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岸完整後續

2025-12-28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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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掐滅了。

他拿出手機,點開郁喬的對話框。

上一次對話,還停留在他讓她去接機。

不到四十秒掛斷。

往上翻,全是她的單向輸出。

【降溫了,記得加衣服。】

【你上次說的那家店,我路過看到了,下次一起去?】

【少喝點酒,傷胃。】

他回得敷衍,有時乾脆不回。

他打字:【郁喬,我們談談。】

刪掉。

又打:【之前是我不好。】

再刪。

最後只發出去一句:

【明天有空嗎?老地方喝杯咖啡。】

發送。

紅色感嘆號刺眼地彈出來。

下面一行小字:

【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他被拉黑了。

陳序盯著螢幕,看了很久。

第一個念頭是誤操作。

他退出,重進,再發一條:【?】

鮮紅的驚嘆號再次彈出。

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半晌,他嗤笑一聲,鎖了屏。

還有時間。

他告訴自己。

三個月,怎麼能跟五年比。

郁喬心軟,念舊。

他還有機會。

他會讓她看到改變。

他會比許明橋做得更好。

10

周四下午,前台打電話說有我的外賣。

下樓拿到手,是兩個精緻的紙盒。

打開,一份抹茶千層,一份草莓奶油。

我盯著草莓蛋糕看了幾秒。

手機螢幕安靜,沒有新消息。

回到工位,隔壁同事探頭:

「哇,你家小許又來送溫暖啦?……哎?阿喬你不是不吃草莓嗎。」

我點點頭,把草莓蛋糕推給同事。

「不是他點的。」我說,「我不吃草莓,你拿去吧。」

同事有點驚訝,但很快高興地接過去:「那我就不客氣啦!」

「話說誰這麼不了解你?連你不吃草莓都不知道?」

我沒答,笑了笑,坐回工位。

手機在這時震了一下。

許明橋發來消息:【結束了嗎?】

【剛忙完。】我回。

【好,二十分鐘後樓下等你。】

視線落回桌角的抹茶千層。我拆開塑料叉,切下一小塊送進嘴裡。微苦,回甘,甜度正好。

手機又震。

陌生號碼,簡訊只有一行字:

【蛋糕收到了嗎?我記得你喜歡甜的。】

我手指停了一秒。

直接刪除,拉黑號碼。

下班後,我剛上車就下了雨。

起初只是稀疏的幾滴,很快就連成線,斜刮在車窗上。

許明橋調高了空調溫度,又伸手把副駕的座椅往後放倒。

「路有點遠,你眯一會兒。」他說。

我順從地躺下去,閉上眼。

車內很安靜,只有雨刮器規律的聲響,還有引擎低低的嗡鳴。

許明橋開車很穩,提速減速都平緩。

意識有些渙散的時候,忽然想起——

我和許明橋第一次見面,好像也是在雨天。

11

那天公司團建,和隔壁公司聯誼。

包間裡吵得人頭痛,啤酒瓶倒了一地。

我沒怎么喝,只是安靜坐著,看同事們鬧。

結束時一半人醉得東倒西歪。

我挨個打電話,叫家屬,叫代駕。

送走最後一個同事時,雨已經開始下了。

天開始飄雨,細密的,沾在手臂上涼絲絲的。

我站在路邊叫車。

司機接單後又打來電話,語帶歉意,說家裡孩子發燒,得趕回去。

我說沒關係,取消了訂單。

雨漸漸密了,頭髮肩膀濕了一層。

我點開微信置頂的對話框。

手指在對話框懸了很久,打了又刪。

想說雨好大,想說有點累。

最後全刪了。

不知道是累的,還是那兩杯酒終於上了頭。

喉嚨忽然堵得厲害。

我蹲下去,把臉埋在臂彎里。

眼淚比雨先一步洇濕了袖子。

就在這時,頭頂的雨停了。

不,不是停了。

是一把深藍色的傘,穩穩地罩了上來。

我抬起頭,視線模糊。

看見一個穿著淺灰襯衫的男人站在半步外,傘幾乎全傾在我這邊。

他肩頭已經濕了一片。

「還好嗎?」他問。

我說沒事。

聲音帶出哭腔,很丟臉。

我又把頭埋了回去。

雨還在下,打在傘面上悶悶地響。

他沒走,也沒再問。

只是安靜地站在那兒,替我擋著雨。

過了一會兒。

有人在旁邊蹲了下來,沒靠近。

一包紙巾,輕輕塞進我手裡。

塑料包裝的邊角,蹭過我的掌心。

我捏著那包紙巾,沒動。

眼淚卻一下子涌得更凶。

啪嗒啪嗒,砸在手背上。

傘又往我這邊傾了傾。

他肩頭濕透的那片,顏色更深了。

「眼睛要腫了。」

他忽然開口,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

不是安慰,只是陳述。

我愣住。

然後,莫名其妙地,竟扯了一下嘴角。

是啊,眼睛會腫。

我慢慢抽出一張紙巾,按住眼睛。

紙巾迅速暈開一小片濕痕。

雨聲里,他等我哭完,等我擦乾臉,等我終於站起身。

腿有點麻,我晃了一下。

他沒扶,只是把傘又往我這兒遞了遞。

我這才看清他的臉。

眉眼乾凈,神情很靜,沒有好奇,也沒有憐憫。

就像只是偶然路過,順便為淋雨的人停了一停。

「謝謝。」我嗓子啞得厲害。

「沒事。」他說,「要去前面打車嗎?我送你到路口。」

我搖搖頭,又點點頭。

一路無言。

走到路口,正好攔了輛計程車。

拉開車門前,我回頭看他。

他正舉著手機,螢幕的光映亮下頜。

鏡頭對著計程車尾,在拍車牌號。

車門關上。

雨水順著車窗玻璃一道一道往下滑。

後視鏡里,他還站在原地,撐著那把深藍色的傘。

直到拐彎,才看不見。

那天之後,我知道了他叫許明橋。

是隔壁公司的員工,這次項目的工程師。

12

雨還在下。

我睜開眼,車窗上的水痕蜿蜒滑落。

「醒了?」許明橋的聲音傳來。

「嗯。」我坐直,「到哪兒了?」

「快到了。」

他伸手,調高了暖風。

指尖在出風口停頓片刻,確認溫度。

我看著他側臉,忽然開口:

「許明橋。」

「年底結婚嗎?」

他聽見了。

我看見他喉結動了動。

但他沒說話。

直到車緩緩停進車位,引擎聲熄下去,他才長長舒了口氣。

「……差點踩死油門。」

他側過頭看我,語氣有點抱怨,又有點撒嬌,耳根泛著很淡的紅。

許明橋從外套內兜里掏出個絲絨盒子,深藍色,很小。

我愣了愣:「什麼時候買的?」

「半個月前。」他睫毛垂著,不看我,「……路過櫥窗,覺得合適。」

「一直隨身帶著?」

他不吭聲了。

盒子「咔」一聲打開。

一枚素戒,款式簡約,是我會喜歡的。

他捏起戒指,轉身要往我手指上套。

動作到一半,又頓住了。

「不對。」他低聲說。

然後他拉開車門,繞到副駕這邊。

雨還沒停,細細的,沾濕他頭髮和肩膀。

我看著他拉開車門,冷風和潮濕的氣息一起湧進來。

「幹什麼?」

「單膝跪地。」他聲音混著雨聲,有點悶,卻很清晰,「求婚哪有在車裡隨便一套的。」

說著他就真的,一條腿曲下去。

膝蓋落在潮濕的水泥地上,發出很輕的一聲。

車庫頂燈昏黃,光落在他發頂,落在他舉著戒指微微發顫的手指上。

他抬頭看我。

眼神很認真,認真得近乎執拗。

「郁喬,」他說,「和我結婚吧。」

雨聲細細密密,敲在車頂。

像心跳。

13

陳序這幾天悶悶不樂。

朋友組局喝酒,拍他肩膀:「要不……算了?」

「算了?」陳序扯開領帶,灌下半杯威士忌,喉嚨燒得發疼,「五年,你告訴我怎麼算了?」

有人搭腔:「那你就乾等著?至少找藉口把人約出來啊。」

藉口。

陳序盯著杯壁上的水珠,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人。

郁喬的大學室友。

她們以前關係不錯。

他輾轉要到了號碼。

電話接通,他語氣放得懇切,只說是鬧了矛盾,郁喬不肯見他。

「幫個忙,組個局,同學聚聚。費用我全包。」

那頭遲疑了一下,還是答應了。

聚會定在周末晚上。

陳序到得最早,坐在靠門的位置,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每一聲門響,他都抬頭。

第七次門開時,郁喬來了。

陳序下意識要起身。

——卻看見她身後跟著許明橋。

兩人牽著手。

郁喬左手無名指上,一枚素圈戒指閃著細碎的光。

那光很淡,卻像針一樣扎進陳序眼裡。

他動作僵在半途,又緩緩坐了回去。

室友有些尷尬地招呼他們坐下,正好在陳序對面。

許明橋替郁喬拉開椅子,手很自然地搭在她椅背上。

一圈人寒暄,問近況,問工作。

問到郁喬時,有人眼尖:「哎呀,這戒指……」

郁喬笑了笑,沒說話。

許明橋接過話頭:「我們年底辦酒。」

聲音平靜,卻足夠清晰。

桌上瞬間熱鬧起來,起鬨的,恭喜的。

陳序跟著笑,嘴角扯著,覺得臉有點僵。

那枚戒指在燈光下時不時晃一下。

陳序移開視線,又忍不住看回去。

很簡單的款式,圈住她纖細的手指,嚴絲合縫。

很久以前,郁喬逛首飾店時,曾在類似的櫃檯前停過腳步。

他當時在回消息,頭也沒抬:「看這些幹嘛?俗氣。」

她沉默幾秒,輕輕「嗯」了一聲,就走開了。

原來她喜歡這樣的。

原來她戴上,是這樣好看。

飯吃到一半,陳序藉口透氣,走到外面走廊。

冷風一吹,才發覺後背出了一層薄汗。

他摸出煙,點燃,吸了一口。

煙霧模糊了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

14

許明橋推門出來時,陳序指間的煙正燃到一半。

酒意裹著那股壓了一晚上的悶火,蹭地竄了上來。他直起身,一步堵在了走廊中間。

許明橋腳步頓住,抬眼看他。那眼神很靜,靜得讓陳序無端更煩躁。

陳序扯了扯嘴角,話就往外倒。

他說郁喬以前的事。

說他流感發燒,她去醫院陪床,整夜不敢合眼。

說她大學時怎麼省下生活費給他買球鞋,自己啃半個月饅頭。

說他隨口提的喜好,她能記好幾年。

說他那些朋友都羨慕,說他陳序命好。

有個這麼「懂事」的姑娘死心塌地。

他說這些時,下巴微微抬著,眼睛裡閃著一種混濁的光。

那不是懷念,是炫耀。

是展示一件曾經專屬、任他揮霍卻永不褪色的珍寶。

陳序語氣里甚至帶著點責備,像在怪許明橋撿走了他還沒玩膩的玩具。

他越說越放鬆,越說越篤定。

他以為許明橋會難堪,會退縮,會看清自己不過是個撿漏的後來者。

下一秒,拳頭就砸了過來。

又快又狠,直接砸在陳序下頜骨上。

骨肉悶響,陳序踉蹌著撞上牆壁,煙脫手飛出去。

嘴裡瞬間漫開鐵鏽味。

「……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這種,」許明橋的聲音落下來,「踐踏別人真心的垃圾。」

