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來的轉校生是個滿口騷話的活潑女孩兒。
在她的刺激下,患有自閉症的太子爺,當眾嘲笑我寫給他的情書。
「不僅矯情,還有錯別字。」
我羞憤地捏緊手指,突然看到空中漂浮的彈幕:
【啊啊啊女鵝好厲害!幾句話就把男主撩得面紅耳赤,甚至努力開口說話只為哄女鵝開心。】
【自閉症和話癆簡直天生一對!女配這份情書雖然矯情得像個笑話,但成了男女主愛情的轉折點也算功德一件了。】
【女配拉著個臉給誰看呢,童養媳真把自己當女主人了?欠了程家那麼大的恩情,當男女主感情的催化劑不是應該的嗎?】
【……】
給程億當了十幾年童養媳,我欠程家的早已還清。
於是我取出這些年攢下的所有錢,默默申請了出國留學。
1
程億將手伸進抽屜拿書。
下一秒,少年漂亮的眉頭蹙起。
冷著臉扔出一隻死掉的、灰褐色的青蛙。
「哈哈哈!你們這招可以啊,都給面癱哥嚇出來表情了。」
后座那幾個閒得無聊的公子哥兒,陡然爆發一陣大笑。
「下次放條蛇試試,這啞巴直接開口說話了也說不定。」
程億連頭都沒回,重新翻開習題冊。
仿佛已經習慣被這樣捉弄。
我霍然站起身。
憤怒使我漲紅了臉。
「程億隻是生病了,他的發聲系統是健康的,不是啞巴!」
為首的男生吹了聲口哨,「我們想辦法給他治病呢不是。」
我實在不擅長跟人吵架。
垂在身側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程家什麼背景你們都清楚,別、別太過分了。」
「程家牛逼不假,但跟他程億有什麼關係?誰不知道他早就成了一顆棄子,不然也不能被扔進普高,跟我們當同學吧?」
「不……不是的,程億沒有被放棄,他還……還有我。」
我一緊張就結巴的毛病又犯了。
幾個男生做出誇張的表情,模仿我說話的語調。
「他還、還、還有我。」
「別、別、別太過分了~」
隨後捂著肚子笑彎了腰。
「要不你能給程億當童養媳呢,啞巴和結巴,簡直天生一對兒啊!」
程億用力扯我的袖子。
我猝不及防坐回板凳上。
屁股有些疼,我急切地抓住他的手。
「少爺,別聽他們瞎說,董事長和夫人都很愛你,我也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少年白皙的臉頰浮上一層羞惱的紅雲。
他甩開我,比劃了一個手勢。
——閉嘴。
我忘了,程億不喜歡我插手他的事。
訥訥低頭,「我、我去告訴老師,這隻青蛙就是證據。」
「就你這腦子,屎殼郎見了都得推——告老師有用的話,他們還會猖狂這麼久嗎?何況你連話都說不利索。」
我一時間被罵懵了。
應聲轉頭,是新來的轉學生,葉瑾。
只見她頂著一張清純的臉,徒手拎起那隻死青蛙,朝罪魁禍首擲去。
嫣紅的唇一張一合,犀利的話語傾瀉而出。
「果然寵物隨主人,你們幾個確實長得跟癩蛤蟆挺像的哈。」
「落難的鳳凰那也是鳳凰,程同學脾氣好懶得跟你們計較,哥幾個可別蝙蝠身上綁雞毛,忘了自己是個什麼鳥。」
「……」
男生們大叫著亂作一團。
葉瑾清清嗓子,隨手拿起程億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
