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門口處,似乎隔擋著一面無形的牆,將我們所有人關在教室里。
一直在觀望的楚盛航冷冷掃了眼四周。
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
「出不去,說明怪物還在教室裡面。」
所有人聞言一震,紛紛防備地離身旁的人退開幾步。
「對,我想起來了,之前能走出教室也是曹老怪移動到了別處,我們才能跟著離開。」
「除非有玩家死亡,否則他布下的結界是破不開的。」
「我去,怎麼每次劇情都不一樣,別搞心態啊。」
最後說話的人崩潰地推倒面前的書桌。
「砰——」
「啊——」
書桌傾斜倒下,又撞倒旁邊的桌椅。
一個齊劉海的短髮女生原本緊張地縮在座位上。
沒留神,手被卡在兩桌之間,痛得驚呼。
一時之間,教室里兵荒馬亂。
有哭唧唧的,有紅著眼憤然尋找曹老怪的,有想方設法試圖離開的。
只有楚盛航與我一桌之隔,審視了我一遍又一遍。
「柳梧桐,是你搞的鬼吧?」
他不屑地扯了扯嘴角。
「我拿到的劇情是懲罰裝逼學生,但每次都被你逃脫。」
他提防地注意著我的手,扛起一把鑄鐵的椅子慢慢向我靠近。
「這次你的手上沒有鋼筆了吧?」
他身高在 190 以上,巨大的身形壓過來,面前驟然變黑。
我想起每次都是楚盛航死後,我才會死去。
這時無論我如何解釋,他肯定不會相信。
我索性不懼反笑,手伸向口袋,假裝要掏出什麼。
楚盛航頓住腳步。
隨後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神情。
忽然,他朝四周輕吼一聲:
「是柳梧桐,她就是曹老怪的眼線。」
「殺了她,我們就能出去。」
四周的玩家倏地扭過頭,面上露出張狂的表情,不約而同地朝我撲來。
千鈞一髮之際,我利落地圍著教室跑起來。
適時躲到齊劉海女生身後。
玩家們被關在教室里,早已急得冒火。
根本沒注意眼前換了人。
拳頭、掃把、椅子悉數落下。
我早就另外換了位置。
遠遠看著那女生不管如何求饒、哭泣,玩家們就像聽不到一樣。
只顧自己揍得痛快。
直到他們打累了,才停下動作。
看見眼前奄奄一息的齊劉海女生,紛紛張大嘴巴,驚詫萬分。
齊劉海女生無力地倒在地上,上氣不接下氣地轉著眼珠子。
望向四周的玩家,斷斷續續地哽咽。
「不是我……為什麼打我?」
為首的楚盛航臉色白一陣青一陣。
卻很快背過手去,裝腔作勢地開口。
「不是你,你怎麼不躲開?」
「啐,白瞎大家揍得手疼。」
他義正言辭的態度得到了其他玩家的認可,紛紛出聲附和。
甚至埋怨齊劉海女生一點反抗的力量也沒有,丟人現眼。
齊劉海女生顫顫巍巍舉起被夾過的雙手,憋屈地解釋自己手上有傷。
卻沒人再搭理她,集體忽視她臉上的悲戚,背過身去。
齊劉海女生怔住,硬是憋著一口氣沒喘上來。
驀地,四肢僵直,閉過眼去。
楚盛航一臉唏噓,罵了聲:「菜鳥。」
隨後撇過頭,看清此時的我站在角落無處可躲。
他齜起牙。
「柳梧桐,到你了。」
