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怒斥她是狐狸精,勾引有婦之夫。
謝漱玉使了些手段,讓傅瑾橋關機,一夜未歸。
我開車在雪地里緩慢前行,小淮睡在後排,好幾次差點被急剎甩在地上。
卻不忘叮囑我:
「媽媽,地面太滑,要小心哦,你受傷我會很難過的。」
如今,謝漱玉仗著傅太太的身份,只會變本加厲。
我怒火中燒,逕自去了隔壁病房。
9
謝漱玉穿著貂皮大衣,戴著昂貴首飾,乍看之下相當貴氣。
她唇角微勾,神色一派倨傲。
仿若還是當年驕傲無比的白天鵝。
只是身材過於瘦削,顯得肚子格外大。
有種比例失調的怪異感。
我是先聽見謝漱玉的名字,再看見她本人的。
傅瑾橋在家提過幾次。
那時,傅家債務危機得以解決,重新回歸到平穩狀態。
傅瑾橋決定對家族產業進行轉型。
他難得遇上那麼懂計算機的新型人才,海外名校回來,跟自己想做的事非常契合。
潛意識的危機感,讓我吃了一頓飛醋。
傅瑾橋摸著我即將臨盆的大肚子,颳了刮我鼻子:
「高端人才不分男女,你若不放心,我每天在公司報備。」
果不其然。
第二天他就讓人在會議室安裝了實時監控,讓我隨時知道他的動向。
直到某次,核心技術泄露,公司遭受損失。
謝漱玉認為監控出了問題,語氣里有才女的驕傲,暗指我手腳太長。
傅瑾橋當場沖她發了一通脾氣,直言我是公司老闆娘,不可能出賣公司。
我無意捲入紛爭。
加之小淮出生,母愛全傾注在孩子身上,懶得多此一舉。
謝漱玉不動聲色趁虛而入,以開疆拓土為由,跟傅瑾橋同進同出,滿世界飛。
朝夕相處,容易滋生姦情。
尤其兩個才華卓著、年齡相仿、在事業上有著共同理念的人,無時不刻不處在一起,讓烈火迅速燃燒。
產後激素讓我變得暴躁、易怒,總讓傅瑾橋報備行蹤。
他變得不愛回家,面對軟糯可愛的小淮,也沒有時間陪伴。
我提過幾次離婚。
傅瑾橋堅決不同意,認為他離不開我,我也不想兒子在破碎的家庭長大,保證跟謝漱玉保持距離。
最後,我還是輸了,輸得一無所有。
10
我走到安迪博士面前,他正用英語跟謝母比劃。
後者並無大礙。
謝漱玉只是為了噁心我。
五年前,她也是以這副姿態搶走小淮的家庭醫生,把人帶到國外,守護她生產。
我跟安迪博士表明身份。
他和煦沖我微笑,感謝我一年前給他學生的實驗室提供資金。
眼瞅著他要跟我離開,謝漱玉朝謝母使了個眼色。
謝母像市井潑婦一樣擋在門口:
「他是我女婿請來,小賤人,你沒資格把人帶走。」
我沒多看她一眼,用力甩開她雞爪般纏上來的手。
謝漱玉眼看生母被推倒,似乎找到很好的動手理由,伸手就想來掌摑我。
但這些年,我陪繼兄復健練出不小的力氣,反手牽制她的雙臂,抵在牆上。
堂堂傅太太高貴的臉跟牆面壁咚。
畫面滑稽又荒唐。
「白清菀,你竟敢這樣對我?瑾橋不會放過你的。」
我湊近她耳朵,一字一句清晰道:
「我還沒找你,你就跑來招惹,不怕五年前製造車禍的事被捅穿,你和你媽需要坐牢嗎?」
謝漱玉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小淮葬禮過後,我仿佛丟了魂。
本想開車去墓地祭拜,繼兄見我狀態不好,執意幫我帶祭品和汽車玩具去墓園。
途中,他遭遇車禍,被大貨車撞翻。
調查結果是司機酒後駕駛,被抓入獄。
接二連三的打擊,讓我痛不欲生。
我跟傅瑾橋火速離婚。
彼時,傅聽淮出生。
他不願心愛女人生的孩子當私生子,果斷同意。