細白的手指挑起程億的下巴。
「呀,帥哥不僅水甜,長得更甜。」
一向不愛理人的「面癱」程億。
盯著面前笑彎眼睛的女孩兒,罕見地紅了耳根。
良久,他伸出大拇指,朝前彎動。
——謝謝。
2
葉瑾好像天生擁有與人交好的能力。
她活潑愛笑,懟人的功力更是深厚。
轉來不到半個月,便做到了我兩年多都沒成功的事——
和班上所有人打成一片。
包括對我的討好視若無睹的程億,到她那兒也好像變了一個人。
「嘿帥哥,一個人啊?」
葉瑾好似沒看到一旁正幫程億抄筆記的我,湊到他耳邊,低聲說:
「巧了我也是誒,老公不在家,寂寞/小野貓/獨自上火,火熱/難耐,在線等你。」
程億纖長的睫毛顫了下。
撕下一張紙,寫字:
「什麼事?」
葉瑾大咧咧攬住他的肩膀。
「給你個陪小貓去超市買零食的機會,如何呢?」
「上節課筆記很多,你記完了嗎?」
「啊……沒有。」
葉瑾環視一周,終於注意到我。
「雖然許嘉念是個結巴,但字還挺漂亮的嘛,我的也麻煩你啦。」
我還未答應。
她已經笑嘻嘻地挽著程億走遠了。
那天我抄筆記抄到手酸,再抬頭時,葉瑾找班主任換了位置。
換到了程億前桌。
她眨了眨清亮的眸子。
「保護帥哥人人有責,程大少爺,老奴來遲了!」
程億勾起唇角,比划著示意她:
別鬧。
有了葉瑾出頭,那幾個刺頭再也不敢輕易欺負程億了。
我既為程億感到高興,又忍不住悄悄冒酸水。
同為女生,葉瑾怎會看不出我心中所想。
她雙手環胸,語氣八卦中夾雜著試探。
「他們都說許嘉念是你的童養媳,真的嗎?」
程億的手語打得很快,迫切跟我撇清關係似的。
——不是,她是爺爺給我安排的保姆。
「那她整天跟在你屁股後面,我以為你倆在交往呢。」
「而且,」葉瑾話鋒一轉,「我看到她給你寫的情書了。」
程億怔了兩秒,看向我。
無聲發問:什麼情書?
「哎呀就在她抽屜里,估計不好意思給你呢。」
葉瑾探過身子。
不顧我的阻攔,三兩下翻出一個淡粉色的信封,拍在程億面前。
「那天許嘉念把抄好的筆記給我時,我無意間發現的。」
程億臉色一點一點沉下來。
推給我兩個字:解釋。
我尷尬又無措,「其實……其實不算情書,我嘴巴笨,又想鼓勵你,就把想對你說的話寫在紙上……」
程億冷冷地打斷我:
「不需要。」
「爺爺只是讓你照顧我,沒讓你自作多情搞這些。」
他鮮少一下子跟我說這麼多,「還有,我不想別人誤會我們的關係。」
「對不起。」
我垂下頭,嗓音發澀。
「以後不會了。」
葉瑾不依不饒地瞪著程億。
「除非你親口澄清,否則你倆就是有一腿。」
3
程億急得額頭冒汗,指指自己的嘴巴,擺擺手。
葉瑾嘆了口氣,模仿林黛玉暗自傷神的模樣。
「昨日還說心上有我,今日卻不懂我了。」
「哥哥不願說便不說吧,我知道自己不如外面的妹妹,有趣得緊。」
程億冷白的麵皮變得通紅。
「我們,真的,沒關係。」
我來不及欣喜他突然開口說話。
便看見半空中漂浮著的,數以萬計的彈幕。
【哈哈哈女鵝這一招使得妙!不僅確認了男主對她的心意,還故意刺激男主讓他說話,自閉症和話癆才是天生一對!】
【這個女配看著真礙眼,男主對她的嫌棄都要溢出來了,她還巴巴貼上去。】
【樓上姐妹彆氣,就是個炮灰而已,咱們女主寶寶可不是吃素的,接下來就該讓男主讀情書了。】
炮灰?說的是我嗎?
