。
京圈少爺們的大群里突然流出一個吃瓜 PPT。
他百無聊賴點開, 竟是她和不同男人的聊天記錄被曝光。
人數之多, 尺度之露骨。
令人咋舌。
——「買了個蛋糕沒有叉子,哥哥可以帶幾把叉到我這嗎?」
——「現在的人真的性壓抑,今天去辦信用卡,櫃員說要查到我流水才可以辦理。」
——「不要保持距離,我要超薄零距離。」
其中甚至有早先欺負過程億的公子哥兒,他問葉瑾:
「那啞巴怎麼辦, 他知道你這麼騷嗎?」
葉瑾發了個「who care」的表情包。
「吻技差得要死,稍微開個黃腔都臉紅,一點也玩不開。」
「哦豁, 你對他只是玩玩?」
「目前是咯,如果他能繼承程氏集團,那另當別論。」
「我這麼年輕, 有二三四五個男朋友很正常吧……今晚有空嗎?出來喝酒啊。」
「……」
程億提了分手。
還順便讓老爺子終止了程家和葉家的所有合作。
扔給葉氏董事長一句話——
「管好你的私生女。」
據說葉父氣得要死,當眾宣布和葉瑾斷絕父女關係。
從此以後,她的一切行為和葉家無關。
許嘉念離開五個月後的某個凌晨, 程億鬼使神差點進朋友圈。
一分鐘前, 許嘉念發布了動態。
「第一次參加辯論賽, 很緊張也很充實。」
點開視頻。
少女作為反方一辯侃侃而談。
黑了,瘦了,一雙眼睛卻亮如繁星。
反駁對方觀點時溫和有力,哪還有以前結巴怯懦的樣子。
程億一眨不眨地看著, 忽然想起那封被他丟掉的情書。
信的最後,許嘉念寫了一個小故事。
「從前有一隻小鴨子,它叫抱抱鴨,他的叫聲比別的小鴨子都要響。」
「有一天他掉進了泥潭裡, 所以其他小鴨子都叫他——好想響抱抱泥鴨。」
「好想抱抱你呀,程億(這次我就不叫少爺啦), 你什麼時候才能看到我的「誠意」呢?」
當初他一臉冷漠地評價, 「不僅矯情,還有錯別字。」
如今眼淚砸在螢幕上, 畫面里女孩兒的臉變得模糊。
「……看到了。」
「對不起,念念。」
空無一人的黑夜,他如此呢喃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