說著,身後的其他玩家紛紛朝他靠攏,並肩向我衝來。
僅憑楚盛航一句沒有任何佐證的話,他們就信了他的挑唆。
「殺了曹老怪的眼線,衝出關卡!」
與此同時。
空中響起清脆的校園廣播聲。
「請三年二班楚盛航、喬貞淑、顧川到教務室集中。」
標準的播音腔忽然帶上戲謔的笑聲:
「嘻嘻,曹主任找——」
6
所有人肉眼可見地渾身一顫。
廣播聲再次響起,摻雜著電流的笑聲逐漸變得猙獰鬼魅。
「請念到名字的同學迅速到教務室集中。」
「快點,不要讓曹主任生氣喲,學校的臭老鼠們,呵呵。」
聞言,喬貞淑率先抱著頭,倉惶地左右徘徊。
她的粉色高馬尾隨著她不斷晃動的腳步,顛得一顫一顫的。
「完了,曹老怪竟然從班主任不知不覺升級成主任了。」
「這次她不曉得又會用什麼手段對付我?」
「嗚嗚嗚,我不想死了,我已經卡在這關上百次了。」
此刻,教室門正來回開合,不斷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喬貞淑激動地邁出腳,發現可以離開教室。
她卻沒有按照廣播提示往教務處走。
而是身形一轉,往另一個方向跑去。
「不行,這鬼劇情我不玩了,我要去找其他副本——」
驀地,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我望過去。
只見她面前的走廊突然出現一條裂縫,她沒注意整個人掉進裂縫裡。
那裂縫突然又合上,此時的她斜著半個身體,頭朝下被嵌入水泥板中。
我打了個冷顫。
逼迫自己轉過臉去。
只是腦海里全是她倒立的雙腳,在不斷抖動的畫面。
不知道她要保持這個狀態多久才會閉氣。
此時的她,就連死亡都是奢望。
廣播的催促聲越來越急,聲音變得尖利。
「快點,快點臭老鼠們,曹主任已經等不及了呢。」
然而,等楚盛航猶豫不決地走出教室。
他面前竟然出現了一條河,他毫無防備地全身浸入河裡。
裡面的塘鯴和各類浮生蟲一窩蜂向他游去。
楚盛航腦袋還沒來得及露出水面,在他的四周就暈染出一片血色。
被廣播點名的人,眼下只剩顧川一個。
那個將桌子推翻,讓齊劉海女生受困慘死在所有玩家手裡的罪魁禍首。
他跟在楚盛航身後。
面對前有泥河、後有裂縫,腳僵在原地進退兩難,一時間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走。
索性他在原地坐了下來。
往耳朵里塞上棉花,對廣播的催促聲充耳不聞。
雙手合十閉上眼,嘴裡念念有詞。
「求大神帶我,求大神帶我……」
一副虔誠的樣子和他之前暴虐地推翻桌椅的模樣判若兩人。
想起他之前跟在楚盛航身邊,是揍人最狠的那個。
我瞟了眼地上,身體已經僵硬的齊劉海女生。
忍不住抖了抖嘴角。
小心翼翼地從他身邊穿過。
我來到喬貞淑的位置,試圖將她從裂縫裡拉出來。
可我每使出一分力,喬貞淑的身體就往下深陷一分。
越往後,她的雙腳顫抖得更加厲害。
只一瞬,雙腳像是折斷一般,和地面形成一個詭異的 60°角,畫面呈 M 字。
我驚慌失措地急急後退。
死了?
