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我生病請了兩次假,媽媽就認定了我喜歡裝病,不去上學。
又一次在學校發燒後,班主任打電話讓媽媽接我回家。
可媽媽接到電話卻冷哼一聲:
「老師啊,你可別被她騙了過去,她為了逃課可是什麼事情都乾得出來!」
班主任嚴肅道:「程溪媽媽,程溪現在已經燒到40度了,再燒下去,她隨時會有生命危險!」
媽媽這才答應要過來。
可我在醫務室等了很久,還是沒有等來媽媽,只能頂著寒風自己回家。
剛打開門,媽媽就摸了摸我的額頭,隨後冷笑著把我反鎖在門外。
「我就知道你又在裝病!額頭那麼涼,哪裡發燒了!溪溪,你真的太讓我失望了,現在為了不學習真的是不擇手段!」
屋外的寒風越來越大,我的眼前越來越黑,意識模糊時,我想:
媽媽,這一次你可以相信我了嗎?
............
寒風像無數把小刀子,颳得我臉頰生疼。
我身上越來越燙,大腦也昏沉沉的,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干,站都站不穩。
直到我的眼前逐漸被黑暗籠罩,整個人重重跌在堅硬的水泥地上。
我的耳邊只剩呼嘯的風聲和自己粗重的喘息,每吸一口氣,喉嚨都像被火燒著似的疼。
身體本能的求生意識被點燃,我用盡全身力氣去拍打鐵門。
「媽媽......我沒有騙你。」
「媽媽......我好難受,我好像要不行了......」
我整個人貼在門邊,聽到越來越近的腳步聲,意識被重新點燃。
媽媽相信我了嗎?
她是不是心疼我了,是不是要帶我回家了......
我滿心歡喜卻只聽到門的另一邊傳來媽媽冰冷的聲音。
「我不過才把你關在門外兩分鐘而已,你現在就開始要死要活了!」
「你這些小聰明怎麼就不用在學習上!你就給我在門外好好待著!」
說完,媽媽又嘆了一口氣。
「溪溪啊,你不要怪媽媽,媽媽都是為了你好。」
「你現在不吃學習的苦,將來就要吃生活的苦!你就好好的在外面反省吧!」
我還想要解釋,可腳步聲已經越來越遠。
明明才兩分鐘,可在寒風呼嘯下的我卻覺得度日如年。
意識模糊間,熟悉的腳步聲傳來,是爸爸回來了。
他一眼看到蜷縮在門口的我,臉色驟變,衝過來蹲下身扶住我。
「溪溪!你怎麼在這兒?凍成這樣!」
「快進屋,這麼冷的天,怎麼能讓孩子待在外面!」
爸爸把我放在背上,熟悉的暖意將我從混沌中拉了出來。
可門剛打開一條縫,媽媽就沖了出來,一把推開爸爸的手,尖著嗓子喊。
「你別被她騙了!這丫頭為了逃課裝病呢!」
「你看看她這次考試,成績掉了十分,排名跌了整整兩名!心思全用在歪門邪道上了!」
爸爸皺著眉,看著我慘白的臉,語氣猶豫。
「可她看著不像裝的,萬一真生病了......」
「況且這冰天雪地里,她還這麼小,身體肯定遭不住的。」
「能有什麼病!」
媽媽拽著爸爸的手就往我額頭按。
「你自己摸!涼颼颼的,哪有一點發燒的樣子?」
「就是故意裝可憐博同情,不想學習罷了!」
爸爸的手觸到我額頭,此刻的我早已燒得意識不清,體表反倒透出一層冷汗,摸起來竟真的不燙。
他愣了愣,臉上的擔憂淡了幾分。
媽媽見狀,立馬拔高了音量罵道:
「你看看!我說什麼來著!就是裝的!小小年紀不學好,凈會耍這些小聰明!」
爸爸皺了皺眉:「可這個懲罰未免太過了些。」
她一把將我從爸爸身邊推開。
「關在門外怎麼了?這個天我們出去散步都不止兩小時,兩個小時能出什麼事!」
「今天我們不好好給她個教訓,她以後還敢裝病逃學!」
她的目光掃過我凍得發紫的指尖,眼神閃了閃,卻還是硬著心腸說:
「老程啊!我可都是為了她著想,她現在不好好學習,將來怎麼辦?」
「我們不可能陪她一輩子,吃一時的苦還是吃一輩子的苦,你難道拎不清嗎!」
爸爸似乎被說動了,把背上的我放在門邊。
「你媽媽說的對,好好想想你現在不把心思放在學習上,你的將來怎麼辦!」
說完,他便跟著媽媽一起進了屋。
媽媽再次「砰」地一聲關上大門,落了鎖。
寒風卷著枯葉撲在我身上,我渾身發抖,意識越來越模糊。
我身體的溫度一點點往下掉,生命仿佛在順著指尖慢慢流逝。
我睜著沉重的眼皮,望著緊閉的家門,心裡只剩一個念頭:
可爸爸媽媽,我真的還有將來嗎?
