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漸漸傳來陣痛,汗水已經模糊了我的視線。
沒用,沒有用!
頹然地坐在地上,任由失控的信息素充斥整個房間。
有人推開了門,走到了我面前。
蘭序居高臨下地打量著我,聲音冷淡磁性:
「我可以幫你。」
我撇過頭,並不想讓他看見這樣狼狽的場景。
「不需要,出去!」
他蹲下身,用手擦掉我額頭的汗:
「你打算硬扛?還是……」
「找那個上門服務的 Omega?」
說罷,蘭序從我口袋中抽出那個站街 Omega 的名片。
當著我的面,撕成了碎片。
我忍著燥熱發笑:
「明明有了未婚妻還和前任糾纏不清,有意思麼?」
蘭序的手指一路向下,很是無所謂:
「Alpha 之間互幫互助很正常,這是你告訴我的。」
那時候我還是直 A!
現在能一樣嗎?
不知道這些年蘭序經歷了什麼,他以前可是個克己復禮的人!
無論如何,他不能因為我犯錯。
我掏出隨身攜帶的小光槍,抵住了他的腦門。
「再說一遍,出去!」
身為 Alpha,蘭序泡在同性的信息素里也不好受。
他眼角微紅,卻異常堅定地握住了我的……槍。
「怕什麼?Alpha 和 Omega 的手沒有區別。」
「你!」
我仰起頭,捂住了自己的雙眼。
蘭序譏笑的語氣在耳邊響起:
「這個歲數還裝什麼純情?」
「季姜,別說這幾年的易感期沒有 Omega 陪你過。」
當然有。
易感期是人的意志最薄弱的時候,是試探的好時機。
我臥底的身份身居高位,有很多 Omega 前仆後繼想待在我身邊。
他們各懷心思。
每到這種時候,我都覺得死神的鐮刀已經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我的沉默顯然讓蘭序誤解了什麼,他手上的力道加重。
「為什麼要申請去執行臥底任務?」
「為什麼回來了不來找我?」
「季姜,在你心裡有過我的位置嗎!」
在他連連逼問下,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良久,我才緩過勁來。
透過指縫,我失神地看著天花板:
「這裡不是審訊室,蘭醫生,你越界了。」
7
「季姜,再一個月體檢還是不過關的話,你會被強制轉業的。」
言炎把我最新的體檢報告拍在桌上,恨鐵不成鋼。
見我的治療遲遲沒有進展,他特意來了趟醫院。
蘭序掃過報告上的每個項目,擰緊了眉頭。
我故作輕鬆地笑了笑:
「那也挺好的,或許我已經不適合軍隊了。」
言炎揪著我的領口,憤怒至極:
「你他媽居然說這種話!你是我們那屆最優秀的軍校生!」
我用力掰開他的手指:
「戰爭已經結束了,現在天下太平。」
言炎瞪著我,氣得說不出話。
蘭序提出想和他單獨聊聊,我識相地退出了辦公室。
卻在走廊上遇見了葉心,她來看望自己的學生。
「你是季萱的姐姐?」
我有些驚訝。
她輕笑著解釋道:
「我見過你去學校找季萱,我是她的導師,也算半個姐姐吧。」
這世界確實小得驚人。
「季萱是最令我驕傲的學生,她在生物基因這方面的天賦遠超常人。」
我低聲喃喃:「是嗎?」
八年的分別,讓我和季萱之間生疏了很多。
但這不能怪她。
好不容易接受自己的姐姐已經為國捐軀了。
突然有個長相不同的人冒出來告訴她:
姐姐當年只是假死,跑去敵國做了幾年臥底又回來了。
換作誰,也沒有辦法輕易接受。
葉心停下腳步,笑盈盈地望著我:
「那麼你是序哥的前女友了?」
話題跳躍得太快,我不懂二者之間有什麼聯繫。
葉心看出了我的疑惑:
「這些年序哥很關照季萱,有傳言說她的姐姐是序哥的前任。」
我默然,這倒沒聽妹妹提過。
不過,在正主面前被揭穿身份也有點尷尬。
「所以——」
「季小姐,我拜託你一件事可以嗎?」
葉心的神情變得很認真。
我有些疑惑:「什麼?」
「不要再纏著序哥,他被你害得夠苦了。」
「因為你的一句話,他就去做了腺體割除手術,你知不知道那種手術的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五十?」
8
我怔愣在原地。
切除腺體?