這時,顧川抬眼看過來。
「你殺了她?」
他像是想起什麼,立馬從地上彈跳起身。
「對了,你是曹老怪的眼線,殺了你我就能贏!」
說話間,他連跑帶跳地伸手朝我襲來。
恰在這時,廣播聲傳來一聲沉沉的嘆息。
「都是壞學生,不聽教。」
顧川似有察覺地仰首,愕然被空中突然甩出的一根教棍抽中脖子。
瞬間,他的頭顱和身體完全剝離。
鮮血在空中揮灑,似紅色的潑墨畫。
我的心臟狂跳不已,緊緊捂住嘴不敢出聲。
只聽廣播恢復了原先清脆的嗓音。
「楚盛航不愛惜地面衛生,處罰完畢。」
「顧川破壞公物,處罰完畢。」
「喬貞淑帶頭製造混亂,處罰完畢。」
「所有臭老鼠均已處罰完畢……不對,還漏了一個。」
廣播的聲音忽然又難掩激動地顫慄。
「柳梧桐,你前面是不是故意加速了喬貞淑的死亡啊?」
「嘻嘻,你真是壞啊。」
……
7
重新睜開眼,我忘記了這是第幾次在學校里醒來。
目光所及,四周沒有任何異樣。
就好像之前發生的一切都不存在。
可偏偏每個學生都垂著頭。
或安靜如雞地在走廊上行走,或手拿課本靜靜地坐在座位上看書。
每個人似乎都隔著一個保護罩,誰也不搭理誰。
沒有生機,而是死氣沉沉。
楚盛航從教室門口走進來,已然沒有之前的乖張跋扈。
而是謹慎地注視著身邊的每一個人。
這一次,他沒有坐在我身邊。
而是神情晦暗地繞過我,找到最後一排角落的位置。
在那裡坐著的,還有顧川、喬貞淑。
經過上一輪,他們順其自然結成了同盟。
上課,下課。
所有人都表現得循規蹈矩,沒有顯出一絲紕漏。
只是在上午即將放學的時候,我耳尖地聽到幾人在討論要怎麼完成任務。
楚盛航似有若無地往我的方向瞟了眼。
他們自始至終都認為我是曹老怪的腿毛。
想要通關,只能按照劇情要求先殺了我。
可是怎麼殺?
「下午體育課,趁著人多將她推下樓梯……」
他們的聲音不算小。
我甚至猜想他們是不是故意說給我聽。
從而聲東擊西,從別的地方下手置我於死地。
直到下午體育課時。
我謹慎地順著樓梯一步一步往下。
喬貞淑從我身邊經過,意味不明地輕笑。
我跟在她身後。
她忽然身體前傾,欲要摔倒。
我下意識想要伸手去拉,不自主跟著傾斜身體。
就在這時,身邊有人眼疾手快把她拉走,扯到一邊。
我面前豁然開朗。
凸起的台階隨著我匍匐的速度,在眼前逐漸放大。
真是妙。
他們這一招根本算不上主動傷害我。
並且喬貞淑自己也差一點出意外。
我要是從樓梯滾下去,摔沒了。
只能算我不小心。
這樣學校和曹老怪就沒有理由挑出她的錯處。
可是真不甘心啊。
憑什麼每次都讓我的死,去成為別人通關的墊腳石?
而我卻要不斷循環去經歷苦難?
我難道就不能擁有一蹴而就、通達的未來嗎?
「這回任務能完成了吧。」
耳邊聽見喬貞淑喘著氣的詢問。
「我們能走出這該死的學校,到下一個地圖了嗎?」
我側目窺視。
看見周圍楚盛航和顧川都如她一般,靜靜地站成一排,目光直視我。
似乎都在等著迎接我的死亡。
我閉上眼,勾起唇角。
在腦袋即將接觸到台階的剎那。
從口袋掏出打火機,點火朝喬貞淑扔過去。
就在剛剛跟在她身後的空隙,我偷偷往她衣服上潑了整瓶酒精。
早已做好玉石俱焚的準備。
打火機飛過去,明火一觸即發。
火舌頓時騰空而起,裹挾著喬貞淑全身。
她驚慌失措地尖叫亂竄。
「救命,救命!」
而楚盛航和顧川早已遠遠躲到一旁。
面對她的求救,眉頭皺也沒皺。
只顧欣賞我從樓梯滾落的狼狽畫面。
喬貞淑瘋狂地摩擦著牆面,在地上翻滾。
火勢依然止不住地越滾越大。
她幾乎是崩潰地跪在楚盛航和顧川面前。
「快幫幫我,我好燙……好難受……」
最後,她的聲音越來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