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確定你是恩家大小姐嗎?」
恩伊用手指著我,很不客氣的說:
「我不是,是你?」
我還真想回答是我,但是想著爸爸天天囑咐我的「要低調」,我又忍住了。
保衛處科長可不耐煩看我們繼續吵來吵去,不耐煩的說了句:
「寫個檢討事情結束了,我待會還有事情。」
我梗著脖子:
「我不道歉,隨便你怎麼樣。」
科長皺眉看著我,倒是想用他的氣勢讓我屈服。
但是小夏、小宋和安安都從後面默默的握住了我的手,給了我支撐。
讓我知道,我的室友一直站在我的身後。
讓我知道,我不是孤立無援的。
科長最後警告了我一聲:
「我已經知道你的學號了。」
恩伊也冷冷看我一眼,哼了一聲:
「你等著瞧吧。」
7
這連續一天的經歷讓我身心俱疲。
小夏小宋都在努力安慰我,性格最為柔弱的安安很憂愁:
「人家是恩家大小姐,我們鬥不過的吧?」
「而且輔導員、保衛處的人都站在她那邊。」
「要不,恩婧,你去道個歉。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嘛。」
這話其實也有點道理,要不是我不知道恩家大小姐是我自己的話,我或許會屈服。
我想起爸媽對我的教誨,堅定了語氣:
「不,面對強權,如果我認為自己是有道理的,就不該退讓、彎腰,屈服於權利。
如果我這次退讓了,她只會更囂張。」
小宋一拍我的肩膀,笑嘻嘻的說:
「你說的對!沒想好我家婧婧也能說出這麼有哲理的話!」
我撲上去抓她痒痒:
「今天你撲上去打渣男的樣子可真颯啊!」
晚上,我還特意給室友們買了奶茶水果,感謝她們的「仗義」。
室友們不客氣地接受了:
「謝謝,那你爹就不客氣啦。」
那天晚上,我還特意給父親打電話,委婉地詢問是否有私生子。
爸爸被我問得有些懵:
「你最近是不是學習壓力太大了?」
我嘆了口氣。
我真是傻了。
要有私生子也該是媽媽有啊!
家裡的財政大權都在媽媽那邊,爸爸就是一個給媽媽打工的啊!
想到這,我匆忙和爸爸聊了幾句後,就掛斷了電話。
第二天醒來,和室友們一起去上公選課。
卻看到周圍同學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一個和我關係不錯的同班同學叫我:
「婧婧,你快上校園網看看吧!」
我點開才發現。
不知道當時哪個在場的,把這件事惡意扭曲後發校園網上去了。
8
這個視頻是我和室友暴打學長的。
視頻經過了惡意剪輯,沒有學長對我們說的話,只有我和室友們莫名其妙上手打他。
視頻里還清楚的錄下了——
「是你故意把蟑螂快遞寄給我女朋友的!」
下面的評論都爆了。
「我知道我知道!這不是恩伊的男朋友嗎?」
「哈?那個恩家大小姐?」
「誰懂啊家人們,我就住恩伊樓下,每天都打掃寢室衛生,前幾天突然多了好多蟑螂在地上爬,嚇得我差點原地起飛!
我還買了好多殺蟲劑,但這蟑螂真的太多了,簡直是子子孫孫無窮盡也啊!
「我也是,在他們隔壁.....」
「我們寢室前幾天還有個飛來飛去的蟑螂!」
「救我,佛祖玉皇大帝真主安拉,求求收了蟑螂神通吧!」
也有人把矛頭對向我。
「為什麼要給恩大小姐寄蟑螂啊?太噁心了吧?」
「無語,是不是看不得人好?」
.....
原來如此!惡人先告狀!
我被氣得全身發抖。
那個視頻一看就像是監控攝像的角度拍的。
是保衛處!是保衛處的人給的!