怎麼可能!
他的信息素是沁人心脾的建蘭香。
一個 Alpha 如果沒有腺體……
不行,我要去問問他!
「這些年都是我陪著他,希望你不要橫插一腳好嗎?」
我低聲道:「他現在只是我的主治醫生。」
「是嗎?那就再好不過了。」
葉心譏諷地勾了勾嘴角,走進了學生的病房。
「啊——」
病房中傳出一聲尖叫,是葉心的聲音。
我衝進去,只見葉心被逼到了角落。
那個學生已經開始異化,身體長出了褐色的鱗甲。
趁著他的脖頸還沒有被鱗甲覆蓋,我掏出光槍,一擊斃命。
葉心緊緊地抓住我的手臂,怒吼道:
「你瘋了?他還是個孩子!」
「他異化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死了。」
我掏出光腦,撥通言炎的通訊:
「醫院混入了米洛斯星人,一個學生被注射了異化劑。」
「不知道有多少人,他們可能還有其他目標,需要軍部增援。」
異化劑生效需要 10 分鐘,那時有個護士走出病房與我們擦身而過。
「葉心,你找地方躲好。」
我沿著護士離開的方向,一路搜尋。
終於在藥房找到了那個熟悉的背影。
原本喧鬧的空間突然安靜下來。
藥房裡的工作人員全都不約而同地看著我。
下一刻,齊刷刷地掏出針管,扎向自己的小臂。
這風格妥妥就是製造暴亂的自殺小隊。
那些人全都朝我撲了上來。
10 分鐘後,他們都會逐漸異化成嗜血屠殺的怪物。
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
言炎趕到時,我剛扭斷最後一個人的脖子。
「你受傷了?」
我的身上都是血,有別人的也有自己的。
「優先核查醫院所有工作人員的身份,全都進行異化劑檢測。」
說完這句話,我再也支撐不住倒了下去。
有兩個崽種揣著手術刀,還真讓他們偷襲到了。
9
在醫院受傷,最大的好處就是醫生來得快。
又是院長專家號。
雖然流了很多血,幸好沒有傷到內臟。
我有些意外:
「你的手在發抖。」
聞言,那雙好看的眸子染上一層水霧。
從前我受過更重的傷,蘭序在處理時都穩如泰山。
今天是被現場的慘烈嚇到了嗎?
蘭序深吸了一口氣,還是抑制不住地輕微顫抖。
「你來。」
他把位置讓給了身邊的同事,看向我的眼神沉重複雜。
同事雖然訝異,還是接了過來。
整棟醫院都被軍隊封鎖了,言炎忙著排查米洛斯星的間諜。
變異毒素是米洛斯星研製的,大量用在和主星的戰爭中。
變異後的人類完全喪失自我意識,身體機能被發揮到極致。
身上會長出鱗甲,刀槍不入。
是最好的戰爭機器。
變異毒素需要注射兩次,第一次是通用毒素,第二次是根據每個人的基因合成的特定毒素。
一針感染,一針啟動。
「他們究竟想幹嗎?戰爭都輸了,還敢挑釁主星。」
言炎大大咧咧地坐在床頭,剝橙子吃。
他忙了一天,到了深夜才抽空來病房看我。
「應該儘快查清楚,為什麼他們選醫院和那個學生作為目標。」
按照我對他們的了解,這絕不是一場簡單的暴亂。
言炎皺緊了眉頭:
「這是蘭家的醫院,蘭家是醫學世家,掌握著聯盟一半的醫藥資源。」
「難道是報復行動?畢竟變異毒素檢測紙就是蘭家發明的。」
我正思索著這個猜測的可能性,一滴橙汁噴進眼睛裡。
「喂!」
肇事者手忙腳亂地掰著我的臉:
「對不起,我給你吹吹!」
我嫌棄地把臉撇到一邊。
「你們在幹什麼?」
一聲低沉的怒喝。
蘭序站在門邊,眼神一點點變得陰鷙。
言炎理直氣壯:
「我來陪護戰友,不違反規定吧?」
蘭序斂了斂眉,捏緊了手裡的病曆本:
「她該做睡眠治療了,閒雜人等請迴避。」
言炎怔愣片刻:「現在?」
蘭序笑了一聲,語氣風涼:
「一個月內治好,不是你的要求嗎?」
10
言炎走後,病房裡一下子安靜了。
我對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坐在床頭。
他只猶豫了一秒,還是照做了。
自從上次易感期後,我們就陷入了微妙的冷戰中。
現在的我已經顧不得這個,只想撩開他的頭髮確認腺體。
蘭序拍開我的手,表情很冷漠:
「季小姐,你越界了。」
記仇這點,他倒是和從前一模一樣。
我強硬地勾住他的肩膀,迫使他露出細膩的脖頸。
原本滑嫩的腺體,變成了一道淺淺的疤。
如果不仔細摸,根本感受不出來。
他惱怒地推開了我,緊咬著下唇,像是受到了極大的侮辱。
「你居然真的……」
就因為我說討厭 Alpha 的信息素?
