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沉,」
我迎著他的目光,微微勾起唇角:
「這身保潔服,像條野狗一樣在你身旁轉悠了三十一天。你摟著她進電梯的時候,低頭給她擦鞋的時候,抱著別人的女兒在花園散步的時候……有沒有哪怕一瞬間,覺得那個在旁邊默默掃地的背影……有點眼熟?」
人群逐漸聚攏過來,開始對我們三人指指點點。
林薇臉色煞白,拽著周沉的胳膊:
「跟這種瘋子沒什麼好說的!把她趕走就行了,別浪費我們時間。」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林小姐,我的丈夫,我女兒的爸爸……用著還順手嗎?」
耳邊瞬間傳來眾人的竊竊私語:
「原配抓小三啊!」
「我的天,老婆在這當保潔,他在外面養情婦?」
「人渣!真不是東西!」
周沉暴躁地指向人群:
「都他媽給我滾!拍什麼拍!再拍告你們侵犯肖像權,老子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下一秒,他拿出手機撥了出去。
「……對,就是她!非法偷拍!跟蹤!對,肯定還有別的非法手段獲取的信息!……好,明白!謝謝張律!」
掛斷電話,他如釋重負:
「江遙,你像個跳樑小丑一樣折騰一個月有什麼用?就算拍到一些亂七八糟的證據又怎樣?大不了就是個婚姻過錯方!法官最多罰我點錢?分我財產?呵呵,我告訴你,我名下的車、房、公司,早就是一堆負數了!」
「你就算贏了官司也只能分到一堆債務!你這是在非法取證懂嗎?你花一個月把自己搞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就為了在今天像個潑婦一樣丟人現眼?你簡直讓我噁心至極!」
隨後,他目光掃過周圍:
「你們!有一個算一個!今天誰拍了照,錄了像,敢傳到網上,或者將來敢上法庭去作什麼證……誹謗、侵害名譽的後果,自己先掂量掂量能不能承擔得起!」
那些舉著手機的手,瞬間縮了回去。
7
有人後退,有人轉身,有人匆匆按掉螢幕。
我站在原地,看著最後幾個人也消失在拐角。
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我不怪他們。
我甚至理解他們。
成年人的世界裡,自保是本能。
周沉的手指戳向我的鼻尖:
「小垃圾,跟我斗?你還太嫩了!現在,立刻消失。否則,我立馬抓你進去踩縫紉機。」
我點點頭,沒有爭辯。
抬手解開身上那件藍色保潔外套。
他見我如此聽話,這才伸手,攬過林薇的肩膀,轉身離去。
走之前還不忘回頭啐了口濃痰。
看著他們二人的背影,嘴角緩緩勾起。
這些證據早在三天前我就已經發給自己的律師了。
他的回覆很中肯:
「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你,以你現有的證據告他們重婚成功率低於 10%。重婚案件立案標準非常嚴格,你必須要拿到他對外公開以夫妻相稱的證據,但你沒有。」
是的,我沒有。
這兩人非常謹慎,在外面從來不會夫妻相稱。
而且趨利避害是本能,我不該把無辜的人拉下水。
重婚?