2
不知過了多久,我的身上竟奇蹟般的暖和了起來。
我的意識也清醒了很多,連我自己都不禁自嘲。
「媽媽說的沒錯,我就是個賤骨頭,就連這樣都死不掉。」
「小梅,都已經一個小時了,她應該也知道錯了。」
「你都盯著門外看了一個小時了,你跟孩子較什麼勁兒啊?」
爸爸看著媽媽一直盯著門口,嘆了口氣。
「誰說我關心她了!我就是想看看她的骨頭到底有多硬!」
「都一個小時了,還不肯跟我認錯,就覺得自己沒錯是吧!」
「我看她還在給我犟!犟是吧,我看她能犟多久!」
媽媽尖銳的聲音穿透呼嘯的寒風鑽進我的耳朵。
我苦笑一聲,一直都是這樣的,我到底為什麼還要抱有僥倖心理。
門內繼續傳來媽媽尖利又刻薄的咒罵聲。
字字句句都像淬了冰的針,密密麻麻扎在心上,疼得我渾身發顫。
「真是養了個白眼狼!賠錢貨!為了不學習,什麼下三濫的事都乾得出來!」
「當初她三個月沒來例假,還敢嘴硬騙我是壓力大!」
「屁大點年紀,吃喝不愁就管著學習,能有什麼壓力?」
「分明就是在外頭跟野小子亂搞,搞大了肚子!心思全飛了,哪裡還裝得下書本!」
「小梅!當時醫生不是說了她沒懷孕嗎!」
爸爸忍不住提高音量。
「沒懷孕?當初她又是嘔吐又是不來例假,怎麼可能沒懷孕!」
「我還在她的床頭櫃里翻到了避孕藥!」
「說不定就是怕被我知道了,偷偷買了避孕藥把孩子給流了!」
這話像一把生鏽的鑰匙,猛地撬開了我深埋心底、不敢觸碰的噩夢。
那些壓抑的恐懼瞬間翻湧上來,裹著刺骨的寒意將我淹沒。
高三第一次月考,我不過是發揮失常,班級排名掉了五名。
我剛把成績單遞到媽媽手裡,就被她狠狠一巴掌甩在臉上。
緊接著她拽著我的胳膊,硬生生把我按在客廳冰冷的瓷磚地板上跪著。
她雙手叉腰,站在我面前來回踱步,看向我的眼神恨不得將我活剝了。
「扶不起的阿斗!沒用的東西!就這點能耐還讀什麼書?」
「下次考試要是漲不回名次,這學你也別念了,直接滾出去打工,進廠擰螺絲、端盤子,一輩子當個沒出息的廢物!」
「其他家的姑娘可早就嫁人了!誰還像你一樣,還能讀書!」
「要不是我讓你去讀書,你現在早就背上一個娃,肚子裡還揣著一個娃!」
「你要是下次再考這個成績,書也別讀了,趁年輕早點嫁個好人家吧。」
我趴在地上,膝蓋硌得生疼,眼淚混著屈辱往下掉,卻連哭出聲的勇氣都沒有。
我只敢死死咬著唇,把媽媽的話刻進骨子裡。
我太怕了,怕真的被她趕出家門,怕流落街頭無依無靠,更怕真的被迫嫁給一個我不認識的男人。
我其實還記得,初一那年我考了年級第一,媽媽偷偷給我買了我最想要的鋼筆。
還給我留了一張紙條:
「繼續加油,你是媽媽的希望。」
還有一次我發燒,她半夜起來給我擦身,抱著我說:「溪溪要快點好起來。」
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眼裡只剩成績,那些溫柔再也不見了。
我拚命學習,只是想讓她再對我笑一次,哪怕一次也好。
可是,再也沒有了。
從那以後,我像上了發條的木偶,每天只敢睡兩個小時。
