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又一次被小情人報警拘留了。
我被通知去保人時。
那小情人穿著老公的襯衫,衣擺堪堪遮住大腿根。
她指著我鼻子罵。
「你這黃臉婆真是個廢物,連自己老公都管不住。」
「我都被他纏得煩死了。」
老公急忙戒備地護在她身前,煩躁地看向我。
以防我又衝上去撕爛他小情人的嘴。
可這次我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簽好警察遞過來的保釋書,轉身離開。
老公卻愣了幾秒。
追過來攥住我的手腕死死盯著我臉上的表情。
「你到底還是不是我老婆?」
我眼神淡漠。
很快就不是了。
......
來警察局的路上堵了大半個小時。
我窩在逼仄陰暗的車裡。
滿腔怨氣地想著一會要怎麼打爛老公和那賤人的臉。
猙獰地計劃要用什麼手段逼那女人離開。
陰了很久的天忽然放晴。
我降下車窗。
街對面的公園裡。
兒童追逐嬉戲。
少女笑著捧起銀杏葉拋向空中。
那一刻我忽然就覺得,耗盡時間和情緒去糾纏一個變心的男人。
沒意思透了。
周行之還僵在原地,茫然地看著我。
姜南月不滿他的忽視,扯下衣領露出肩膀上斑駁的紅痕。
「警察叔叔,他強行將我綁在床上好幾天,說什麼離了我會死。」
「你看看我都被他折騰成什麼樣了。」
「這是非法囚禁!」
她挑釁地看向我。
「我有證人,這事她老婆也知道。」
我掐緊掌心。
三天前,我媽病情惡化。
她緊緊握住我的手說就想最後再看一眼我和周行之和和美美的樣子。
一直追問為什麼周行之很久不來看她了。
說她不放心留我一個人在這世上。
我一遍遍撥打周行之的電話。
直到媽媽在我懷裡咽下最後一氣,電話才被接通。
我哭得嗓子都嘶啞。
「行之,我沒有媽媽了。」
電話里傳出來的卻是姜南月笑嘻嘻的聲音。
「那恭喜你呀。」
「不過行之現在沒空理你,他生怕我偷偷跑了,成天跟條狗似的守著我。」
那晚我抱著媽媽僵冷的身體流了一夜的淚。
對周行之只剩下恨意。
姜南月很滿意我失魂落魄的表情。
她抱著胳膊,斜了我一眼。
「大姐,裝可憐是留不住男人的呢。」
「我賞你個討好周行之的機會,你跪下給我磕兩個頭,我就不告他非法囚禁。」
我扯出一抹譏諷的笑。
朝警察說道。
「我要舉報周行之瓢昌。」姜南月瞪大雙眼,扯著尖細的嗓子。
「林舒晴你再嘴賤試試!」
我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卡地亞手鐲,愛馬仕限量款包包,海瑞溫斯頓藍寶石項鍊。
「周行之給你買這一身,你陪他睡了三天。」
「你們又不是夫妻關係。」
「不是賣是什麼?」
姜南月尖叫著要衝過來扇我,卻被周行之攔住。
他噙著笑。
「行了,舒晴。」
「再鬧下去我都哄不好她了。」
他攔腰抱起情緒激動的姜南月鑽進車裡。
回頭看了我一眼。
語氣裡帶著居高臨下的施捨。
「晚點一定回去陪你。」
他篤定我會歡喜。
畢竟這一年我哭過、鬧過、抑鬱自殺過。
他也不曾上過我的床。
說什麼答應了姜南月要為她守身。
甚至連家都沒回過幾趟。
以至於我早就習慣了一個入睡。
迷迷糊糊中腰間突然覆上溫熱掌心時,我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我回來了,你開心了?」
周行之將我壓在身下。
溫柔地吻著。
混雜著其他女人的香味刺入鼻腔。
眼前一幕幕閃過姜南月曾和周行之擁吻纏綿的畫面。
我喉間湧出噁心。
猛地推開他,衝進衛生間撐著洗手盆止不住地乾嘔。
跟過來的周行之蹙緊眉頭看著我。
「哪裡不舒服?」
「髒。」
我下意識脫口而出。
他想扶起我的手懸在空中,眼神瞬間陰鷙下來。
攥緊的雙拳連骨節都沒了血色。
砰得一聲砸在玻璃上。
「林舒晴你他媽敢嫌我髒?」
他掐住我後頸。
迫使我仰起臉對著碎裂的鏡子。
「你自己看看你哪點比得上南月?」
「我可憐你回來陪你,你反倒裝起清高?」
「你別忘了,當初是你親手將我推到姜南月身邊。」
鏡子裡的女人。
雙眼渾濁布滿血絲。
皮膚暗沉沒有一絲光澤。
雜亂不堪的頭髮里隱約可見幾根白髮。
人人都說,生了孩子的女人會斷崖式衰老。
可死了孩子的女人呢?
