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
「只要你簽字,以後這公司的百分之十就是你的。」
我嚇了一跳。
「我不要。」
「為什麼?」
「我救你不是為了錢。」
我盯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
「而且,這錢燙手,我拿不住。」
那個蘇曼剛才那眼神,恨不得吃了我。
我要是拿了這股份,恐怕活不過明天。
陳叔笑了,笑得很開心。
「不愧是我看中的孩子,夠警惕。」
他合上文件,重新放回抽屜。
「行,先替你存著。等你長大了,有本事了,再給你。」
「不過,你要明白一個道理。」
他收起笑容,變得嚴肅起來。
「在這個世界上,想要保護自己,光有警惕是不夠的。」
「還要有實力。」
「我要讓你變強,強到沒人敢欺負你。」
6.
從那天起,我的課程表里多了幾項內容。
格鬥、射擊、散打。
教我的教練是個退役的特種兵,下手極狠。
每天我都被摔得鼻青臉腫,渾身像散了架一樣疼。
但我從沒喊過一聲苦,也沒掉過一滴淚。
因為我知道,這是陳叔在給我鋪路。
他在教我怎麼在這個吃人的世界裡活下去。
這天,我正在訓練館練拳。
那個眼鏡男匆匆忙忙跑進來,神色慌張。
「大小姐,不好了!陳爺出事了!」
我心裡一沉,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
「出什麼事了?」
「陳爺去西郊那個爛尾樓視察,結果被蘇曼的人堵住了!」
「而且……而且聽說蘇曼還綁架了您的弟弟!」
「我弟弟?」
我愣了一下。
我哪來的弟弟?
那個只會看動畫片、沖我吐口水的親弟弟?
「對,就是那個叫王寶的男孩!蘇曼說,如果不交出股份,就撕票!」
我腦子裡轟的一聲。
蘇曼瘋了?
她綁架我也就算了,綁架那個沒用的東西幹什麼?
而且,陳叔怎麼會被堵住?
他身邊那麼多保鏢,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就中招?
我覺得事情不對勁。
「大小姐,您快去救陳爺吧!晚了就來不及了!」
眼鏡男還在催促。
我看著他那一臉假惺惺的焦急,突然笑了。
「是你出賣了陳叔吧?」
眼鏡男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大……大小姐,您在說什麼?我對陳爺忠心耿耿……」
「忠心耿耿?」
我慢慢解開手上的繃帶。
「如果真的忠心,你會不知道我那個所謂的弟弟,對我來說根本一文不值嗎?」
「拿他來威脅我,簡直是笑話。」
「至於陳叔……」
我走到旁邊的武器架上,拿起一把沒開刃的匕首,在手裡掂了掂。
「他要是連個蘇曼都對付不了,也活不到今天。」
眼鏡男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猛地後退一步,想要掏槍。
但我比他更快。
匕首脫手而出,正中他的手腕。
「啊——」
他慘叫一聲,手槍掉在地上。
幾個保鏢衝進來,把他按在地上。
我走過去,撿起地上的槍,冷冷地看著他。
「說,蘇曼到底想幹什麼?」
眼鏡男疼得滿頭大汗,但還是咬著牙不說。
「不說?」
我把槍口抵在他的腦門上。
「那我幫你回憶一下。」
「是不是想把我引過去,然後製造意外,讓我和陳叔一起死在那裡?」
眼鏡男的瞳孔猛地收縮。
看來我猜對了。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接通後,裡面傳來蘇曼那得意的笑聲。
「小雜種,看來你沒我想像的那麼笨。」
「不過,你還是太嫩了。」
「你以為我真的只抓了你那個廢物弟弟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緊接著是一個熟悉而又陌生的哭喊聲。
「招娣!救救媽!招娣啊!他們打我……」
是我媽。
我握著手機的手微微顫抖。
「怎麼樣?這個籌碼夠不夠?」
蘇曼的聲音像毒蛇一樣鑽進我的耳朵。
「半小時內,一個人來西郊爛尾樓。敢帶人,我就讓你媽給你陪葬!」
嘟——
電話掛斷了。
7.
