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套房可是名家設計的,全屋智能家居,光裝修我就花了五十萬。」
房東劉大媽站在我花三萬塊買的進口真皮沙發旁,唾沫橫飛。
她對面是一對衣著光鮮的年輕夫妻,正滿眼驚艷地打量著我的客廳。
「阿姨,這風格太棒了,特別是這個開放式廚房和中島台,完全符合我們的審美!」
年輕女人摸著我那是剛從義大利海運回來的岩板台面,愛不釋手。
我坐在角落的工學椅上,冷眼看著這一幕。
劉大媽瞥了我一眼,眼神輕蔑,
「小趙啊,你也聽見了,這房子我已經賣了。」
「給你三天時間,收拾東西滾蛋。」
「至於違約金,我大發慈悲,免你半個月房租。」
我看著滿屋子全是自己心血的硬裝軟裝,氣極反笑。
把我的心血當成你抬高房價的籌碼?
行,就怕你到時候接不住!
1
「劉阿姨,我正在工作,未經允許帶陌生人進門,這算私闖民宅吧?」
我合上筆記本電腦,站起身。
劉大媽翻了個白眼,一臉橫肉抖了三抖。
「什麼你的民宅?房產證上寫的是我的名字!」
她轉頭換上一副諂媚的笑臉,對那對夫妻說:「別理他,一個租房子的窮打工仔,住了兩年,真把自己當主人了。」
那男的推了推金絲眼鏡,嫌棄地看了我一眼。
「劉姐,我們是很有誠意買這套房的,但前提是必須帶裝修和家電,而且還要儘快騰房。」
那個女人也附和道:「是啊,我看中的就是這個設計感。要是重新裝,我們可等不起。」
劉大媽一拍大腿,笑得像朵老菊花。
「放心!絕對放心!」
「合同里我都寫好了,房款包含所有固定裝修和現有家電!」
「他也就是些破衣服破鞋,三天之內,我保證讓他連人帶鋪蓋卷消失!」
我聽笑了。
「包含所有裝修和家電?」
我指了指頭頂那盞極簡風的線性吊燈。
「這燈是我買的,三千五。」
我又指了指腳下的微水泥地面。
「這地是我找人鋪的,一平米六百。」
最後我指了指他們正愛不釋手的那個中島台。
「那是我定做的,兩萬八。」
「劉阿姨,你拿我的東西賣錢,問過我了嗎?」
聞言,那對夫妻愣住了,看向劉大媽。
劉大媽臉色一僵,隨即惱羞成怒。
「趙陽!你還要不要臉?」
「東西裝在我房子裡,那就是我的!」
「我不跟你計較你在牆上打洞就不錯了,你還敢跟我算帳?」
「當初是你自己哭著喊著要改的,我逼你了嗎?」
「現在想訛錢?門兒都沒有!」
那男買家皺了皺眉,顯然不想捲入糾紛。
「劉姐,這產權……」
「哎呀張先生,您別聽他瞎說!」
劉大媽急得直跺腳,惡狠狠地瞪著我。
「這就是個無賴!想臨走前敲詐一筆!」
「您放心,這房子裡連個釘子都是我的!」
「我就問你一句,搬不搬?」
她雙手叉腰,聲調拔高了八度。
「你要是不搬,信不信我明天就叫我兒子帶人來把你扔出去!」
看著她那副吃定了我的嘴臉,我點點頭,拿出了手機。
「行。」
「既然您都賣了,我也不能擋人財路。」
劉大媽得意地哼了一聲。
「算你識相。」
「不過,」我話鋒一轉,「合同還有兩年才到期,按照這附近的租金漲幅,加上我的裝修投入……」
「少跟我扯那些有的沒的!」
劉大媽粗暴地打斷我。
「合同?合同上寫了,房東有權收回房屋!」
「賠償我剛才說了,免你半個月房租,也就是一千五。」
「拿著錢,趕緊滾!」
「這房子現在的市價是三百萬,少一分都不賣,耽誤了我賣房,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那對夫妻見我鬆口,也露出了微笑。
女人甚至開始對著客廳比劃。
「老公,這幅掛畫有點土,到時候換成那種藝術微噴的。」
「還有這個地毯,顏色太深了,換個米白色的。」
眼看他們已經開始規劃新生活了。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想把手機砸在他們臉上的衝動。
「好。」
我看著劉大媽,語氣平靜得可怕。
「三天是吧?我搬。」
2
送走那幾尊瘟神,我環顧四周。
兩年前,這裡還是個著名的「鬼屋」。
上一任租客是個囤積癖,屋裡全是垃圾,牆面發霉脫皮,電線老化短路。
劉大媽當時求爺爺告奶奶,根本沒人租。
我看中了這裡的戶型和層高,簽了五年長租約。
為了拿到低租金和裝修許可,我在合同里特意加了一條:
「乙方有權對房屋進行裝修改造,費用自理,甲方不得干涉。」
但我沒想到,人性可以貪婪到這種地步。
我花了整整三個月,鏟牆皮、重走水電、做防水、定製家具。
我把這裡從一個垃圾堆,變成了一個拿過設計獎的極簡風工作室。
所有的軟硬裝加起來,投入了不下三十萬。
現在,這三十萬成了她劉大媽嘴裡「房子自帶的精裝修」。
成了她把房子溢價賣出五十萬的資本。
而我,只配得到一千五的「施捨」。
手機震動。
是劉大媽發來的微信語音。
點開,嗓門大得刺耳。
「小趙啊,我警告你啊,走的時候把衛生給我搞乾淨!」
「要是敢故意破壞,哪怕弄壞一個開關,我都要報警抓你!」
「還有,那個智能門鎖的密碼發我一份,買家明天要帶設計師來量房。」
我冷笑一聲,回了兩個字:
「沒門。」
那邊秒回,
「你什麼態度!信不信我現在就去斷你的水斷你的電!」
「你個外地佬,跟我斗?也不打聽打聽我劉翠花在這片小區的名聲!」
就是那個人人喊打的潑婦名聲嗎?