女兒三歲那年。
在我眼前,被汽車活生生撞死了。
從那之後很長一段時間。
我總覺得耳邊還飄著女兒最後那聲帶著哭腔的媽媽。
我夜夜蜷縮在她的小床上。
抱住她的被子和玩偶。
痛苦不堪時我將周行之的手背咬得鮮血淋漓。
他哄著我。
「別哭,我們以後還會有孩子。」
我卻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罵他根本沒資格做甜甜的父親。
甜甜要是聽到這樣的話一定會很傷心的。
我不許周行之碰我。
圈子裡的人得了消息,爭先恐後地送女人給周行之。
那些女人一個個狼狽不堪地被扔出來。
合作方噤若寒蟬。
周行之噙著笑,眼底卻凝著冰。
「我要是髒了,太太會不高興的。」
他帶我去瑞士散心,徹底脫離與女兒甜甜有關的環境。
陪我滑雪、去看螢火蟲洞,去追極光。
我和他都以為一切要好起來了。
那晚,全城焰火。
他抱住我。
親吻要落下的那一刻。
我忽然看見了不遠處玩耍的小孩。
忍不住推開他,喊著甜甜的名字哭了出來。
周行之忽然就崩潰了。
「夠了!」
「林舒晴你難道要這樣發瘋一輩子嗎!」
他盯著我許久,眼睛紅得滴血。
轉身走了。
再也沒回來。
之後,身邊就多了一個姜南月。我摸著鏡子碎裂的邊緣,觸碰那張憔悴的臉。
這一切也該結束了。
邊緣鋒利,指尖冒出血珠。
周行之嘆了口氣。
翻出醫藥箱拿出一張創可貼,輕輕握住我的手仔細貼好。
「外面的始終都是外面的。」
「你乖一點,沒人會跟你搶周太太的位置。」
「去給我煲碗湯吧。」
周行之嘴巴很刁。
每次煲湯清洗浸泡食材,再用黃酒蒸軟去腥,還要溫火慢熬。
我在廚房一守就是七八個小時。
發現他和姜南月在一起後。
我爭吵,撕打,最後捨不得十五年感情開始示弱挽留。
每天圍著他轉。
照顧他的衣食住行。
無論多晚都會留一盞燈等他回家。
煲好的湯涼了又熱。
熱了又涼。
哪怕他很少回來,我也堅持了整整一年。
偶爾他回來。
卻只是輕飄飄地掃過湯鍋,然後皺著眉問我。
「林舒晴,你離了我是會死麼?」
現在,我避開了他伸過來的手。
「我睏了。」
「你去找姜南月吧,我覺輕,旁邊有人睡不著。」
我回到床上,扯起被子翻過身。
不再看他瞬間陰沉的臉。
也懶得理會背後那道灼熱的目光。
許久。
臥室門被摔得震天響。
我鬆了口氣。
睡了三年來最安穩的一個覺。
接下來的幾天。
我聯繫律師商議離婚的事情。
而周行之三年不更新的朋友圈,這幾天像是開了直播。
在拍賣會為姜南月點天燈。
包下整艘遊輪陪她夜看海上明月。
甚至帶她去了我很久都不敢再走進去的湖邊小木屋。
那是我和周行之一起去林子裡砍伐木材,一點點磨削成光滑的木板,徹夜研究圖紙耗時兩年多才搭建好。
我們一家三口經常睡在小木屋裡避暑,透過天窗望著夏夜滿天繁星。
女兒毛茸茸的腦袋枕在我臂彎里,奶聲奶氣。
「爸爸,媽媽,和我永遠在一起。」
女兒去世不過一年。
周行之他怎麼能在那裡和姜南月苟且。
真髒。
我沉下臉驅車趕過去。
見我來了,周行之陰鬱的眸底亮了一瞬。
他姿態慵懶地往後一仰,點燃香煙。
「南月快過生日了。」
「既然你什麼都不在意,那這小木屋也拆了給南月擴建度假屋吧。」
他招手示意施工隊過來,卻遲遲沒下令動工。
一雙漆黑狹長的眸子直直盯著我。
無聲、黑沉。
我點點頭。
「生日的確該送禮物。」
「但這些也不值什麼錢,你該送一個更貴重的。」
「送什麼?」
「送她周太太的身份。」
我淡淡回答。
周行之僵住了。
唇角弧度漸漸變成一條直線。
連額角的青筋都暴起,像是氣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