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陽光有了惡意完整後續

我的目光，轉向了螢幕上臉色愈發難看的王校長。

【王校長，我們再來說說您】

【您剛才說，學校對韓玄同學進行了『嚴肅的批評教育』，是嗎？】

王校長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是的，學校的態度一直很明確……】

【是嗎？】

我打斷他，共享了第二份文件。

那是一段我昨天在心理諮詢室里，悄悄錄下的音頻。

【……他年紀小，就是一時糊塗，開了個不恰當的玩笑，本身並沒有惡意……】

【……學校的意見是，希望你能『顧全大局』，接受韓玄的道歉……】

王校長的臉漲紅了。

【好啊！原來這就是你們的『嚴肅處理』】

【包庇！赤裸裸地包庇】

【王海兵！你這個校長是怎麼當的！滾下台】

我等家長們的聲討稍稍平息，才繼續說道。

【王校長，我現在嚴重懷疑，你們之所以如此賣力地包庇韓玄，不僅僅是因為他成績好】

【更是因為，他的父親，是你們學校的校董會副主席，韓建華先生，對嗎？】

王校長眼神閃躲起來，嘴裡支支吾吾。

【沒……沒有的事！我們學校一向公平公正】

【哦？公平公正】

我拋出了我的懷疑。

【據我所知，學校的食堂供應商，新教學樓的承包商，好像都和韓建華先生的公司，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家長，信息渠道有限。但我很好奇，如果教育局的紀委下來查，會不會查出些什麼？】

我的話音剛落，另一個家長的窗口亮了。

備註是【琳琳媽媽－稅務】

她之前一直很安靜，此刻卻開了口。

【韓建華這個名字，我好像有點印象】

她聲音平穩，但字字清晰。

【我們局裡，前段時間剛剛注意到一家建築公司，】

【帳目做得『太乾淨』了，乾淨得不正常】

【那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好像就叫韓建華】

她說完，便不再言語，但傳遞的信息，已經足夠。

王校長額頭冒出冷汗。

他知道，完了。

王校長倉皇地「斷開視頻連接」。

教導主任和丁嵐也緊跟著消失了。

8

視頻會議結束後，家長群變成了作戰指揮中心。

那段長達一個小時的視頻會議錄像，以及【小宇爸爸】的遊戲截圖，被不知道哪個家長，打包發到了網上。

一夜之間，#重點中學校董之子寫黃文侮辱全班女生#。

#保送 B 大學霸重度抑鬱五殺超神#。

#AI 打臉表演性悲傷#。

#最硬核律師家長#這些話題，引爆了全網。

我那句「哭也得走心，不然 AI 都替你尷尬」，被做成了各種表情包，瘋傳網絡。

張律師那段冷靜的普法，也被譽為「降維打擊」。

巨大的輿論壓力，壓向了市教育部門和學校。

市教育部門連夜成立了聯合調查組，宣布將進駐學校，徹查此事。

一切都在我的預料之中。

但要扳倒韓家這棵大樹，還需要最致命的一擊。

【琳琳媽媽－稅務】給我發來了私信。

【文女士，我冒昧了。我核實了一下，韓建華的公司確實問題很大】

【和學校的幾項工程款項往來，存在嚴重的偷稅漏稅和虛開票據嫌疑】

【這是我私人名義下查到的一些公開信息和線索，你看一下】

她發來一個加密文檔。

我打開一看，心頭巨震。

裡面羅列的，是從學校食堂的食材供應，到新教學樓的建築承包。

從每年幾百萬的【智慧校園】系統維護費，到學生校服的指定採購商。

每一個項目，背後都有韓建華公司的影子。

數字觸目驚心。

琳琳媽媽還附上了一句。

【這只是冰山一角，很多內部帳目需要稽查隊介入才能拿到】

【但這些線索，足夠讓調查組立案了】

有了這份文件，我知道這次我們真的贏了！

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

這是我們【正義家長聯盟】的力量。

我沒再猶豫，立刻將這份整理好的匿名舉報材料，通過郵箱，

同時發送給了市教育局調查組、市稅務稽查局和幾家最具影響力的財經媒體。

做完這一切，我靠在椅子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剩下的，就交給時間。

第二天，韓建華的公司股票，一開盤，直接跌停。

第三天，稅務稽查和紀委調查組同時進駐韓氏集團和市重點中學。

曾經不可一世的韓家，一夜之間，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而趙雅芳，在視頻會議後，就消失了。