我死死的咬著牙,甚至感覺口腔里有血腥味。
我慌忙找出我的某寶購買記錄,並且把事情前因後果快速打了一遍發在網上。
但我不知道,有時候,真相併不是人們所想要看到的。
網友只會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東西。
9
我本以為都這樣了,應該也算把恩伊錘死了。
但是不過一節課。
恩伊很快就反應過來,登上自己的帳號發了幾張圖片。
居然是我和學長的聊天記錄。
但是是 p 過的。
在這個聊天記錄里,顯得我和學長相談甚歡。
甚至他們竄改了日期,顯示儘管在學長和恩伊交往後,我也在不斷的騷擾他。
下面的評論區風向立刻轉變了。
「原來是因為喜歡學長所以才陷害恩伊啊,我可算是懂了!」
「這兩人居然都姓恩,無語住了。」
「笑死了,恩伊什麼家庭,需要偷你的快遞,你的快遞是金子做的嗎?」
「用點腦子想想吧,人家恩家大小姐什麼沒有?」
也有人唱反調。
「吐了,怎麼這麼慕權啊?上個學都能看到腿毛?」
「人家有錢說什麼都對唄?我反而覺得恩婧那邊的記錄更可靠呢!」
「未知全貌,不予置評。」
但可惜這些人太少了,淹沒在了「討伐」我的人當中。
我腦子裡一片空白,手腳冰涼,都不知道自己腦子裡在想什麼。
我渾渾噩噩的回到了寢室。
路上其他人的目光我已經不想再回想。
我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
人怎麼可以這麼噁心!?
回到寢室,小宋有些擔憂:
「你沒事吧?婧婧!」
小夏臉色也不好看,但還是盡力安慰我:
「他們又不了解你!都在亂說的」
「那兩個渣男賤女,是真的噁心!」
安安膽子最小,也是寢室里家境最差的,她眉頭緊鎖:
「可是,婧婧,之前你清理過手機,聊天記錄基本都沒了。」
「現在可怎麼辦呢?」
我用雙手緊緊的捂著臉,沉默了很久。
我腦子裡也很亂。
從小到大我都是順風順水的,這還是我第一次如此直面人性之惡。
我有些無措,心中也很憤怒那些聽風就是雨的人。
這時,爸媽每周一次的電話打了過來。
小宋看我神思不屬的樣子,幫我把電話接了起來。
「喂?叔叔阿姨,我是恩婧的室友,對,是我小宋...」
「她?她有點事。」
說著,為難的看向我。
我深呼吸了一口氣,拿起電話,剛聽到媽媽的聲音,我的眼淚就下來了,我哽咽著說:
「媽。」
媽媽在電話那頭慌張地詢問著我怎麼了。
我本來不想讓父母擔心,但是一聽到媽媽的聲音,我的心就酸酸的。
我下意識的把經歷的所有事情都和媽媽說了一遍。
媽媽先是溫柔的安慰我:
「你沒錯。這個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有媽媽。」
「不必在乎流言蜚語,只有身邊親近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說著語氣嚴肅起來:
「我知道了,我會處理這件事的。」
最後說了兩句就掛斷了電話。
那天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覺,滿腦子想的都是當時那些網爆的話。
感覺真是難受到胃痛。
室友們一直都在安慰我,幫我出謀劃策。
最後,我們大概敲定了計劃。
10
第二天起床,我和室友直接拿著手機奔向手機維修店,在得知有可能找回聊天記錄後,鬆了一口氣。
之後,我取了快遞站。
老闆還是愁眉苦臉的樣子,我不經意間提起之前失蹤的 10 個快遞,以及有沒有長得和恩伊很像的人來拿過。
可惜,每天人來人往的人太多,老闆也不記得了。
不過,有老闆承認我丟了很多快遞的錄音也就夠了。
小夏被派去「監視」他們寢室,這時候給我們發來微信:
「我看到他們宿舍門口有個黑色的袋子。應該是他們昨天的垃圾。」
「要不我們拿回去翻一下?」
我們都同意後,小夏特意錄像了,從他們寢室門口拿袋子到拿回的路上都錄了。
回到寢室,我們四個女大學生開始翻垃圾袋了。
結果,還真有點意外收穫。
我們翻到了一個被撕開的快遞袋,袋子上還寫著我的名字、電話和地址。
我欣喜若狂地拍了下來。
看著身邊室友們灰頭土臉的樣子,我們哈哈大笑。
本來,我都不願意出去上課,想直接翹課。
但是小夏鼓勵我:
「你怕什麼!你才是受害者!」
「昂首挺胸的走出去,有我們陪著你呢。」
看著室友的臉龐,我心中湧起了一股感動。
我點點頭,想起這幾天的委屈,居然沒出息的哭了:
「你們好好嗚嗚嗚嗚。」
安安過來抱住我:
「好啦好啦,沒事啦。」
11
等了三天,手機終於修理好了,我心情很激動的拿了回來。
這幾天我很少呆在寢室外面,出去也有室友的陪伴。
室友也不讓我看校園網上的評論。
但我知道,大機率不是什麼好評論。
我和室友熬夜做了個長圖,有理有據,比起之前我慌張發的不知道好到哪裡去。
我們挑了一節課。
這是一節公共選修課,基本整個專業大部分人都會來上課。
老師經常喜歡布置小組作業,我自然和我們寢室的人結為了一個小組。
剛上課,老師就表情嚴肅的說:
「待會有校領導和一些重要人物都會來。」
「你們要注意點聽課,別睡覺、別玩手機啦!」
我也看到恩伊和學長了,學長大機率是陪著恩伊來的。
兩人坐在一起纏纏綿綿的樣子,看著絲毫沒有愧疚之心。
我冷哼一聲,心中默默的罵著他們。
沒過多久,教室最後面好像的確進來了幾個黑西裝的人,但我一心想著待會要做的事,就沒多注意。
終於,到小組作業演講了。
我們小組選的是我做發言人。
站在講台上,看著台下神色各異的目光,我深呼吸了好幾下,打開 ppt,標題是:
「論網暴」
很多人看到這個題目,神色大變。
有的人甚至舉手想說點什麼,但我沒給他這個機會。
我直接拿起話筒,把我前段時間經歷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裡面圖文並茂,甚至還有我的購買記錄、快遞老闆的錄音等等一系列東西。
講到最後,我聲音微微有些哽咽:
「我知道,很多人只會在網上看到自己想看到的東西,很多人認為自己是正義的一方,所以可以肆無忌憚的用惡言去傷害一個素不相識的人。」
「我並非阻止他人在網絡上發聲,因為很多時候,正是因為有你們的發聲,有的冤屈才能有重見天日的機會。」
「但是,我希望,你們能夠理性的看待事情,讓子彈再飛一會,再發言。」
最後,我用魯迅先生的話總結:
「願中國青年都擺脫冷氣,只是向上走,不必聽自暴自棄者流的話。能做事的做事,能發聲的發聲。有一分熱,發一分光,就令螢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裡發一點光,不必等候炬火。」
講完,先是最後排的人鼓掌,再是整個教室的人都熱烈的鼓掌。
餘光能看到,恩伊和她男朋友臉都綠了。
很多人都默默低下頭,面帶羞愧。
恩伊看形勢不對,臉色漲紅,直接站起來沖我大喊著:
「你這個騙人精!我恩家這麼有錢,我會缺東西?」
「你算什麼東西!我跟你說!這所學校都是我們恩家開的!」
「我讓你退學你就要退學!」
教室陡然安靜了下來,眾人面面相覷。
我正準備說出我就是真正的恩家大小姐的時候。
一聲輕笑從後排傳了出來,我抬眼看去,居然發現了媽媽!
媽媽笑著,一邊拍手一邊走了過來:
「我還不知道,我們恩家什麼時候有別的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