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們提起他,也是一臉欣慰的模樣。
甚至多次以他為榜樣,鞭策我們好好學習。
保送進名校的名額,仿佛已經在向他招手。
誰也沒有想到,在某個很普通的一天。
他那張隨手拍的競賽證件照,竟在網上爆火出圈。
結合他的競賽成績,圈了一堆慕強粉。
甚至還有娛樂圈的經紀公司找上門,要他走演藝路。
更令人沒想到的是,他簽約了。
真的開始逐夢演藝圈。
同學們震驚,為他唾手可得的保送名額可惜的同時,又隱隱興奮。
「這是明星離我最近的一次!」
他的日程越來越滿。
有時一周見不到一次,有時是大半個學期。
見不到真人,我開始轉戰到了線上。
學習的間隙,悄悄關注他的動態,存他的照片,做他萬千粉絲中普普通通的一個。
轉眼到了高三。
三個月前。
我迎來了人生最大的變故。
家裡投資虧了錢,存款清零。
爸媽天天吵架,動不動就把離婚掛在嘴邊。
兩人都不想要我的撫養權。
那是我十八年來的人生中最灰暗的歲月。
我躲在房間裡哭,上課也頻頻走神,成績一落千丈。
月考優勢科竟然沒能及格。
老師在講台上點名批評,台下的同學紛紛側目。
我低頭掐著掌心,抬眼時下意識望向陸星眠坐的靠窗位置。
他難得回校上一次課。
當下的我羞愧難當。
可他卻在課間,走過來朝我遞了顆糖:
「別慌,一次的失利並不代表什麼。」
「老師也是愛之深,責之切。」
道理我都懂,只是從他口中說出來,更加令人信服。
就這兩句,瞬間驅散了我頭頂的烏雲,令我茅塞頓開。
是啊。
父母的感情糾葛,作為子女,我無權干涉。
但我已經滿十八歲了。
我是個成年人了。
我要為自己的人生負責。
我重新振作起來,繼續投身學業。
而陸星眠,則在大明星這個賽道里越發遊刃有餘。
我沒想到,他會主動給我發消息。
那是我們加上社交軟體好友三年多,第一次線上聊天。
他忙裡偷閒,問我的學習情況。
旁敲側擊著,試探我的心理狀態。
我感激於他的這份善意。
或許是為了不讓我那麼有心理負擔,他半開玩笑地說:
「下次老班發複習資料,拜託你給我留一份唄?」
「經紀公司要我考中戲,文化分也得過線才行啊。」
我條件反射般反問:
「以你的知識儲備,想要過線不是很簡單?」
他發來一條語音。
嘈雜的背景音中,低沉的少年音格外撩人:
「孟季秋同學,懶惰是會令人退步的。」
「我已經脫離系統學習太久了。」
「不過還是要謝謝你啊,給我帶了層學霸的濾鏡。」
「但世上哪有那麼多天才,我也只是個普通人類。」
那是我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交心。
那之後,我們之間的相處才真真正正地變得像朋友。
他會跟我分享娛樂圈的小八卦,分享自己的日常,傾訴工作中的煩心事。
而我則分享學校里的趣事,充當他最忠實的聽眾。
那段日子仿佛都閃著光。
心理防線變弱後,那些喜歡爭先恐後地溢了出來。
直到某天插科打諢聊天,他突然發來一句:
「公司給我現在的定位是愛豆,不能談戀愛。」
我盯著螢幕半天沒回。
臉燒得通紅。
之後,便有意和他保持距離,不再主動發消息。
我們好像又回到了粉絲與偶像,暗戀者和天才的距離。
7
半個月前。
陸星眠主演的第一部電影上映,發消息邀請我去看深夜場的首映。
我猶豫了下,終是捨不得拒絕。
見面時,他戴著口罩帽子,裹得嚴嚴實實。
就連我們的碰面,都像接頭似的。
電影開場。
影廳里漆黑一片,只剩大螢幕上折射出的光。
最後排的雙人座上,我聚精會神地看著。
突然,他牽住了我的手。
掌心溫熱,溫柔地和我十指相扣。
那一瞬間,電影情節被我丟到九霄雲外,世界都安靜了。
只剩跳得快要炸開的心跳聲,和我紅透的臉頰。
散場後我們沒急著走。
而是目送著前方的人陸續散場。
只剩我們倆時,他才慢悠悠地鬆開手,盯著我笑:
「孟季秋,能不能再等等我?」
我慌亂地低下頭。
明明攢了一大堆想說的話,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只默默在心裡定了主意:
要考他擬錄的藝校,和他一起走藝考路。
那晚他送我回家後,又馬不停蹄趕往另外的城市。
接下來的日子,他忙於為電影跑各種路演。
我開始搜尋藝考資料。
沒基礎就比別人多花雙倍的時間。
好不容易闖進最後一試,好像離他又近了一步。
可就在一周前。
手機里彈出了他的緋聞。
狗仔拍到他和蘇晚螢在酒店同進同出和疑似牽手的視頻。
繪聲繪色地加以旁白。
瞬間引起軒然大波。
一部分網友指責他小小年紀就早戀,帶壞社會風氣;
另一部分網友則喜聞樂見,直言兩人已經年滿十八,青春期談場戀愛無可厚非。
我盯著手機螢幕,腦子一片空白,緩了好久才鎮定下來。
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他倆的交集。
最終,和大部分陸星眠的粉絲一樣,我把這段緋聞歸結於狗仔的捕風捉影。
可現實卻給了我當頭一棒。
那些緋聞,是真的。
我閉上眼,陸星眠發現抱錯人後那個吊兒郎當的笑卻在腦海里怎麼也揮散不去。
我想不通,也不想承認。
曾經那樣頂頂好的人,怎麼可能會是玩弄人感情的渣男呢?