我站在原地,聽著手機里的忙音,心裡出奇的平靜。
我媽被綁架了。
那個只知道給我弟剝蝦,把我關在門外,甚至想拿鍋鏟打死我的女人。
她的死活,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應該笑才對。
這不正是報應嗎?
可是,為什麼我的手還在抖?
是因為血緣嗎?
還是因為那最後一絲可憐的良知?
我深吸一口氣,把槍別在腰後。
「備車。」
我對保鏢說。
「大小姐,陳爺吩咐過,您不能出去。」
保鏢有些為難。
「讓開。」
我眼神一冷。
「出了事我負責。」
保鏢猶豫了一下,還是讓開了路。
我知道,他們攔不住我。
我也知道,這是個陷阱。
但我必須去。
不是為了救那個女人,而是為了做一個了斷。
跟過去的招娣,徹底做一個了斷。
西郊爛尾樓。
這裡荒草叢生,到處是斷壁殘垣。
我把車停在路邊,一個人走了進去。
風很大,吹得我不停地打哆嗦。
但我挺直了腰杆,一步步往裡走。
在一棟未完工的大樓二層,我看到了蘇曼。
她穿著一身紅色的風衣,站在水泥柱子旁,手裡夾著一根細長的女士香煙。
在她身後,綁著兩個人。
一個是我媽,一個是我弟。
兩人都被膠帶封住了嘴,在那嗚嗚地叫著,滿臉驚恐。
看到我來,蘇曼笑了,笑得花枝亂顫。
「哎呦,真是母女情深啊。」
她吐了個煙圈,眼神輕蔑地看著我。
「我還以為你這種冷血動物,不會管他們的死活呢。」
我停下腳步,離她只有十幾米遠。
「放了他們。」
我淡淡地說。
「我來了,你要殺要剮沖我來。」
「放了?」
蘇曼把煙頭扔在地上,用高跟鞋狠狠碾滅。
「哪有那麼容易。」
「陳安,你知道我最討厭你什麼嗎?」
「就是你這副自以為是的樣子!」
「明明是個陰溝里的老鼠,偏要裝什麼高貴!」
她一揮手,幾個彪形大漢從暗處走出來,手裡拿著鐵棍。
「給我打!打斷她的腿!」
我沒動,只是冷冷地看著那些人逼近。
就在他們快要衝到我面前的時候,我突然拔出腰後的槍,對著天空開了一槍。
砰!
槍聲在空曠的爛尾樓里迴蕩,震得人耳膜生疼。
那些大漢嚇了一跳,停住了腳步。
蘇曼也愣住了,顯然沒想到我有槍。
「你……你哪來的槍?」
「陳叔給的。」
我撒了個謊。
其實這是我在訓練館順手牽羊拿的,裡面只有三發子彈。
剛才用了一發,還剩兩發。
「蘇曼,你以為我是一個人來的嗎?」
我舉著槍,慢慢逼近。
「陳叔的人早就包圍了這裡。」
「你現在放了人,或許還有一條活路。」
蘇曼臉色變了變,下意識地往窗外看去。
就在她分神的瞬間,我猛地沖了過去。
我知道自己打不過那些壯漢,但我只要抓住蘇曼就行。
擒賊先擒王。
可惜,我還是高估了自己的速度,低估了蘇曼的狠毒。
一個大漢反應過來,一棍子打在我的背上。
劇痛傳來,我腳下一個踉蹌,摔倒在地上。
手裡的槍也飛了出去,滑到了蘇曼的腳邊。
「哈哈哈!」
蘇曼撿起槍,得意地大笑起來。
「小雜種,敢騙我?」
她用槍指著我的頭。
「我看你這次怎麼死!」
我趴在地上,感覺五臟六腑都移位了。
看著黑洞洞的槍口,我絕望地閉上了眼。
難道我就要死在這裡了嗎?
就在這時,一聲巨響傳來。
不是槍聲。
是一輛越野車直接撞穿了爛尾樓的牆壁,沖了進來!
