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是好好學習的,怎麼有的人就是考不過人家呢?」
宋熙年惱羞成怒:「就你那破成績,也好意思說這話?」
作為稱職的演員,我想我有必要維護一下男朋友。
「他是體育生,又不靠成績吃飯,你體育不也比不過他麼?」
宋熙年被堵得一噎,又把攻擊目標轉回到我身上。
「你連飯都吃不起,頓頓蹭別人的飯吃,也不嫌臊得慌?」
我手指收緊,握筆的指節發白。
卻又不能說出我演戲換飯吃的事實。
一時顯得理虧。
「你懂個屁!」路馳野怒斥道,「飯就要一起吃才香。」
「就你那倒胃口的樣子,哪怕有女朋友,也不願意跟你一起吃飯吧?」
宋熙年臉漲得通紅:「說得好聽,不就是她沒錢,你給她飯吃嗎?」
「那咋了?她是我的美食顧問,同樣的食物能讓我吃得更香。」
路馳野理直氣壯,
「你呢?香蕉和冬棗一起吃,怎麼不直接去廁所吃自助?」
接下來兩人就食物問題吵了起來。
我不知道路馳野是不是故意轉移的話題。
讓宋熙年不再把關注點放在我的家境上。
還道出了我除了假扮他女朋友以外的價值。
心裡暖呼呼的,一片溫熱。
以前他和宋熙年大鬧八百回合,我也懶得管。
但現在,我突然不想見他再跟傻叉浪費時間。
「好了,別吵了。」
我轉過身,輕輕按住路馳野激動抬起的手腕,
「我給你看個老吃家的封神吃法。」
路馳野第一次沒急著追問,而是垂眸看向我的手。
隨後視線又緩緩挪向我,與我定定對視。
我後知後覺自己有點忘乎所以了。
一個假女友,怎麼敢去拉校霸的架?
我猛地收回手,正想說點什麼找補。
卻見他梗著脖子對宋熙年道:
「聽見沒,我女朋友不讓我跟你吵,還不快滾?」
或許是這句話喊得太用勁,他耳尖都微微泛了紅。
我心臟也被震得亂了半拍。
6
元旦跨年夜,媽媽終於聯繫了我,說要帶我下館子。
我最近每天都吃得很好,相比起吃飯,更期待見到她。
好久不見,實在是想她了。
她如果看見我不再像以前那樣面黃肌瘦了,一定很驚喜。
然後我就用路馳野那套說辭。
說我當了同學的美食顧問,對方把家裡的飯分給我吃。
想著想著,我就忍不住傻笑起來。
臨出門前,我特意換了件過去不怎麼捨得穿的漂亮外套。
打算讓媽媽眼前一亮,也讓我的變化更具視覺衝擊。
可是到了約定時間,媽媽卻遲遲沒有出現。
我給她打電話。
起初無人接聽。
再後來就關機了。
我的心直直沉了下去。
她不會出事了吧?
難道是催債的又找過來了?
我一籌莫展,又不敢報警。
只能心神不寧地坐在約好的飯店裡乾等。
周圍的顧客走了一波又一波。
服務員看我的眼神越來越怪異。
一個排號等位的男人終於忍不住了。
「那小丫頭都在那兒干坐半天了,是沒吃還是吃完了沒走?」
他站在門口指著我質問,語速快得像連珠炮似的,
「不吃就趕緊把位置讓出來啊,外面這麼多人等著呢!」
店員為難地看著我。
我還沒回答,手機突然響了。
是媽媽!
我立刻接起來。
「檸檸,對不起啊,媽媽今天來不了了。」
她的聲音歉意又疲憊,
「我剛應付完債主,臨時又有其他事,得去外地一趟。」
「我把錢轉給你,你一個人也要好好吃飯,啊。」
雖然媽媽不是第一次爽約。
但我還是沒法不失落。
我很想問她,到底還有多少事比我更重要?
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你沒出什麼事就好,新年快樂,媽媽。」
她沉默半天,最後也只輕聲說了句:「新年快樂。」
就匆匆掛了電話。
轉帳很快打了過來。
但我實在沒心情在這兒吃了。
店裡放著慶祝新年的歡快歌曲。
四周都是其樂融融的一家人,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我鼻子一酸,低著頭逃也似的匆匆往外跑。
到門口時,不小心撞了那個找我茬的男人一下。
「你故意的吧?」他頓時火了,
「占著位置那麼久,說你兩句還報復我?」
「不是,對不起。」
我不想跟他糾纏,只想一個人待會兒。
他卻拽著我不依不饒:
「你是不是沒處可去,賴在這兒喝茶呢?」
我知道怎麼解釋他都不會相信,卻又掙不開他的手。
正僵持間,胳膊上的力道忽然一松。
「這麼大人了,欺負女高中生,要不要臉?」
路馳野反擰著男人的手腕,眼中凶光畢露。
看向我時,他冷得能把人凍住的臉色才稍有緩和。
「沈檸,你走錯店了,是那家。」
他下巴一揚。
指向一家一看就價格不菲的高端私房菜餐館。
7
男人吃痛地揉著手腕,臉上滿是不服。
但又被路馳野周身散發的兇狠氣場壓迫得不敢輕舉妄動。
罵罵咧咧地走開了。
我鬆了口氣,低聲跟路馳野道謝。
「你再謝一個試試。」他一指我。
我趕緊噤了聲。
「走。」他拉著我,真往他指的那家店走去。
我躊躇著:「算了,那種店我吃不起。」
「我請你。」
「不用了。」
他看了我半天,坦白道:
「那是我家開的,我這會兒就是來店裡拿東西的。」
趁我還在消化這個信息,他推著我走進了店裡。
我很怕他問我今天是怎麼回事。
我一點也不想說起媽媽的事。
尤其是跟路馳野。
幸虧他沒有多問。
只是一個勁地張羅著給我點菜。
這裡的菜是按單人份一道道上的,吃得差不多了再上下一道。
路馳野已經吃過飯了,全程就看著我吃。
嘴也沒閒著,不停地給我講每道菜怎麼吃口感味道最佳。
明明剛才我還想自己安靜一會兒。
現在他在我耳邊吵吵鬧鬧,我竟然完全不覺得聒噪。
反而格外安心。
甚至開始害怕如果沒有他,我要獨自面對冷清的新年。
世界變得空茫茫一片,會是怎樣的光景?