可如果他不是渣男。
那上次見面,我們一起看的那場電影。
同樣的黑暗下,他輕輕和我十指相扣,說的那句等他,又算什麼呢?
8
隔天午休。
食堂角落傳來女生嘰嘰喳喳的議論,我端著餐盤路過,腳步不自覺地頓住。
「你們聽說了嗎?陸星眠和蘇晚螢是真的,只是兩人都是第一次談戀愛,沒有躲狗仔的經驗,剛確定關係牽上手,就被拍了,網上吵得好兇。」
「難怪蘇晚螢這幾天情緒不對,上課總走神掉眼淚,聽說她受不了被罵,才跟陸星眠提了分手。」
「何止。陸星眠不肯分,連著好幾天去蘇晚螢家樓下等到半夜求復合,蘇晚螢就說,畢業晚會能趕回來,熄燈的瞬間找到她,就不分。」
「所以昨晚兩人在那邊接吻,算是和好?」
「誰知道呢,兩人都在娛樂圈,剛在一起就爆出來,輿論壓力這麼大,估計也處不長久。」
「不過,初戀嘛,總是最美好的……」
我找了個偏僻的座位坐下,平日裡最愛吃的紅燒肉,此刻卻味同嚼蠟。
初戀啊。
我的初戀為了另一個女生趕回來參加畢業晚會,抱錯我不過是黑暗裡的一場烏龍。
甚至連句像樣的道歉都沒有,轉頭就裝作無事發生。
我不知道怎麼形容這種心情。
只知道有什麼東西,正在悄悄流逝。
往後的幾天,陸星眠果然沒再提那晚的事。
借著備戰高考,不再出現在公眾面前,美其名曰「閉關學習」,躲了輿論。
據說他的經紀公司給了長假,讓他安穩待在學校。
他開始頻繁往我座位上湊。
早讀課給我帶熱乎的豆漿,課間把解好的數學題草稿紙推給我,字跡工整,連易錯點都細心標註。
晚自習結束,會默默跟在我身後,直到目送我到家,再揮手轉身:
「路上小心,記得鎖門。」
語氣黏糊糊的,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像在彌補,又像在試探。
可我只覺得膈應。
把豆漿推回去,說:「我大豆蛋白過敏。」
草稿紙被隨手塞進抽屜最底層,看也不想看一眼。
他的叮囑也只淡淡應一聲:「哦。」
被冷待的次數多了,他眼底的笑意漸漸淡了下去,帶著討好意味的行為卻沒停下。
好像篤定我還像從前那樣,會為他的一點好心動,會守著那份暗戀不肯放手。
蘇晚螢卻先繃不住了。
先是放學堵在教學樓門口,紅著眼拉陸時衍的袖子,聲音哽咽得發顫:
「你明明說會找我的,為什麼不找?你是不是早就想分手了?」
陸時衍皺著眉掙開她的手,語氣淡淡的:
「那晚人太多,黑燈瞎火的,沒找到。」
「你就是不想找!」
蘇晚螢哭著跺腳,眼淚砸在水泥地上。
周圍圍了一圈看熱鬧的同學。
「既然想分手,那你那晚,為什麼還要接受我的吻?」
話落,陸時衍沉了臉:
「是你說那不算和好的。」
「你不知道女孩子都是口是心非的生物嗎?!我……我就想要你再哄哄我!」
……。
兩人吵了半天,最後陸星眠嘆口氣,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現在知道了。」
蘇晚螢剛要破涕為笑,陸星眠不動聲色地望了眼人群中的我,忽然笑了。
「但我不想哄了。」
「蘇晚螢,還有半個多月就高考了,學業為重。」
話落,蘇晚螢呆滯在了原地。
陸星眠卻悠哉哉地撥開人群,到我身邊站定,拉了拉我的辮子:
「孟季秋,走了。」
9
我自然沒跟他一起走。
甚至毫不懷疑,只要我有所回應,就會被蘇晚螢撕破臉。
我煩透了他在大庭廣眾之下,讓我成為大眾的對立面。
也沒興趣做趁虛而入的第三者。
