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老張是 AA 制婚姻。
家裡的鍋碗瓢盆乃至油鹽醬醋都是嚴格的 AA 制。
我倆都挺滿意這種狀態。
直到老張在廁所摔了一跤。
1
這一天,我在陽台上曬衣服。
廁所里傳來「噗通」一聲,隨後老張叫喚起來:
「趙梅!趙梅!」
我走過去一看,老張摔了個五體投地。
我沒伸手扶他,老張大叫:「你瞎呀!你快扶我起來呀!」
我說:「我也是快七十的人了,要是扶你閃著腰,還得花錢吃藥,等著,我給你叫救護車。」
老張氣得翻白眼:「你先扶我起來!我躺炕上去!」
我想了想:「那要是我閃著腰,藥錢你付?」
老張大喊:「咱倆說好 AA 制!你的藥錢為啥要我付?」
我撇了撇嘴:「那還是叫救護車吧,幫你還得我自己花錢!」
老張漲紅了臉。
我瞅了他一眼,回屋打了 120,然後打開收音機,聽了一段「蘇三起解」。
過了一會兒,救護車來了,護士進了屋,老張哎喲喲地叫喚,護士把他扶上擔架,然後說:「要一個家屬跟車。」
我點了點頭,對老張說:「給你兒子打電話,叫他直接去醫院吧。」
老張瞪著眼睛看著我:「你不管了?」
我攤手:「我管也行,按護工收錢,你兒子不要錢。」
老張氣得結結巴巴:「你真狠啊!趙梅!你的良心讓狗吃啦?!」
我笑眯眯地說:「三年前我做手術的時候,也沒麻煩你呀。」
「我那是在出差!」
「嗯嗯,你主動跟你們領導申請出差,咱倆一個廠的,你瞞得過誰啊!」
「你!」
護士在一旁催促,老張只得嘟嘟囔囔地給兒子打電話。
我關上門,接著聽我的「蘇三起解」。
2
我和老張是半路夫妻,他有個兒我有個女,他老婆偷人我老公出軌,
咱倆誰也別嫌棄誰。
當初我找他,不看別的,就看他和我一個廠的,模樣周正,工作穩定有編制。
結婚頭一年還行,我女兒歸了前夫,我住他家裡,他給生活費我照顧一家子生活,第二年單位分房,我倆工齡加一塊,可以分個大房子,可他只拿出兩萬,所以我也出兩萬,還差五千塊錢。
他動員我把我的存款拿出來,我堅決不肯,這錢是我給女兒存的。
我知道他也有錢,他說他的錢要留著用。
最後大房子沒買成,選了個兩室一廳。
自從搬進了新房,他態度就變了。
「趙梅!我那房子算租金也有幾百塊,再加上工資,我的收入比你多多了。」
「我聽說人家外國夫妻都 AA 制,咱倆也這麼著,誰也別占誰便宜。」
「就這麼定了!」
我原本以為 AA 制就是一人出一部分生活費,家務活一起做。
誰知這孫子甩了兩百塊給我,還是一點事不幹。
日子久了,我也學精了。我不要他那兩百塊錢。
做飯洗衣,我只做自己的。
他跟我鬧了幾回,鬧一回我就問他要服務費。他摳得很,叫不動我,就使喚他兒子。我也懶得管。
要問為啥我倆還湊合著不離婚,在我們那個年代,離一回就夠丟人了,再來一遭,唾沫星子能把我淹死。
就這麼湊合著,四十年過去了,我倆一前一後退了休。
年紀大了,各種毛病都找上門。
我倒要看看誰熬得過誰。
3
我聽完了京劇,電話就響了,是老張的兒子小強。
小強說:「趙姨,你怎麼把我爸一人扔醫院裡?一日夫妻百日恩呢!我在外頭出差,你先去照應著,過幾天我就回來了。」
我說:「小強,我和你爸早說好了 AA 制,他不肯給錢,我肯定不能白乾,累出毛病來,你們父子管我吃飯還是管我吃藥?」
小強大罵:「錢錢錢!我看你是掉到錢眼裡去了!你快去醫院照顧我爸!不然我跟你沒完!」
他先氣勢洶洶地把電話掛了。
我把電話一放,去廚房給自己煮了一碗麵條,我家的廚房也有意思,兩個櫥櫃都上了鎖,一個是我的,一個是老張的。
柜子里裝著柴米油鹽,各用各的,誰也別占誰便宜。
又過了一會兒,醫院給我打來電話:「趙梅,你家老頭要做手術,你快來簽字。」
我說:「你找他兒子簽字,我有事,過不去。」
護士不知跟那頭說了什麼,很快,老張的聲音傳來:「你快來!再不手術我要癱了!」
「打車費 100,簽字風險費 200。」
「你他媽趁火打劫!」
「那叫你兒子來嘛,你不是總說指望不上我嘛?」
