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字一句地脫口,「我永遠不可能跟你回去。」
「蘇錦!」
顧澤還想再說什麼。
我不願讓小姨卷進我的恩怨里,深吸一口氣道:「你跟我出去談。」
顧澤立刻點頭,眼裡閃過一絲希望。
我們來到小區附近的一家咖啡廳。
這時已是深夜,店裡沒幾個人,燈光昏黃。
他特意選了靠窗的位置,是我以前最喜歡的角落。
坐下後,他熟練地招手。
「服務員,來一杯卡布奇諾,少糖少奶泡,再把這邊的空調風調小一點,我愛人怕冷。」
服務員應著走開。
我坐在對面,看著他這一系列熟稔的動作,心裡沒有絲毫觸動。
這些曾經讓我感動的細節,現在只讓我覺得廉價又可笑。
他記得我怕冷,記得我喜歡的咖啡口味,卻不記得我爸的救命錢,不記得我爸的遺物,不記得他扇我的那一巴掌。
咖啡端上來。
他小心翼翼地推到我面前,語氣帶著卑微的討好。
「我知道你還在怪我,叔叔的椅子我一直保存著,就放在我們的新房裡,你隨時可以取走。」
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味道還是以前的味道,可我只覺得苦澀。
「顧澤,你不用跟我說這些,你應該找你的謝薇薇去,而不是跟我在這兒廢話,我們之間早就結束了。」
「沒有結束!」
顧澤急切地抓住我的手。
我像碰到髒東西一樣,立刻抽了回來。
他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
「蘇錦!」
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委屈。
「你誤會我和薇薇了,我只是把她當妹妹看,她剛畢業,一個人在大城市打拚不容易,我看不過去幫她一把,僅此而已。」
「誤會?」
我看著他睜眼說瞎話的樣子,突然笑了。
從包里掏出手機,解鎖螢幕,點開一個加密相冊。
「你自己看看,這也是誤會嗎?」
顧澤疑惑地拿起手機,目光落在螢幕上的那一刻,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那是謝薇薇的空間動態,裡面全是她和顧澤的親密合照。
顧澤教她滑雪;
顧澤抱著她轉圈;
顧澤陪她去醫院;
顧澤陪她打卡網紅餐廳;
……
每一條動態,都配著肉麻的文字。
「我宣布,顧澤哥哥是全世界對我最好的男人!」
「有顧澤哥哥在,人家什麼都不怕啦!」
「顧澤哥哥男友力爆棚!」
「好想在顧澤哥哥的懷裡長睡不醒!」
……
而這些動態,全部都設置成僅我可見。
顧澤一張張往下翻,眼神從疑惑變成震驚,再變成難以置信,最後是深深的憤怒和羞恥。
「她……她這是要幹什麼?」
他猛地抬頭看向我。
「蘇錦,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發了這些!她從來沒跟我說過!」
「你不知道?」
我拿回手機,聲音滿是嘲諷。
「難道你沒有陪她做這些事?難道照片里的你是p的?」
「顧澤,你對她的偏愛,對我的忽視,從來都不是誤會;你為了她,不惜賣掉婚房、不惜對我動手、不惜搶走我爸的遺物,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發生過的事;就算沒有這些動態,我們也回不去了。」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這些日子,我過得很好,從今往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你不要再來打擾我了。」
說完,我轉身就走,獨留他落寞的身姿。
之後的日子裡,顧澤每天都會小區樓下等我。
我早上經過時,他會殷勤地遞來熱騰騰的早飯。
我每次都視而不見地避開。
下班時,他又會早早等在公司樓下。
只為和我說上幾句話。
我只當他是陌生人。
從來不肯多分給他半個眼神。
就這樣過了大半年,他突然消失了。
對此,我並不覺得意外。
每個人的耐心都是有限的,誰會一天到晚24小時熱臉貼別人的冷屁股?