她退出了家長群，註銷了微信，電話也關了機。

據說，韓建華氣得直接給了她一巴掌，罵她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丁嵐的下場，也好不到哪裡去。

她被學校第一時間停職，接受調查。

她在視頻會議里那些顛倒黑白的言論，被做成了各種短視頻，在網上廣為流傳，成了【無良教師】的代名詞。

我聽說，她丈夫受不了這種壓力，已經跟她提出了離婚。

而我，作為這場風波的掀起者，成了許多家長眼中的「英雄」。

【正義家長聯盟】群里，每天都有人對我表達感謝和敬佩。

【文姐，你太牛了！要不是你，我們還被蒙在鼓裡】

【謝謝你為孩子們討回公道】

其實，這都是作為一個母親，該做的事情。

9

真正讓我感到欣慰的，是楚楚的變化。

風波之後，學校緊急更換了高三（2）班的班主任。

新來的老師，是一位非常有經驗的老教師。

他上任第一天，就找班裡所有的同學開了個主題班會，引導大家正確看待這件事，嚴禁任何形式的校園霸凌。

那些曾經傳播謠言、孤立楚楚的同學，紛紛主動向她道歉。

之前疏遠她的好友小蕾，也哭著跑來抱住了她。

「楚楚，對不起……我當時……我害怕……」

楚楚搖搖頭，拍了拍她的背。

「沒關係，都過去了。」

楚楚臉上的笑容，漸漸多了起來。

她重新開始寫東西，開始和同學討論未來的大學。

她房間裡那些蓋著鏡子的床單，也被她扯了下來。

陽光，重新照進了她的生活。

一個多月後，調查結果出來了。

王校長，因涉嫌嚴重職務犯罪，被移交司法機關。

教導主任，被提前勒令退休。

丁嵐，被開除公職，吊銷教師資格證。

韓玄，被 B 大取消保送資格，並被學校責令退學。

同時，法院也對我們的聯合訴訟作出了判決。

判決韓玄及其監護人，向我們所有參與訴訟的受害女生，進行公開書面道歉，並賠償每人五萬元精神損失費。

判決書下來的那天，趙雅芳露面了。

她主動聯繫了我。

「文女士，我認輸了。」

「錢，我會一分不少地打給你們。」

「道歉信，我也會讓韓玄寫。」

「我只有一個請求，你能不能……跟媒體說一聲，放過我們家。」

「韓家的公司，快要撐不下去了……」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趙女士，我不是媒體。」

