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臥底回來後,我患上了嚴重的失眠症。
被強制接受治療。
接診的醫生是被我拋棄的前男友。
他推了推眼鏡,漫不經心地道:
「躺床上去。」
我照做。
隨後,他慢條斯理地解開領帶、手錶、白大褂。
「等等!我預約的是睡眠治療。」
他抱著我的腰,一本正經地說:
「季小姐,如果你對我的治療方案不滿意,可以申請換醫生。」
1
我拉低了帽檐,扯了扯口罩。
再次確認了光腦上的地址,才走進了這家私人醫院。
從米洛斯星臥底回來後,我不太適應正常人的生活。
還患上了嚴重的失眠症。
因此被上級強制休假。
他幫忙聯繫了這個領域的專家,並再三強調:
「在體檢合格之前,你將被暫停所有職務。」
前台的小姑娘很熱情。
在系統上確認我的信息後,她點點頭:
「季小姐,您預約的是院長專家號,請跟我來。」
她帶著我進了貴賓專用電梯,又走了幾步後,在院長辦公室前停下。
我敲了兩下門。
一道清越的嗓音從裡面傳出:
「請進。」
屋內的陳設簡單精緻,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穿著白大褂的年輕男人背對著我,站在落地窗前和別人通話。
那清瘦挺拔的背影,不由得讓我想起一個故人。
聽見動靜,他微微側了側目光,揚手指向屋子裡的另一道門。
「去裡面躺好。」
連聲音都有些熟悉。
而且那人也是醫生……
不可能的,這世界沒那么小。
甩掉了腦子裡不切實際的想法,我走進了那個房間。
齊全的床上用品,精美的衣櫃,甚至還有一面寬大的鏡子。
不像診療室,倒像那個年輕院長平時休息的房間。
難道是我會錯意了?
正想後退,背部撞上一堵胸膛。
男人悄無聲息地跟了進來,溫熱的氣息噴在我的脖子上。
「外套脫了吧。」
我僵著身子,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男人推了推無框眼鏡,那雙淺藍色的眸子掩蓋住了很多情緒。
「蘭序。」
我有些艱澀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他挑了挑眉,反手扣上了那道門。
房間陷入昏暗中,只剩沒拉緊的窗簾泄入一絲光線。
他也許沒認出我。
去米洛斯星前,我的臉做了一些改動。
這樣也好,省去了前任相見的尷尬。
雖然……有些失落。
2
「季小姐,或許您不知道,睡眠治療是計時收費的。」
蘭序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
「我的時間很貴。」
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我穩了穩心神。
摘掉帽子,脫了外套,平躺在床上。
這床很軟很舒服,好像是蘭序一直鍾愛的品牌。
不過我怎麼記得他主攻的是外科?
幾年不見,他更厲害了。
蘭序不急不緩地解開胸前的扣子,脫掉了那身白大褂。
然後是手錶、戒指和眼鏡。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我,語氣平淡:
「你躺裡面。」
我支起身子,有些不好意思:
「你和我一起睡?」
「季小姐,如果你對我的治療方案存疑,可以申請換醫生。如果你是擔心我對你有非分之想……」
他面無表情,聲音微寒:
「我有職業道德,況且我們都是 Alpha,您的等級在我之上。」
他果然認出了我!