就在我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和顧澤有任何交集時,前公司同事突然發來一段視頻。
視頻畫面里,公司茶水間一片狼藉。
顧澤揪著謝薇薇的頭髮,眼神凶得像要吃人。
「謝薇薇!你為什麼要發那些動態?」
「到底是為什麼?」
謝薇薇披頭散髮,哭得梨花帶雨,卻還在極力為自己辯解。
「我是太愛你了!我怕你被她搶走,我只能這麼做!」
「愛我?」
顧澤狠狠甩開她的頭髮。
「你愛我就可以趕走我的愛人?愛我就可以耍這種陰招?謝薇薇,你真讓我感到噁心!」
他罵完,轉身就走,背影決絕,留下謝薇薇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周圍圍了一圈看熱鬧的同事,對著謝薇薇指指點點。
同事發來語音。
「你是沒看見,謝薇薇現在在公司徹底臭了!誰不知道她上趕著當小三,搶你訂單還撬你未婚夫,現在被顧澤甩了,沒人願意跟她說話,估計離被開除也不遠了!」
我除了唏噓不知道該說什麼。
就像看了一場與自己無關的鬧劇,主角是誰,結局如何,都跟我沒關係了。
我只希望,這輩子都不要再見到這兩個人。
可命運偏不遂人願。
這天下班,我剛走出地鐵口,就被一個身影攔住了去路。
謝薇薇站在路燈下,穿著洗得發白的 T 恤和牛仔褲,頭髮亂糟糟地貼在臉上,眼下還掛著濃重的黑眼圈。
曾經精緻的妝容不見蹤影,整個人透著一股狼狽。
她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針,死死盯著我。
從我的頭髮絲掃到高跟鞋,眼底的妒火幾乎要燒出來。
「蘇錦!」
她咬著牙,聲音尖利,伸手就想抓我的胳膊。
我側身躲開,語氣平淡:「有事?」
「你是不是跟顧澤復合了?」
謝薇薇的聲音帶著質問,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
「他來找你之後,就跟我翻臉了,你說實話,你們是不是偷偷和好,故意氣我?」
我覺得可笑,挑了挑眉:「沒有。」
「沒有?」
謝薇薇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沾沾自喜的笑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就知道!蘇錦,你別再妄想顧澤了,他是我的!我們已經走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他說了,等我辭職後就帶我見家長!」
她挺了挺胸,試圖擺出勝利者的姿態,可那身落魄的衣服和眼底的不安,讓她的炫耀顯得格外滑稽。
我看著她,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語氣真誠。
「那我祝福你們,永遠在一起,白頭偕老。」
「你——」
謝薇薇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冷水。
她猛地提高音量,破防般地質問:
「你不難受嗎?你不痛苦嗎?」
「你的未婚夫要跟我結婚了,你曾經的一切都被我搶走了,你怎麼還能好好地站著跟我說話?」
我看著她歇斯底里的樣子,平靜地搖了搖頭。
「我不難受,也不痛苦,恰恰相反,我很滿足。」
「謝薇薇,我已經不愛顧澤了,他跟誰結婚,都跟我沒關係。」
「怎麼可能?」
謝薇薇尖叫起來,眼神里滿是不敢置信。
「你在撒謊!你肯定是怕輸,不敢承認!你以前那麼愛他,為了他連命都豁得出去,現在他要娶我了,你怎麼可能不難受?」
我看著她猙獰的臉,突然明白了。
她根本就不愛顧澤。
她從頭到尾,都只是在跟我較勁。
我輕輕笑了笑,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她的耳朵里。
「謝薇薇,你不是真的愛顧澤,你只是想贏我,對不對?」
謝薇薇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眼神慌亂起來,像是被人戳中了心底最深的秘密。
「你胡說什麼!」
她還想狡辯,可聲音已經沒了底氣。
「我有沒有胡說,你心裡清楚。」
我向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從你進公司的第一天起,你就把我當成勁敵,你嫉妒我的工作能力,嫉妒我有顧澤,嫉妒我擁有的一切。」
「所以你不擇手段地搶走本屬於我的訂單,處心積慮地撬走我的未婚夫,你以為把我的東西都搶走就可以取代我,就可以戰勝我。」
「可你沒想到吧?我根本不在乎這些。」
我語氣平淡,卻帶著致命的殺傷力。
「所有發生在我身上的一切,對現在的我來說,都只是過去式。」
「你費盡心機贏了一場你自己設定的比賽,可我連參賽的興趣都沒有,這讓你很不爽,對不對?」
「閉嘴!」
謝薇薇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
她紅著眼,面目猙獰地沖我嘶吼。
「是又怎麼樣?」
「我就是嫉妒你!憑什麼你什麼都有?憑什麼你能當部門骨幹,憑什麼顧澤對你那麼好?」
「我就是要把你的一切都搶過來,讓你嘗嘗一無所有的滋味!」
「我做到了!」
她尖叫著,眼淚卻掉了下來。
「年終獎是我的,顧澤也是我的,你現在什麼都沒有了!可你為什麼不難過?為什麼不崩潰?」
「蘇錦,你告訴我,你為什麼不痛苦?」
看著她瘋魔的樣子,我心裡只覺漠然。
「因為我早就不在乎了。」
我轉身,不想再跟她糾纏。
「你想要的那些,我已經不稀罕了。」
「顧澤也好,曾經的職位也罷,都配不上現在的我。」
「你既然那麼想要,就死死攥緊吧,別弄丟了。」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身後傳來謝薇薇崩潰的哭泣和惡毒的咒罵。
她以為贏了我,就是取得了勝利。
殊不知,真正的勝利,從來不是搶走別人的東西,而是放下過去,活得比以前更好。
她困在自己的嫉妒里,永遠也不會明白,我早就已經走出了她和顧澤聯手為我設置的劫難,奔赴屬於自己的光明。
半年後,我在事業上大放異彩,連升兩級,進入管理層,年薪也達到七位數。
我把弟弟妹妹接到深市,將他們送進這裡最好的中學。
他們都是爭氣的好孩子,學習上力爭上遊,名列前茅。
生活上能夠體貼我的不易,竭盡所能為我分擔憂愁。
不久,我邂逅了感情上的良緣。
對方的條件十分優越,最重要的是,他總是事事以我的需求為先。
和他在一起,我好像又回到小時候,內心充滿了安全感。
或許,這就是好的感情給予人的正向激勵吧!
訂婚那天,我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信息。
「新婚快樂!」
我知道發信人是誰,但我沒有回,而是平靜地拉黑了這個號碼。
對我來說,過去的就過去了,我永遠不會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