那只是我隨意扯的分手藉口!
如果他真的死在手術台上,那我……
「別自作多情,才不是因為你。」
蘭序的眼裡隱隱泛起水光,可依舊嘴硬:
「我只是為了當個不受信息素影響的醫生而已。」
最適合醫生這個職業的性別是 Beta,但另外兩個性別只要通過信息素對抗測試也可以執業。
而蘭序信息素對抗的成績是優。
他明明就是……
「對不起,對不起。」
我懊悔極了。
後悔自己為什麼當初要這麼說,他當真了。
蘭序聽見我的道歉,臉色瞬間慘白:
「季姜,你聽不懂人話嗎?我說了這和你沒關係!」
「不需要因為自己的性取向一遍遍道歉!」
我攥緊了床單,那股自我厭棄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臥底生涯中,我也曾無力地看著同胞被屠殺,甚至為了取得敵軍的信任,被迫做了一些事。
那些人和事成了困住我的夢魘。
只有在蘭序身邊,我才能不做噩夢地安睡一會兒。
沒想到,我也把他害得這麼慘。
「很疼嗎?」
我再次望向他的後頸。
腺體是最敏感的地方,包括對疼痛的感知。
「做手術的時候不疼,醒來很疼。」
想起從前,蘭序有種無可奈何的悲涼:
「剛醒就聽到你的死訊,你真的很殘忍。」
我的假死被安排得滴水不漏。
設定是在軍校的演習中,我被雷射炮轟得骨頭都不剩。
為了保證真實,校長製作了死亡監控視頻,甚至還嚴厲處置了那場演習的負責人。
「季姜,我真的非常……恨你。」
11
得知我受傷後,季萱來醫院看望。
她和葉心一起來的。
季萱打扮得乾淨利落,是個很漂亮的 Alpha。
她買了一束淡黃的星星花,還貼心地帶了玻璃花瓶。
季萱把包裝紙拆開,想把整束花套進瓶子裡。
「我來吧。」
葉心看不下去了,接過了花:
「平時做實驗挺細心的,怎麼對待花一點耐心也沒有?」
「至少要一支一支地插,才能有個漂亮造型呀。」
季萱小臉一紅,忍不住撒嬌:
「姐姐,我沒有你溫柔嘛。」
聽見這個稱呼,我愣住了。
季萱察覺到我的錯愕,慌忙看向一旁的果籃。
「姐,要不要吃水果?我去洗。」
我微笑地點點頭。
葉心插好花後,把花瓶放在了床頭的柜子上。
「這花是我幫季萱挑的,希望你能喜歡。」
我點點頭:「很好看。」
「謝謝你那天出手相救。」
「這是我的職責,不用客氣。」
她撥了撥耳邊的頭髮。
「那天我和季萱說了之後,也把她嚇了一跳。」
「得知我沒事後,她才鬆了口氣,還特意要來謝謝你救我。」
我定定地看著她,沉默不語。
葉心拿起包,笑了笑:「我還有些事,先走了。」
她正巧碰上洗完水果的季萱。
「姐姐,你要走了?」
季萱放下水果:「等等,我和你一起。」
葉心回頭看我,對她眨了下眼睛:「留下吧,陪你姐說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