我開始和他劃清界限,遠遠地看到他都有意識地繞著走。
沒過幾天。
又在操場撞見他和蘇晚螢吵架。
蘇晚螢摔了陸星眠遞過去的礦泉水,罵他:
「中央空調,我才不要你的水!」
陸星眠也不惱,只淡淡一笑,轉身就走。
蘇晚螢追在後面哭著喊他名字,聲音在空曠的操場上格外刺耳。
高三這最後的半個月,我像看了一場循環往復的八點檔狗血言情劇。
心緒也快速發生著變化。
從最初撞見他們和好時的酸澀發堵,到後來聽著爭吵聲的失望嘆氣,再到麻木地低頭刷題、連抬頭看一眼都覺得多餘。
最後,徹底無感。
他們分也好,和也罷,都與我無關。
可偏偏,陸星眠還要找我聊感情。
他的消息彈出來時,我剛解完一道數學難題。
「你覺得我該跟蘇晚螢和好嗎?」
征服難題的好心情在看到消息那一刻蕩然無存。
我皺著眉,將他的帳號拖進了黑名單。
做完這個動作,心驀地一空。
隨即,我笑出聲。
曾經以為我會喜歡這個人很久很久,把這份感情永遠珍藏在心底。
甚至就在半個月前,還開始幻想我們在一起後的日子。
沒想到有朝一日,我會親手把他拉黑。
10
四月底,中戲終試結果出來。
班級群里有人艾特我,附了官網截圖。
紅色的「合格」字樣格外扎眼,排名那一欄寫著全國第八。
周圍同學湊過來祝賀:
「孟季秋你也太牛了!以後能跟陸星眠當同學,說不定還能一起拍戲呢!」
「我們學校是什麼明星搖籃,竟然一屆出兩個名人!」
「你藝考證件照在大眼仔被傳遍了,好多人說你清秀耐看,比蘇晚螢還跟陸星眠般配!」
我笑著應了兩句,心裡卻沒半點波瀾。
點開官網確認後,默默翻開志願草稿本,把「中央戲劇學院」劃掉,填上了南方一所綜合實力排名靠前的大學。
看清了陸星眠的本性,我不想再追著他的腳步走了。
再者,那個圈子聽說很亂,滿是曖昧與潛規則。
本就不適合我。
我該走自己的路,一條幹凈、踏實、適合我的路。
正想得入神,陸星眠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到了身邊。
他的手機螢幕上還亮著我證件照的截圖,語氣帶著篤定的笑意:
「恭喜啊,全國第八,很厲害。大學四年,多多關照啊。」
我垂下眸,淡聲道了句謝。
便起身想走。
他眼疾手快地拉住我,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為什麼拉黑我?」
周圍響起吸氣聲。
同學們看我的眼神開始變得複雜。
有震驚,有欽佩,有八卦。
我無意在大家面前和陸星眠糾纏,只得勾了勾唇,「手滑了。」
然後,在數道目光的注視下,將他的帳號放出小黑屋。
算了。
同學一場,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時候,再給他一個面子吧。
我勸自己。
果不其然。
恢復社交後。
陸星眠又開始給我頻繁地發消息,通通被我以刷題敷衍過去。
「別給自己太大壓力,中戲文化分過二本線就行,不用閉關那麼拼,適當放鬆放鬆。」
「你可以的。」
他說。
我當然知道自己的水平考個二本沒什麼壓力。
可我要的從來不是二本。
也沒打算再和他討論自己的規劃。
我不再回應,將他的消息免打擾後,手機調成靜音,繼續埋頭刷真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