電話又氣勢洶洶地掛了。
4
「我指望不上你!」這是老張對我說的最多的話,下一句就是「我又不是沒兒子。」
有時候我也挺納悶,他跟我結婚圖什麼。
後來我明白了,他原本想找個免費保姆,最好能倒貼幾千塊給他換房子,後來見我不上鉤,他索性就 AA 制了。
我倒是沒什麼,他們父子倆就這麼邋邋遢遢地過。
小強逢人就說我不管他,可他爹一毛不拔,我時不時要接女兒出來逛街買東西,各種培訓班也要花錢。
他多吃一口,我女兒就少吃一口。
我肯定得先顧著自己的孩子。
吃完了麵條,我刷了碗,準備午睡,電話又來了。
老張在電話里大叫:「給你打了三百塊錢!你快來簽字!」
「好嘞!」
有錢不掙王八蛋。
我換了衣服,打車到醫院去了。
5
老張住的是四人病房,病人加家屬擠了一屋子,臭腳丫子味道和藥味嗆得人噁心死了。
老張一個人縮在裡頭,皺著眉頭,護士正給他掛水呢。
見我來了,護士拿出單子叫我簽字,我唰唰簽完,就想走。
老張大叫:「都中午了!你沒帶飯來?」
我說:「你自己到樓下食堂吃唄!我原先住院也這麼過來的!」
老張蠻橫地說:「你去給我買!我要吃紅燒肉!要吃醋溜小白菜!」
我笑了笑,走了出去,直接坐電梯下樓,打車回家。
半路上,老張的電話又來了:「你死哪裡去了!買個飯這麼久?」
「我回家了啊!」
老張氣急敗壞地大叫:「趙梅!你真做得出來啊!我一個病人!你把我一個人丟在這兒!?」
「哎喲喲,我三年前住院,你連面都沒露呢!現在知道病人可憐了?」
「你快給我回來!」
「你叫護工唄,反正你有錢。」
我把電話掛了,老張的電話又鍥而不捨的亮,我直接把他拉黑了。
天下太平。
6
到了家裡,小強的電話又來了:
「趙姨,你收了我爸三百塊,連飯都不管他吃?」
「我收的是交通費和簽字費,飯錢另算。」
「我爸怎麼就找了你這麼要錢不要臉的女人?」
「那你好好問問你爸唄!」我把小強也拉黑了。
老張在醫院住了七天,回來的時候坐輪椅上,推著他的護工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自稱叫錢曉。
老張一進門,就吆喝著要離婚:
「趙梅!我可算看清楚你了!你真狠心哪!你把我一個人撂醫院裡!你不管我死活!我要跟你離婚!」
我說:「三年前我做手術,你不也沒管嗎?你怎麼有臉要我管你?」
老張理直氣壯地說:「我可以不管你,你不能不管我!」
「憑啥?」
老張一時說不出話,我笑眯眯地說:「老張,咱倆 AA 了四十年,本來就是各管各的,你是養了我還是照顧了我?我憑啥給你做牛做馬?」
老張大叫:「離婚!離婚!這日子沒法過了!你給我滾出去!」
我擺擺手:「那不行,我住這房子住慣了,我可不搬!」
老張還以為我怕了,神氣活現地說:「那你快去做飯!我要吃紅燒魚。」
我笑了笑,說:「我出去買菜。」
7
我買了一條兩斤重的鱸魚,用豬油煎的兩面焦黃,加了生薑大蒜辣椒,香的不得了、
錢曉走過來,瞧著那魚,撇嘴說:「這魚小了點,待會兒我和張老師吃,你再弄點別的吃吧。」
我翻了個白眼:「這是我自己吃的,你想吃,自己做唄。」
錢曉叫了起來:「那我和張老師吃什麼?」
「我怎麼知道?」
我把魚裝進碗里,連著飯一起拿到房間裡,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
很快,錢曉推著老張氣勢洶洶地沖了進來,老張指著我大罵:「趙梅!你敢自己偷吃!你敢不管我?」
我把魚肉咽下去,說:「我自己買的菜,自己做自己吃,你鬼叫什麼?」
「那我呢?」
「你不是有錢有兒子嗎?找他們去唄!」
老張大叫:「我要離婚!我要跟你離婚!」
我慢條斯理地夾了一筷子魚肉:「不離,咱倆幾十年的感情呢!」
老張氣急敗壞,指揮錢曉:「快把那魚給我拿過來!」
錢曉真的就走過來端,我從桌子底下抽出一把水果刀,「啪」的一聲拍在飯菜邊上。
錢曉的臉白了,說:「大姐,這……這事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