我帶繼兄出國治療,企圖抓住傷後功能恢復的黃金六個月。
等回頭想查清貨車司機背景,發現他的卡里有一筆不正常打款時,所有證據被人為掩蓋。
對方做得很隱秘,我是一年前才查到,跟謝母有關。
她眼看小淮死了,傅瑾橋還不肯跟我離婚。
聯繫了偏遠山區的遠房親戚,親戚又找了開貨車的表親。
輾轉曲折。
目的是除掉我,讓她女兒上位。
傅瑾橋或許一開始並不知情,但不妨礙他為了愛妻遮掩醜聞,將真相沉入深淵。
11
片刻後,謝漱玉恢復清明神色:
「你沒有證據,不然早出手了。」
「白清川真可憐,喜歡你那麼多年,最終落得個毫無自尊的下場。」
「聽說他連上廁所都會弄濕褲子,什麼都要人從頭教,真可憐!」
曾幾何時。
她也在我耳邊嘲諷。
「白小姐,你真可憐,連老公的心都攏不住。」
給我發來身著性感內衣、躺在傅瑾橋身邊的床照。
我抬起手臂,想扇這女人面目可憎的臉。
竟也沒能落下。
傅瑾橋趕到了,用力捏住我的手腕,眼底泛著血絲。
傅聽淮奶聲奶氣喊著:「媽媽,是不是這個壞女人欺負你了?」
他作勢想來踢我,被傅瑾橋大聲制止:
「傅聽淮,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什麼?」
五歲的孩子小聲咕噥:
「爸爸說不管什麼時候,都不能對哥哥的媽媽沒禮貌。」
「可是……」
無意中,我瞥見他的手背有淤青,有針孔。
他的聲音委屈巴巴。
「我媽媽肚子裡還有小寶寶呢,是阿姨不對。」
「好了,不許再說。」
謝母想上來哭訴我如何欺負她的寶貝女兒。
可碰上傅瑾橋凌厲的視線,立馬不敢吭聲,只用一雙耷拉的眼皮惡狠狠瞪著我。
這種感覺很玄幻。
傅瑾橋不是最愛謝漱玉嗎,怎麼捨得對她生母不敬?
我無意探究,帶著安迪博士離開。
12
「菀,很抱歉!」
「你繼兄的情況,幾乎不可能完全變回受傷前那個在身體、思維、性格和記憶上都完全一樣的正常人。」
死去的神經元無法復活。
就像我的小淮。
不管我多愛他,都不可能回來了。
我心裡難受,看著在床上玩小汽車的白清川,忍住酸澀道:
「哥哥,等我帶上小淮,我們一起去敘爾特島看燈塔好不好?」
聽見小淮的名字,白清川眼睛驟然亮起:
「我們一起玩沙子,玩具都給他。」
繼兄最疼小淮,是稱職的舅舅。
我懷孕後,數不清的禮物往家裡送,連兒童房都是他親自設計,找人從海外空運材料。
比傅瑾橋這個親生父親的,還上心。
我替白清川擦去嘴角的巧克力痕跡。
一道頎長的身影出現在門外。
傅瑾橋的目光在我們兩人之間逡巡,氣壓低得很。
他還是從前的樣子。
從相識之初,就對白清川充滿敵意。
撞見繼兄來接我,或者下意識替我擦汗拎包,總會攥著我的手腕冷聲質問:
「你把他當成哥哥,他真的只把你當妹妹嗎?」
我曾愛得傅瑾橋深入骨髓,還為這番吃醋笑話他多思多想。
可是,當他得知害了白清川的人是謝漱玉,卻選擇袒護。
我對他的恨意,更上一層樓。
我擋在白清川面前,不想他被人看見半分不堪的樣子。
傅瑾橋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
「他現在這樣,你還是護著他,選擇跟他在一起。」
莫名其妙。
「傅總,以我們老死不相往來的關係,不覺得說這話過於交淺言深了麼?」
「交淺言深?」
傅瑾橋深深看了我一眼,伸手要碰我的頭髮,被我偏頭躲開。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枚戒指,是他親自設計的,我丟到泳池裡了。