天不亮就爬起來坐在書桌前背書,眼皮打架就用冷水洗臉。
深夜裡家裡只剩我房間的燈亮著,刷題刷到手指發僵、眼睛酸脹,神經繃得像根快要斷裂的弦。
可過度的透支終究拖垮了身體,漸漸地,我的經期開始紊亂,量越來越少,最後乾脆三個月沒來。
我偷偷藏著,不敢讓媽媽知道,可還是被她發現了。
她沒有詢問,沒有歇斯底里,只是拽著我的手腕就往學校沖。
可這樣的她,卻更讓我害怕......
3
我不知道她要幹嘛,只能被她拽到學校。
剛到學校,媽媽便惡狠狠的看著我。
「今天非得把那個勾你的野小子揪出來!讓全校看看你乾的好事!」
校門口人來人往,同學們的目光像針似的扎在我身上。
我埋著頭,手腕被拽得幾乎脫臼,喉嚨里堵著淚,一遍遍地喊。
「媽,我沒有,是壓力大,真的是壓力大......」
她哪裡肯聽,一腳踹開教學樓的門,扯著我往走廊里沖,逢人就喊。
「大家評評理!她還有三個月就高考了!我辛辛苦苦供她讀書,她居然跟人亂搞耽誤前程!」
「那個勾引她的男生站出來!我女兒要是考不上好大學,這輩子就毀了!你賠得起嗎?」
我死死咬著唇,指甲嵌進掌心,臉燒得滾燙。
班主任聞聲趕來,見狀趕緊拉住媽媽。
「程溪媽媽,你先冷靜,孩子還小,有話好好說。」
「好好說?」
媽媽一把甩開班主任的手,反手就給了我一巴掌,打得我耳朵嗡嗡響。
「你知不知道讀書是你唯一的出路!你現在做出這種事,將來一定會後悔一輩子的!」
「你根本就不知道我的良苦用心!你不知道我為了你能有個好的未來付出了多少!」
我捂著臉,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下來,哽咽著沖媽媽喊。
「我沒有!你為什麼從來不相信我說的話!」
班主任實在看不下去,硬把我拉到身後,對著媽媽沉聲道。
「程溪媽媽,這樣鬧下去對孩子影響太大。」
「我帶溪溪去醫院檢查一次,結果出來就知道了。」
媽媽梗著脖子不肯讓,卻架不住班主任堅持,只能惡狠狠地瞪著我。
「去就去!我倒要看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
醫院裡,醫生檢查後,無奈地看著媽媽。
「女士,孩子真的沒懷孕,就是長期壓力大導致的內分泌紊亂,好好調理就沒事了。」
「調理?」
媽媽冷笑一聲,伸手指著我鼻子罵。
「沒懷孕不代表她沒幹過齷齪事!不定是跟哪個野小子鬼混,才耽誤了學習、搞亂了身子!」
「我都看到她柜子里的避孕藥了!她要是真的沒幹齷齪事,買這種髒東西幹什麼!」
班主任再也維持不了表面的溫和,皺著眉冷聲道:
「程溪媽媽,避孕藥是我對孩子們說的提前備好。」
「避孕藥有延遲經期的作用,是我讓孩子們提前去醫院備好,備戰高考。」
媽媽被班主任噎住,轉頭又指著我罵。
「那給你寫情書那個人是誰!」
「是不是你前面那個男孩子!你為什麼這麼不知羞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