「沈檸,沈檸?你到底有沒有在聽啊?」
路馳野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這湯要像我說的那樣打,才最好喝。」
我怔怔地看著他,根本不知道他說了什麼。
原以為他會生氣。
卻見他拿過我的碗鼓搗半天,盛了一碗放在我面前。
「算了,你直接喝吧。」
碗里的湯色澤鮮亮,騰騰冒著熱氣,氤氳了我的眼睛。
我趕緊埋下頭,眼淚一下就掉進了湯里。
「舀個湯而已,看把你感動的。」
路馳野抽了張紙遞給我。
我越擦眼淚越多,就像開了閘一樣,怎麼也止不住。
他也手忙腳亂地幫我擦起來,急道:
「你悠著點啊,這兒我熟人多,一會兒都以為是我惹的。」
我這才勉強控制住。
正要喝湯,路馳野卻又把我的碗拿走了。
「哎,我再給你打一碗吧,剛才那碗肯定咸了。」
我破涕為笑:「你完美主義啊,這麼講究?」
「也就是對你,」他重新盛好遞給我,「畢竟你是我女……」
我心跳陡然加速。
他頓了頓,不太自然地強行改了口:「美食顧問啊。」
我僵著手舀湯喝了一口。
什麼味道都沒嘗出來。
路馳野也忘了問我。
8
一周後的周末,媽媽總算回來了。
但她完全沒注意到我的改變。
一來就說:「檸檸,準備好去辦轉學手續。」
「又轉?」我懵了,「可我才剛轉過來幾個月啊?」
她拉住我的手。
「媽媽跟你保證,這是最後一次,以後都不會再變動了。」
「可你以前也這麼說過。」我淡淡道。
她一頓:「這次是真的,檸檸,你相信媽媽。」
「不是我不願意相信,」我認真地看著她,
「是你總是食言,不管是不再搬家,還是跟我見面。」
她眼圈紅了:「對不起,檸檸,是媽媽對不起你。」
我搖了搖頭。
我知道這不是她的錯。
她也是被我爸騙了錢,還把自己人生搭進去的受害者。
她也拼盡所能想要養好我。
只是力不從心罷了。
但當我一個人過著連飯都吃不飽的日子,捱過漫漫長夜。
好不容易適應一個地方,又頻頻被迫換到新的環境。
當身邊同學對我投來惡意的嘲笑或者憐憫的打量。
我真的很難不怪她。
「媽媽,這次我能不走嗎?」我努力壓下情緒,
「再過半年我就要高考了,再去新學校會影響我的。」
我說謊了。
即使再換幾個學校,我成績也不會變差。
我只是單純不想走而已。
因為我在這裡能吃到特別好吃的飯。
還能見到那個給我帶飯的人。
「可這樣我們相隔很遠,我怎麼照顧你呢?」
我沒多想,脫口而出:
「你離我不遠的時候也沒怎麼照顧我呀?」
她當即臉色一變,抬高了語調:
「難道我整天在外奔波,是為了我自己嗎?」
「要不是你,我何必那麼辛苦?」
我像是遭了當頭一棒,更加口不擇言:
「誰逼你為我付出了?我不需要,我一個人也能照顧好自己!」
她嘴唇發白,像看陌生人似的盯了我半晌。
再一轉頭,視線落在我沒吃完的便當上。
蓋子上還貼著路馳野寫的紙條——「能量回充」。
張狂的字跡後面畫著一個比肌肉的胳膊。
「你談戀愛了?」她驚疑地問。
「不是。」我已經疲於跟她解釋。
「那是什麼?」她柳眉倒豎,語氣異常嚴肅,
「你少跟亂七八糟的男的混在一起,聽見沒有?」
我沒想到她還先怪上我了,越想越氣不過。
「你憑什麼不分青紅皂白就冤枉人?」
「跨年那天你沒來,不就是去找哪個男的了嗎?」
「現在要帶我去外地,就是投奔他吧?」
「你每天在幹什麼,當我不懂嗎?你有什麼資格管我?」
她氣得漲紅了臉,抬起手就想打我。
我不閃不避,仰頭看著她。
僵持幾秒後,她終究沒有下得去手。
在她轉身摔門離開前,我看見晶瑩的淚珠從她臉上滑了下來。
天吶,我都做了什麼?
我蹲下將臉深深埋進膝蓋。
明明我根本就不想說這些的呀!
9
接下來的幾天媽媽都沒聯繫我。
我過得渾渾噩噩。
老師抽我起來回答問題,我都不知道講到哪兒了。
下課後,路馳野問我:
「沈檸,你怎麼了?你還有不聽講的時候?」
我強作鎮定道:「經常啊,我在刷題。」
他沒說話,只是一瞬不瞬地盯著我。
我被他看得心虛,移開了目光。
最後他還是什麼都沒問。
第二天,他給我的便當換了花樣。
都是很難想像卻意外美味的食物搭配。
「我沒點這幾個菜呀?」我睜大了眼睛。
他輕咳一聲:「我家餐館在試驗新菜,需要有人試吃。」
「正好找你試試菜,你吃完記得給測評反饋啊。」
「哦,沒問題。」我認真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