畢竟當時我提分手的理由是:
心裡還是接受不了 AA 戀,討厭 Alpha 的信息素。
現在他用這話來刺我。
我讓出位置後,他上了床。
環抱著我的腰,白皙細膩的手掌覆上我的眼睛。
耳邊的聲音輕柔舒緩。
「想像你是一朵雲,漫無目的地飄在天上……」
我慢慢地放鬆了,意識逐漸渙散。
似乎真的感覺自己被雲緊緊地裹住,很安全,很熟悉。
偶爾一兩滴雨水落在身上,又被溫柔地拭去。
很久沒有睡過這麼長的安穩覺,沒有那些逼真恐怖的噩夢。
醒來後已經是第二天晚上。
蘭序的辦公室還亮著燈,他坐在桌前辦公。
「謝謝。」
我拉開椅子坐在了他的對面。
他卻連眼皮也沒有抬一下。
我試圖找些話題打破這詭異的寂靜:
「你每天都工作到這麼晚嗎?」
「季小姐。」
他美睫微垂,冷冷地打斷了我:
「我們不是能談論私事的關係,特別是在工作場合。」
我識趣地閉上了嘴。
蘭序把一盤三明治放在我面前,依舊是公事公辦的口吻:
「帳單會直接發給你所在的軍區,點心是免費贈送。」
我慢吞吞地吃著三明治,他沒有開口趕我。
目光落在桌上相框里的那張合影時,我怔住了。
他和一個女人並肩而立,對方還俏皮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對他這樣冷淡的人來說,已經是很親密的姿勢。
「你有對象了?」
「嗯,未婚妻。」
我幾乎落荒而逃。
3
我出生在聯盟的一顆邊境星上,那裡荒蕪蕭條。
父母離世後,我和妹妹相依為命。
17 歲那年,我考上了主星軍校,就帶著妹妹一起來了聯盟主星。
妹妹生病了,需要靠一種昂貴又稀缺的特效藥維持生命。
於是在空餘的時間,我打起了黑拳。
不合法,但來錢快。
雖然年紀小,但靠著不怕死的狠勁,我逐漸在黑市打出了名氣。
錢賺得越多,匹配到的對手就越兇殘。
流血挂彩成了家常便飯。
蘭序就是在這時候出現的。
他在路上攔下了我,指著我的腹部提醒:
「你流血了。」
廢話,難道我感受不到疼嗎?
沒理他,我繼續往軍校趕。
校醫院能免費為學生治療。
蘭序卻握住了我的手腕,不依不饒:
「你該去醫院縫合傷口。」
我看著不食人間煙火的少爺,沒什麼好氣:
「我窮,沒錢!去不起醫院。」
他沒有半點撒手的意思。
「我朋友的診所就在附近,我是醫學生,可以幫你縫合。」
他想了想,又補充一句:
「不收錢。」
我鬼使神差地跟他走了。
他的手指纖細靈活,很快就處理好了傷口。
「謝了。」
我起身離開時,又被叫住。
「等等。」
他的臉上閃過幾分侷促。
「正好我要練習縫合術,下次如果你受傷……可以來找我。」
我低頭看著自己腹部的傷口,明明縫合技術很高超。
算了,總有些人喜歡做善事。
至少這裡離黑市近,我果斷應下。
之後每次來,他都在。
漸漸熟悉後,我知道了他的名字。
他比我大了三歲,經常帶些自己做的點心便當。
在我受傷最嚴重的時候,他提出給我錢,別再打黑拳了。
我拒絕了,還吊兒郎當地調侃:
「想包養我?兄弟,你要是香香軟軟的 Omega,我真該好好考慮了。」
蘭序眸色深深,抿唇不語。
我只當他是人美心善,看不得好朋友受苦。
直到無意間看見,他拿起我喝過的水杯喝水。
蘭序有潔癖,卻刻意對準了我的唇印。
哦吼,碰上真基佬了。
我抓心撓肝三天,最終決定假裝不知道這事。
為了這段友情,他也藏得不錯。
可一年後,他猝不及防地表白了。
那雙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注視著我。
拒絕的話怎麼都說不出口。
好像也沒有很排斥……
我深吸一口氣:「行。」
4
沒想到蘭序會找上門來。
「季小姐,由於您沒有按時複診,我只能冒昧打擾了。」
他微微頷首,單薄修整的襯衣領口敞開了三顆扣子,清冷得像月亮。
得知他有新對象後,我決定不再打擾他的生活。
所以沒再去醫院。
「上次治療效果很好,我已經能正常睡覺了。」
我很快想好了藉口。
蘭序掏出一面小鏡子,放在我眼前。
乾淨的鏡面映出我眼底的大片烏青。
「諱疾忌醫可不太好。」
見我吃癟,他心情似乎愉快了些。
環顧一圈後,扭頭問我:
「請問浴室在哪?」
得到答案後,他拿著帶來的睡衣去沖澡了。
我撥通了上級的通訊:
「我想換個醫生。」
「理由?」
「他有未婚妻,不方便。」
通訊那頭的人沉默了幾秒,咬牙切齒道:
「是讓你去治病,不是讓你去談情說愛的!」
「我們軍區一堆老光棍,你還想搞特殊呢?」
說罷,不等我開口,他把電話掛了。
和前男友一起睡覺,這算什麼事?