「哇靠,你們都聽見了嗎,程億說話了,以後誰再敢說他是啞巴試試呢。」
葉瑾興奮地把情書塞他手裡,「快,站到講台上跟大家展示一下。」
「別!」
我伸手欲奪,程億卻已經站了起來。
「只要你,相信我。」
他一字一句,磕磕巴巴地念著。
情書不長,卻成了我人生中最難熬的三分鐘。
底下同學竊竊私語。
「程億好歹是個大少爺,許嘉念家裡沒有鏡子總有尿吧,也不照照自己長什麼樣,嘖嘖嘖。」
「我打聽過,她是個孤兒,被程老爺子領養了給程億以防萬一來著,奈何人家根本瞧不上她。」
「好倒貼哦~」
葉瑾帶頭鼓掌,居高臨下地睨著我道:
「好好好,情真意切,看不出來咱們班還有個大文豪呢。」
全班哄堂大笑。
被霸/凌的那個人,從程億變成了我。
我羞憤地捏緊手指,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程億面無表情地將粉色信封團成一團,遞給葉瑾。
剛說了太多話,他有些不適應。
恢復了以往的交流方式,一筆一划地在紙上寫:
「這封信不僅矯情,還有錯別字。」
「隨你處置好了。」
「嘰里咕嚕寫什麼呢,聽不懂,想親嘴。」
話音落下,葉瑾拽著程億的衣領迫使他低下頭,不由分說吻了上去。
「牛逼!」
「葉姐霸氣!」
一吻結束,程億愣愣地坐在椅子上,嘴唇泛著水光。
葉瑾彎腰與他平視,笑意盈盈。
「看你小嘴這麼硬,親起來不還是軟的。」
彈幕炸了。
【誰懂啊,女主寶寶簡直超絕反差感,長了一張清純小白花的臉,實際上是敢愛敢恨的颯爽大女人。】
【哈哈哈我為四愛舉大旗!】
【女配拉著個臉給誰看呢,童養媳真把自己當女主人了?】
【沒聽男主說她只是保姆嗎,欠了程家那麼大的恩情,當男女主感情的催化劑不是應該的嗎?】
葉瑾瞟了我一眼。
「念個情書而已,別搞得跟我們霸凌你一樣行嗎?」
我尚未回答,她小嘴跟連珠炮似的,繼續跟程億抱怨道:
「你的小保姆也太容易認真了,這種人就不適合談戀愛,她應該去天橋下貼膜,關鍵鋼化膜她也不會貼,因為她只會倒貼。」
「哦還有,我們今天的事,她不會跟你家裡告密吧?」
程億輕嗤一聲,篤定地落筆:
她不會。
我心臟泛起細密的疼。
彈幕說得對,報恩就好。
許嘉念,不要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我如此安慰著自己,露出一個侷促的笑。
「跟誰談戀愛是少爺的自由,葉同學不必擔心。」
「而且我覺得……你和少爺,挺般配的。」
程億驀地變了臉色,聲音緩慢而艱澀。
「你說,什麼?」
4
以為他嫌我誇得敷衍,我忙補充道:
「你、你性格內向,而葉同學活潑開朗,剛好互補。」
「程董事長對早戀很開明的,更何況葉同學做到了心理醫生都做不到的事——成功刺激你開口說話,如果程董知道,一定會很高興的。」
程億無聲輕呵,打手語問我:
「那你呢,也會高興嗎?」
「……當然。」
我攥緊手指,「少爺開心我就開心。」
「不錯嘛。」
葉瑾目露讚賞,「小保姆挺識趣嘛,能處。」
我稍稍鬆了口氣。
程億突然抓住我的手腕,眸光沉沉,一字一句。
「你信不信,我告訴爺爺。」
「因為你,我病情加重了。」
我嚇了一跳,「……為什麼?」
我自認言辭懇切,難道非要我賭咒發誓會祝福他們,他才滿意?
「好了哥哥,我徹底相信你和許嘉念不是那種關係了。」
葉瑾湊近,壓低聲音。
「既然她這麼好用,以後我們做的時候,可以喊她給我們送套。」
程億臉頰染上點點薄紅,冷哼。
「便宜她了。」
「……」
那天,我望著空中彈幕的一條條奚落髮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