不。
時間太短,證據太亂。
懲罰方式太 Low。
其實我……還有更好的方案。
第二天,我正式向法院提交離婚訴訟,同步申請了財產保全。
一瞬間,他名下所有帳戶、支付渠道,連同僅剩的那輛車,被徹底凍結。
因夫妻共同財產所剩無幾,所以訴訟費少得可憐。
除了時間,我幾乎沒有什麼可失去的了。
第一步棋,就是申請調查周沉那兩個微信號每一筆錢的來龍去脈。
這 180 萬,是必須盯死的目標。
這一個月,我像拼圖一樣收集著一切。
周沉的銀行流水,將是最後一塊。
我不需要所有流水都指向林薇。
我只需要找到一筆。
就足以擊穿他們二人所有的偽裝。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180 萬的銀行流水列印出來,除了酒店的入住就是機票、房租、設備款……
每一筆都名目清晰,找不到一絲破綻。
他的確心思縝密。
除了最後一筆。
麥島物業管理有限公司。
金額:3852.00 元。
我靠在椅背上,低低地笑了出來。
這才是我埋伏一個月的唯一目的。
林薇的一切開銷都謹慎地繞開電子痕跡。
唯有這一次。
當她帶著現金前來繳費的時候恰逢碰到點鈔機事故。
因為我提前一天將 502 抹在驗鈔機的滾輪上。
導致機器頻繁卡鈔,甚至損壞了業主的鈔票。
後續所有業主必須線上支付。
這一筆三千多塊錢的記錄,就是一把鑰匙。
足以撬開周沉精心布置了兩年的棋局。
他大概覺得,只要把所有帳戶的痕跡切斷,就能高枕無憂。
他錯了。
我的戰場早已轉移。
不是針對周沉。
而是林薇。
8
周沉看到我提交的證據第一次慌了。
調解的時候,將他媽帶了過來:
「江遙,」
周沉率先開口:
「八年夫妻,鬧成這個樣子真的太難看了。這樣,補償我給你提高到五十萬,現金,馬上可以給你。孩子以後還是我們共同的紐帶,我們不至於做仇人。」
我連眼皮都沒抬:
「周沉,我們現在談的不是補償,是清算,我要追回的是你這兩年里用夫妻共同財產非法轉移到林薇名下的 180 萬。少一分錢,這件事都不會結束。」
周沉臉色沉了下來:
「簡直可笑,你是不是以為拿到了那三千多塊錢的物業流水就抓住了什麼不得了的把柄?我告訴你,那根本說明不了任何問題!我現在願意跟你談,是看在悠悠的面子上,你別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這時,一直沉默的婆婆急忙插話:
「遙遙啊,聽媽一句勸,見好就收吧。五十萬不少了,節省一點夠你們母女好好生活了。夫妻一場,何必鬧得你死我活?男人在外面打拚不容易,一時糊塗……再說,真把他逼急了,以後撫養費……也不好要啊。」
我慢慢轉過頭,嘴角扯出一絲嘲諷:
「阿姨,您是不是真的老年痴呆了?我生的是您的親孫女,五十萬?甚至不夠支付她九年的興趣班。而您兒子轉移出去的 180 萬,撫養的可是跟周家毫無血緣關係的孩子,悠悠那一聲奶奶真是白叫了!」
老太太頓時臉色煞白,一個屁也放不出來。
「你夠了!」
周沉猛地一拍桌子:
「好!是你給臉不要,我會拿出讓你信服的證據,咱們法庭上見!」
談判徹底破裂。
這就是我同床共枕 8 年的丈夫。
他習慣了掌控,習慣了欺騙。
他以為所有的伎倆永遠不會被發現。
也好。
不把這條路走到死我們兩個人都不會甘心的。
果然,開庭前一天,我的律師將一份對方緊急提交的新證據副本轉交給我。
「他們偽造了證據,但舉證責任在我們。」
我接過文件。
幾頁平常的微信聊天記錄。
林薇:「朋友,手裡錢不夠了,可以幫忙交一下物業費嗎?」
周沉:「可以,沒問題,你把收款碼發我,我來處理。」
時間嚴絲合縫。
呵……
這可太無恥了。
除了聊天記錄以外,還夾雜著幾張大額消費的正規發票及合同掃描件。
餐飲、酒店、辦公用品……
名目清晰,印章齊全。
在所有人看來,這幾乎就是鐵證了。
我合上文件夾,輕輕呼出一口氣。
既如此,我就徹底安心了。
9
我讓律師第一時間立即向法庭提交了證據保全。
以防這些材料在後續環節中意外消失。
然後坐在原告席聽著周沉律師的辯解:
「審判長,各位陪審員,我需要明確的是,涉案微信帳號系我當事人用於處理部分業務及私人往來的工作號。其所有流水均有對應、合規的發票及合同支撐,屬於正常的商業運營與個人消費,與案外人林薇女士不存在任何財產混同或特殊經濟關係。」
「至於原告方反覆提及的三千餘元車位費,有清晰完整的聊天記錄為證,這僅僅是一次朋友間的臨時資金周轉的事件,與我當事人被指控的惡意轉移夫妻共同財產行為,毫無關聯,不應混為一談。」
他發言完畢,姿態篤定。
目光掃過周沉的嘴臉。
他正得意地勾起嘴。
輕輕地吐出三個字:
「小垃圾。」
審判長的目光如期轉向我:
「原告方,對於被告方代理人的上述陳述及提交的新證據,請發表質證意見。」
我點點頭,目光掃向手裡的證據:
「其實要拆穿被告的謊言很容易,我們只需要知道這個微信號, 究竟在周沉本人的手機上登錄過, 還是也曾出現在其他設備上就夠了。」
周沉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如果只有被告一人,那麼我將承擔一切訴訟後果,並撤訴,但如果這個所謂公司專用微信號, 頻繁出現在第三者常用設備上……」
「那麼,這就意味著,被告所提交的整套票據全都是謊言,涉案金額高達一百八十萬, 已經不是民事範疇了,這將直接踏入刑法領域。」
話音落下, 法庭陷入一片死寂。
對方律師幾乎在瞬間制止了想要說話的周沉:
「審判長,鑒於……鑒於技術調查需要時間, 且可能涉及當事人隱私, 我方請求暫時休庭, 或在法庭主持下進行調解。」
周沉的嘴角不停地抽搐。
方才的鎮定蕩然無存。
我看著周沉, 堅定地搖了搖頭:
「不必了,目前的性質, 已經不具備調解基礎了。」
他們終於慌了。
法槌落下:
「將被告涉嫌經濟犯罪的相關線索與證據, 依法移送公安機關立案偵查。」
對方律師僵在原地。
所有事先準備的談判話術在刑事案件移送這六個字面前灰飛煙滅。
法警上前時,周沉一個踉蹌差點跪倒。
我看著他, 語氣平靜:
「周沉,路是你自己選的。從你偽造第一張發票開始, 就回不了頭了。」
10
當經偵部門正式介入後, 局面便以摧枯拉朽之勢徹底展開。
他們調取的雲端數據、設備信息、資金流向報告, 其深度、廣度精準得令人心驚。
IP 地址確認完成:
過去兩年間,周沉的微信小號, 95% 的時間一直活躍在麥島小區的 IP 地址中, 且登錄的設備正是林薇的手機。
所謂工作號的謊言,在證據面前不堪一擊。
號稱用於公務與業務的 180 萬流水, 被迅速證偽。
經偵人員持相關流水與偽造票據, 溯源至開票單位。
酒店、禮品供應商、會展公司等經手人,在警方詢問下相繼承認。
周沉確曾刷卡消費, 但事後會扣除一定手續費將大部分現金返還。
這直接解釋了為何他與林薇的奢侈消費多使⽤現金,企圖規避電子痕跡。
調查進一步揭⽰,周沉轉移財產的⼿段遠不止微信。
他通過頻繁的螞蟻搬家形式,將現金存入林薇名下多個銀⾏帳戶。
並以其名義購置理財、支付保費, 完成了更為隱蔽的財產轉移。
最後在徹查林薇資產來源時, 其與前夫的協議離婚引起了警方注意。
這筆發生在男⽅公司破產前夕的異常轉移,被認定為涉嫌通過假離婚逃避債務。
林薇以及前夫也因此被另案調查, 面臨法律追責。
雪崩之時,每⼀片雪花都必然承受崩塌的代價。
三個⽉後,我拿回了法律認定屬於我的那部分夫妻共同財產, 遠遠超過之前的預期。
周沉與林薇通過所有行為獲取的不當得利,全被依法追繳。
最終,周沉失去了⼀切。
獲得十二年牢獄之災。
林薇失去一切, 獲得三年牢獄之災。
⽽我帶著⼥⼉,轉⾝走向了真正屬於我們的新生活。
後來, 我偶爾會從舊友那裡聽到他親人的零星消息。
全都不盡人意。
但我已不再關心。
我的世界,早已雨過天晴。
女兒在新學校很快樂,我也有了自己的小事業。
那段刻⻣銘心的傷痛如今回想早已讓我蛻變成更美好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