15

我們聽見動靜衝出去時,走廊已經亂成一團。

「別打了!」

「快拉開他們!」

場面混亂。

拉架的,勸架的,腳步聲,驚呼聲。

我擠過去,抓住許明橋的手臂。

他呼吸粗重,手臂肌肉繃得像鐵,看見是我,力道驟然一松。

陳序被人架著,嘴角破了,襯衫領口扯歪,眼睛卻死死盯著我。

不,是盯著我抓著許明橋的手。

「報警。」陳序抹了下嘴角,冷笑,「他先動的手,你們都看見了。」

許明橋沒辯解,只是垂下眼,用指腹擦掉手背上蹭破的一點血痕。

警察來得很快。

分開問話,登記,調解室里燈光慘白。

陳序堅持:「他無緣無故動手,我可以驗傷。」

警察看向許明橋:「你怎麼說?」

許明橋沉默片刻,開口:「他該打。」

「理由?」

「他嘴髒。」

陳序嗤笑,轉向我,眼神挑釁:「郁喬,你看見了吧?這就是你選的人。」

我沒看他,只對警察說:「走廊有監控。」

陳序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警察調了監控。

畫面清晰,帶錄音。

陳序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

一字一句剖開我曾小心翼翼捧出的真心。

不是懷念,是炫耀。

炫耀他如何被愛過,如何被妥帖安放,如何被當成全世界。

喉頭湧起一股反胃的酸氣。

我咽下去,舌尖抵著上顎,壓住那陣生理性的噁心。

調解室里安靜得只剩下電流聲。

警察看向陳序:「這就是你說的『無故動手』?」

陳序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目光卻下意識轉向我。

我別開臉,不再看他。

16

最後還是在調解書上籤了字。

警察合上筆錄,語氣平淡:「行了,都回去吧。」

許明橋站起身,拉住我的手。

掌心溫熱,力道很穩。

我們轉身往外走。

「郁喬。」

陳序的聲音從背後追上來,有些啞。

我腳步沒停。

「郁喬,」他又叫了一聲,這次帶了點急促,「……就一分鐘。」

許明橋的手微微收緊。

我側頭看他,輕輕搖了搖頭。

「等我一下。」我說。

他看著我,沉默兩秒,鬆開手。

「好。」

我轉身走回去。

陳序站在昏暗的光線下,看見我,眼睛亮了一瞬。

他上前一步,嘴唇剛動——

我沒聽。

右手已經揚起來,狠狠扇了過去。

「啪!」

一聲脆響,在空曠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他臉偏過去,半晌沒動。

然後慢慢轉回來,臉頰迅速浮起紅痕。

他看著我,眼裡全是不可置信。

「你……」

「這一巴掌,」我打斷他,聲音很平,「是替許明橋打的。」

我看著他眼底那點愕然慢慢裂開。

「那五年,」我繼續說,每個字都吐得很清楚,「是我眼瞎了犯賤,我認。」

「但你不該欺負許明橋。」

陳序喉結劇烈地滾動。

他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我收回手,掌心發麻。

轉身。

許明橋就站在幾步外,安靜地等著。

路燈的光落在他肩上,暈開一小圈暖黃。

我走向他。

背後沒有聲音。

只有夜裡細微的風,穿過空曠的街道。

許明橋伸手,握住我發麻的那隻手。

「手疼不疼?」他低聲問。

我搖頭。

他也沒再多說。

我們沿著街道往前走。

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

誰都沒提剛才的事。

走出一段,我忽然開口:

「許明橋。」

「嗯?」

「你疼不疼?」

17

「……」

「……疼。」

來的路上我檢查了,他臉上雖然一點傷都沒有。

但萬一身上有呢。

「哪兒疼?」我問。

許明橋沒立刻答。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我臉上,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很慢地,很慢地,牽起我的手,貼在他左胸口。

隔著布料,掌心下傳來沉穩的、一下又一下的心跳。

「這兒。」他說。

聲音低低的,混著夜風。

「聽見他那樣說你,這兒疼。」

我喉嚨一緊。

指尖無意識地收攏,攥住了他一點衣料。

「還有,」他頓了頓,視線飄向別處,耳根又泛出那種很淡的紅,「……手上也疼。」

「使太大力了,關節可能有點挫傷。」

說著,他把那隻手舉到我面前。

指節確實有點紅。

我低頭,托住他的手,輕輕吹了口氣:

「回去上點藥。」

他「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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