碎石亂飛,塵土飛揚。
車還沒停穩,一個人影就跳了下來。
黑色的風衣,凌厲的眼神。
是陳叔。
他手裡拿著一把微沖,對著那幾個大漢就是一頓掃射。
噠噠噠——
那些大漢還沒反應過來,就倒在了血泊中。
蘇曼嚇傻了,手裡的槍掉在地上,尖叫著想要逃跑。
但陳叔已經衝到了她面前,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動我的人,問過我了嗎?」
陳叔的聲音低沉沙啞,透著無盡的殺意。
蘇曼拚命掙扎,臉憋成了豬肝色。
「老……老陳……饒命……」
「晚了。」
陳叔手上用力,蘇曼翻著白眼,眼看就要斷氣。
「陳叔!」
我喊了一聲。
陳叔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轉頭看向我。
「怎麼?心軟了?」
我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擦了擦嘴角的血。
「不。」
我撿起地上的槍,走到蘇曼面前。
「我想親手解決。」
陳叔鬆開了手,蘇曼癱軟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看著我手裡的槍,她終於知道了害怕。
「招娣……求求你……我是被逼的……」
她爬過來想要抱我的腿。
我退後一步,避開了她的髒手。
「我不叫招娣。」
「我叫陳安。」
我舉起槍,對準了她的眉心。
可是,就在我要扣動扳機的那一刻,我媽突然掙脫了繩子,撲了過來。
「招娣!別殺人!殺人要償命的!」
她擋在蘇曼面前,哭得涕泗橫流。
「媽求你了!放過她吧!她是老闆,咱們惹不起啊!」
我看著這個為了外人向我下跪求情的女人,心裡最後的一點溫情徹底熄滅了。
「媽,你知道她為什麼要殺我嗎?」
我問。
「為了錢。」
「為了那點臭錢,她就能要我的命。」
「而你呢?為了活命,就能看著我死?」
我媽愣住了,張著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笑了笑,把槍扔給了陳叔。
「沒意思。」
我說。
「殺這種人,髒了我的手。」
我轉身往外走,再也沒看身後一眼。
陳叔看著我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隨後,身後傳來了幾聲沉悶的槍響。
以及蘇曼絕望的慘叫聲。
8.
西郊的事,像是一場鬧劇,落幕得很快。
蘇曼消失了,對外宣稱是出國療養。
我媽和我弟被陳叔的人送回了老家,給了一筆錢,足夠他們過完下半輩子,但條件是永遠不許再踏入這個城市一步。
陳叔問我為什麼不殺了蘇曼。
我說,死了太便宜她了。
活著受罪,才是最大的懲罰。
陳叔沒再多問,只是把那份股權轉讓書強行塞給了我。
這次我沒拒絕。
我知道,我有資格拿了。
因為我已經不再是那個只會躲在角落裡哭泣的招娣了。
日子似乎又恢復了平靜。
但我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陳叔最近越來越忙,經常整夜不回家。
而且,家裡的保鏢換了一批又一批,氣氛變得格外緊張。
我隱約感覺到,有什麼大事要發生了。
這天晚上,我正在複習功課,突然停電了。
整個別墅陷入了一片黑暗。
我心裡一緊,立刻摸向枕頭下的匕首。
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不是巡邏的保鏢,他們的腳步聲我很熟悉,沉重有力。
這個腳步聲很輕,很急,像是貓走過屋檐。
有人潛進來了。
我屏住呼吸,縮在床腳的陰影里。
門鎖發出咔噠一聲輕響,被人撬開了。
一個黑影閃了進來。
他手裡拿著什麼東西,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是刀。
他慢慢靠近床邊,舉起刀狠狠刺了下去。
噗!
刀刺破被子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但我沒在那下面。
我早就把枕頭塞進了被子裡,偽裝成有人睡覺的樣子。
趁著那個黑影愣神的瞬間,我從背後撲了上去,手中的匕首抵住了他的脖子。
「別動!」
黑影渾身一僵。
「誰派你來的?」
我冷冷地問。
那人不說話,突然反手抓住我的手腕,用力一扭。
我吃痛,匕首脫手。
但他並沒有趁機殺我,而是借力翻滾到一邊,撞翻了床頭櫃。
燈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