「輿論也不是我能控制的。」

「你們當初是怎麼對我們的女兒的，現在，就要承受什麼樣的後果。」

「這是你們，應得的。」

我掛斷了電話，拉黑了她的號碼。

這場戰爭，我贏了。

但我的心情，卻無比沉重。

這個社會的角落裡，還有無數個「丁嵐」和「韓家」，還有無數個將被欺凌的「楚楚」。

晚上，看著女兒安靜睡著的臉龐，心中五味雜陳。

我拿起手機，在那個已經更名為【校園監督委員會】的家長群里，發了一段話。

【各位，事情雖然告一段落】

【但我們的戰鬥，還沒有結束】

【只要不公還在，我們的監督，就永遠不能停止】

10

判決生效後，韓家很快將賠償款打了過來。

一百一十個女孩，五百多萬。

對普通家庭來說是一筆巨款，但對曾經的韓家來說，或許是九牛一毛。

法院郵寄過來他們的「道歉信」，薄薄的一張紙，都是格式化的套話，最後是韓玄潦草的簽名。

我把那封信放在楚楚的書桌上。

「媽，都過去了。」

她抬起頭，對我露出了笑臉。

女兒真的走出來了。

……

腐敗案的調查，牽扯出了韓建華公司更多的「原罪」。

偷稅漏稅，違規經營，行賄……

數罪併罰，韓建華最終被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

他龐大的商業帝國，轟然倒塌。

趙雅芳變賣了所有的房產和奢侈品，才勉強還清了銀行的債務。

那個曾經珠光寶氣的女人，也成了頭髮花白不修邊幅的婦女。

據說他們一家搬到了一個沒有電梯的老舊小區。

而韓玄，曾經的「天之驕子」，被名校退學後又背著「黃文門」的污點，沒有一所好大學願意接收他。

他成了一個笑話，一個反面教材。

聽說，他真的患上了抑鬱症，整日把自己鎖在出租屋裡，不見天日。

曾經有多風光，如今就有多落魄。

眼看他起高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

11

至於丁嵐，離開學校後，她成了教育界的恥辱。

沒有學校敢要她，甚至連補習班都不願意聘用她。

她想轉行，卻因為「惡名在外」，處處碰壁。

幾個月後, 我去參加一個青少年心理健康公益論壇。

活動安排在一個五星級酒店的宴會廳。

中場休息，我去洗手間。

推開門, 我看到一個穿著保潔服的女人, 正跪在地上，用力地擦拭著一個馬桶的底座。

我準備從她身邊走過。

她忽然抬起頭，竟然是丁嵐。

她的臉，比上次在視頻里見到時，蒼老了至少十歲。

她也看到了我，我穿著得體的套裝，剛剛作為特邀嘉賓在台上發言。

而她, 穿著廉價的保潔服, 跪在地上擦廁所。

四目相對。

她看著我的眼神複雜，最終眼眸黯淡下去。

我什麼都沒說, 轉身離開。

作繭自縛，可悲，亦可恨。

回到會場，我坐回自己的位置，心情卻久久不能平復。

我沒有復仇的快感，只是更深刻地認識到, 一次對惡的縱容, 足以毀掉人的一生。

12

高考結束了。

楚楚發揮得很好, 考上了她心儀已久名牌大學的新聞系。

拿到錄取通知書的那天，她抱著我，哭了。

「媽，謝謝你。」

「如果沒有你，我可能……早就放棄了。」

我拍著她的背，眼眶也濕潤了。

「傻孩子，這是你自己努力的結果。」

「以後，你要成為一名真正的記者。」

「用你的筆, 去記錄真實, 去守望正義。」

她⽤力地點點頭。

九⽉, 我送楚楚去大學報到。

看著她拖著行李箱，充滿朝⽓地匯⼊⼈群。

走向那片屬於她的天地，我的⼼情, 百感交集。

經歷那場風波, ⼥⼉似乎一夜之間, 就變得堅強和成熟。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校園監督委員會】的群消息。

張律師發了一個連結。

【市教育局出台新規：建⽴校園欺凌「零容忍」處理機制, 並設立獨⽴第三⽅家長監督委員會】

群里，一⽚歡騰。

【太好了！以後看誰還敢亂來】

【⽂姐，這是我們共同的勝利】

看著跳動的消息, 我的臉上也露出了發自內⼼的微笑。

我關掉手機，抬頭看向遠方。

這個世界上，永遠不會有絕對的光明。

但只要有⼈願意, 在黑暗中，點燃一根小⼩的⽕柴。

那麼, 星星之火, 終將燎原。

⽽我，和千千萬萬個像我⼀樣的⽗⺟, 願意成為那個，永遠為孩子，守護火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