「當年是我對不起你。」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清菀,我知道你在國外成立了公司。這次回來是解決侵吞白家資產的人,我可以無條件幫你。」
我冷笑出聲:
「你若真心,麻煩把你太太送進監獄。憑什麼我的繼兄藥石無靈,她還能光鮮亮麗活在世上。」
傅瑾橋深邃的眉眼,無端染上幾分沉鬱的戾氣。
「你憎恨謝漱玉,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白清川?」
「有區別嗎?還是說,你壓根不捨得?」
「抱歉!我不能讓聽淮有一個坐牢的母親。」
「那我們沒什麼好聊的,滾!」
13
我帶著白清川回了白家。
七歲時,我失去母親。
爸爸不想給我找後媽,就到孤兒院幫我選了一個哥哥。
這處別墅,有著很多美好的回憶。
小淮每次回舅舅家,都去我們小時候搭建的鞦韆玩耍。
時間是世上最絕情又無用的武器。
殺戮掉一切愛意,卻抹不去大片恨海情天。
有人在院外按門鈴。
管家爺爺去開門,看到了司機李叔。
「白眼狼,叛徒,你怎麼有臉回來?」
他顫顫巍巍用拐杖抽打著昔日為白家工作過的故人。
李叔臊得滿臉通紅,噗通一聲朝鞦韆架旁的我跪下。
「大小姐,當年我不是有意出賣白少爺的。是傅太太說傅總經過你同意,才讓我把書房裡最重要的標書拿走。」
那場競拍,白家付出良多,最後是傅瑾橋拔得頭籌。
「輕描淡寫就想得到原諒,是不是覺得白家人太好欺負了?」
李叔渾身瑟縮,把一份我需要的重要資料遞了過來。
有了這些東西,等同捏住白家旁支的把柄,將權力重掌手中。
「傅總說,他虧欠你的,一定補償。」
「大小姐,能不能幫我向傅總求情,讓他別把我送去坐牢?我不是有意出賣白家商業機密的,只是中了傅太太的奸計。」
我幾乎笑出聲。
傅瑾橋為了保住謝漱玉,不惜拿李叔祭旗,讓我泄憤。
圍魏救趙。
這招想得挺美。
14
我把玩著白清川用來挖沙子的小鏟子,譏笑道:
「可是沒有他,我一樣能夠辦到。」
時間長短而已。
李叔面上一陣慌亂,病急亂投醫爆料:
「大小姐,其實傅總跟傅太太的感情,沒有你想像中的那麼好。」
「懷孕之前,傅總帶著小少爺住在棲梧小築,可太太和她媽媽常年住在市中心大平層。」
我怔愣片刻。
棲梧小築,取自鳳凰非梧桐不棲。
傅瑾橋說我和他是天生一對,彼此歸宿。
當年以極高價格拿下,給我當聘禮。
離婚時,我嫌晦氣沒要,換成了上億現金。
我笑了下:
「李叔,人家夫妻感情不好,還能生二胎?」
李叔被噎住了,一時不知該如何解釋。
我想到了傅聽淮。
他護著謝漱玉的模樣,多像小淮。
謝漱玉來到別墅笑話我被丈夫冷落時,小淮也是氣鼓鼓地擋在我面前,像拿著護甲的小勇士。
我忍不住自虐式發問:
「他對那孩子,好不好?」
李叔頗難以啟齒,但不敢不說實話:
「傅總對他上心極了,孩子的衣服親自挑,幼兒園家長會,從沒缺席過一次。」
「小少爺總愛生病,傅總乾脆把新公司安在了醫院附近,還專門在辦公室會議室隔壁安排兒童房。」
「這幾年,他推掉了大半海外業務,應酬能推就推。每天第一時間就是陪孩子,慶功宴都要帶著一起參加。」
我的語氣帶著幾分漠然:
「是啊,他心上人給生的兒子,能不捧在手心寵著嗎?」
李叔耳觀鼻鼻觀心,不敢再多說半句。
最後,被白清川用沙子砸中後背,狼狽離開。
15
風聲獵獵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