不過這覺也沒睡成,蘭序接到了醫院的電話。
有台手術必須他親自操刀。
他向我表達了歉意,我大方地表示理解。
「我沒有開車來,可否勞煩季小姐送我一趟?」
人命關天的事,我答應得痛快。
用最快的速度趕到了醫院。
在急救室門口,我看見了那張照片上的女人。
她知性優雅,和蘭序站在一起時很般配。
受傷的是她的學生,了解了大致情況後,蘭序去準備手術。
女人主動伸出了手:
「我叫葉心,你是序哥的……朋友?」
我淺淺地回握,不知怎麼介紹自己的身份。
前任?病患?臨時司機?
乾脆順著她的猜測點了點頭。
我和蘭序應該還算是朋友的。
5
那場手術做完已經是四個小時後。
天快亮了,飄了些小雪。
葉心探究的目光讓人有些不自在,我選擇回到車裡坐著。
一股沒來由的焦躁從腳底升起,煙盒已經空了。
「我以為季小姐等得不耐煩,先回去了。」
蘭序拉開車門坐了進來,眉宇間有些疲憊。
我把沒拆封的水遞給他:
「怎麼會,我已經答應了要等你的。」
他真的很敬業,還記掛著手術後給我做睡眠治療。
「你答應了就要做到嗎?」
蘭序盯著我,問得十分認真。
我莫名有些心虛。
見我不接話,蘭序便自顧自地繼續:
「你也答應過會永遠和我在一起。」
「季姜,你的信用未免太靈活多變。」
這次他終於不再喊我季小姐,只是語氣更加疏離冷淡。
車內的氛圍變得詭異,陷入了一片沉默。
那種被螞蟻啃咬的感覺纏著我,難以忍受。
我把車停在路邊,那裡有家便利店。
「我去買點東西。」
新買的煙剛抽出一根,就和車窗內清俊的眉眼對上。
算了。
他討厭煙味。
正要回去,一隻玉手搭上了我的肩膀。
Omega 身上濃郁的香水味,讓我微微皺了皺眉。
「姐姐看起來有點難受呢,需要幫忙嗎?」
他的半個身子都靠著我,順手把一張名片塞到了我口袋裡。
誇張的妝容,輕浮的舉止,一眼就叫人看出了他的職業。
他朝我的脖子輕呼一口氣,我瞬間僵住。
一切的不適古怪好像得到了解釋。
易感期到了。
「季姜!」
他臉色陰沉,眼睛冒火,恨不得燒死面前的人。
Omega 被他的氣勢震懾,悻悻地和我拉開距離,卻仍不死心:
「兩人一起的話我也可以接哦,就是價錢要翻倍。」
「滾,離她遠點!」
蘭序罕見地爆了粗口。
他攬過我的肩膀,塞進了副駕駛。
身後傳來那個 Omega 氣憤又尖銳的叫罵:
「死基佬!壞我生意!」
6
「我易感期到了,改天再治療失眠,你可以開我的車回家。」
丟下這句話後,我面無表情地關上了門。
幸好當初裝修房子時,特意留出了一間訓練室。
體內躁動的血液在沸騰,叫囂著難以壓制的慾念。
我是超 S 級的 Alpha,當前市面流通的抑制劑對我無效。
只有靠體力發泄,才能熬過這兩天。
一下又一下,用盡全力打在沙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