我沒再理她。
我從抽屜里翻出了當年的裝修合同,還有每一筆建材的購買記錄。
全都在。
甚至連那一顆顆膨脹螺絲的發票,我都留著。
我又翻出了租房合同。
目光落在補充條款上:
「若甲方違約提前收回房屋,需賠償乙方所有裝修損失,或允許乙方拆除帶走所有自行添置之設施。」
當初簽的時候,劉大媽看都沒看。
她當時只顧著數錢,還嘲笑我:「拆走?你能把牆皮扒下來帶走啊?傻子。」
是啊。
我是傻子。
所以我把這裡當成了家。
但傻子也是有脾氣的。
我撥通了一個電話。
「喂,強哥嗎?我是趙陽。」
「對,上次那個拆除工程。」
「不是局部改動。」
我看著滿屋精緻的陳設,眼裡閃過一絲寒光。
「是全拆。」
「我要讓這房子,回到兩年前的樣子。」
「不,要比那時候更乾淨。」
3
第二天一早,我就開始打包私人物品。
電腦、書籍、衣服。
這些好帶。
難的是那些「大件」。
劉大媽像個監工一樣,不到八點就來了。
她搬了個馬扎,坐在門口,死死盯著我。
生怕我帶走屬於「她」的一針一線。
「哎哎哎!那個投影儀你不能拿!」
看我把天花板上的投影儀拆下來,她急了。
「那是家電!我看過清單了,那是賣給人家張先生的!」
我站在梯子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發票名字是我,保修卡在我手裡。」
「你賣給張先生?你問過愛普生公司同意嗎?」
劉大媽氣得臉上的肉都在抖。
「你放屁!裝在牆上就是房子的!」
「你要敢拿走,我就扣你押金!」
「押金?」
我笑了,
「那三千塊押金?你留著買棺材吧。」
說完,我當著她的面,乾脆利落剪斷了連接線。
把投影儀裝進防震箱。
劉大媽尖叫起來,衝過來要搶。
「搶劫啦!租客搶房東東西啦!」
她那公鴨嗓瞬間引來了樓道里的鄰居。
大家都探頭探腦。
劉大媽見有了觀眾,立刻戲精附體。
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乾嚎。
「大家快來評評理啊!」
「這外地人欺負我孤兒寡母啊!」
「住了我的房,還要搬空我的家啊!」
「沒天理啦!」
鄰居們指指點點。
但大部分眼神都是鄙夷的。
誰不知道劉翠花是什麼德行?
住對門的王大爺搖搖頭,小聲說了一句:「小趙這孩子挺好的,把這破屋子收拾得跟皇宮似的,這劉婆子又要作妖了。」
我沒理會她的表演。
徑直走到玄關,把那個價值三千塊的智能門鎖拆了下來。
露出裡面黑洞洞的鎖芯孔。
然後換上了我兩年前保留下來的,那把銹跡斑斑的老式掛鎖。
「你!你幹什麼!」
劉大媽也不嚎了,從地上彈起來。
「你把鎖拆了,人家怎麼看房!」
「鑰匙給你。」
我把一把帶著鐵鏽的鑰匙扔在她腳邊。
「這是原來的鎖,原物奉還。」
「至於智能鎖,不好意思,我不做慈善。」
劉大媽撿起鑰匙,氣得渾身哆嗦。
「好!好你個趙陽!」
「你給我等著!」
「你今天拆一個鎖,明天我就讓你賠十倍!」
她拿出手機,對著我瘋狂拍照。
「我都拍下來了!這就是證據!」
「等張先生來了,我看你怎麼辦!」
說曹操,曹操到。
那個張先生帶著設計師,還有昨天那個女人,興沖沖地上了樓。
一進門,看到光禿禿的玄關,愣住了。
「這……鎖呢?」
劉大媽立刻換上一副受害者的嘴臉,指著我告狀。
「張先生!你看來得正好!」
「這無賴把鎖拆了!還要拆投影儀!」
「你們快管管他!」
張先生皺起眉頭,不滿地看著我。
「小伙子,做人要厚道。」
「我們買房是連裝修一起買的,你這樣拆拆減減,是在損害我們的利益。」
那個設計師也插嘴道:「是啊,這智能鎖和整體風格很搭,你拆了,這玄關就毀了。」
我看著這群理直氣壯的強盜。
只覺得荒謬。
「你們的利益?」
我從箱子裡拿出投影儀的遙控器,在手裡把玩。
「你們簽合同的時候,問過這些東西的主人是誰嗎?」
「你們把錢給房東,卻想占我的便宜?」
「想留著?行啊。」
我拿出收款碼。
「投影儀加幕布,折舊費算你們五千。」
「智能鎖,兩千。」
「給錢,東西留下。」
「不給錢,閉嘴。」
女人尖叫起來:「憑什麼!我們付了三百多萬房款!憑什麼還要給你錢!」
張先生也沉下臉:「劉姐,這就是你說的『拎包入住』?如果你處理不好這個租客,這房子我們不要了!」
一聽這話,劉大媽徹底慌了。
她猛地衝過來,一把抓住我的衣領。
「趙陽!你誠心不想讓我好過是吧!」
「我告訴你!今天這東西你必須留下!」
「不然你別想走出這個門!」
我低頭看著她抓著我衣領的肥手。
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鬆手。」
「我不松!你能把我怎麼樣!你敢打老人?」
她不但不松,反而抓得更緊了,甚至想往我臉上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