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三年,高中同學聚會。
同桌突然說:「其實周珩暗戀你很久了,你知道嗎?」
我微微一愣,搖了搖頭。
其他同學立刻七嘴八舌:
「哎呀,你怎麼這麼鈍?全班同學都知道,就你不知道!」
「可憐周珩了,暗戀你暗戀得多辛苦啊!」
「聽說他為了你到現在還不談戀愛呢,反正你也知道他的心意了,乾脆你們今晚來個有情人終成眷屬怎麼樣?」
「你可千萬不能辜負人家的一片真心啊!」
1
周珩完全沒料到我會突然反問他。
原本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瞬間變得滿臉通紅。
他抬起頭,緊張地看著眾人,嘴唇動了動,一連吐出三個字:
「我……我……我……」
「我什麼?」我笑著抬手打斷,神情嚴肅起來。
「你坐在那兒一聲不吭,該不會是想等他們起鬨,然後我被迫答應,你就白撿個女朋友吧?」
周珩那張通紅的臉立刻又紅了一倍。
他急忙站起身,迫切地解釋,語氣肯定:
「當然不是!」
「千歲,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歡你,也暗戀了你很久。」
我若有所思點了點頭。
「好,你說你喜歡我,那你說說,你為我做過哪些事?」
高中時候我天天悶頭學習。
要不是班長林佳琪今天爆出他喜歡我,我連班裡有這號人都不知道。
年少懵懂,情竇初開,我能理解。
但自己一個人知道才能叫暗戀。
弄到眾所周知,還讓我莫名其妙背負感情債,就是「造謠」好嗎?
現在還利用眾人來道德綁架,真當我是年輕小女孩好騙呢!
被我這麼一問,周珩下意識咬住了下唇。
從微表情心理學來分析,他這是典型的心虛表現。
顯然,他的暗戀、喜歡完全是一場自我感動式的一廂情願。
林佳琪作為班長,又作為這場聚會的負責人。
拉了拉我衣服,試圖緩和氣氛。
「哎呀,你問這些做什麼?高中時學校抓早戀那麼嚴,你又不是不知道,人家就算想做什麼也沒機會啊。」
一位與周珩關係不錯的男同學也立刻附和:
「就是就是,再說了,你們大學都不在一個城市,想追你也難啊。」
我抬眸掃了眼想當和事佬的兩人。
想 PUA 我?不可能!
我直接指向林佳琪,問道:「當初那個暗戀你的隔壁班小學霸,要不是天天給你帶早餐、裝水,還天天約你去圖書館,後來你知道人家喜歡你?你會答應跟他在一起?」
林佳琪想也沒想,脫口而出:
「當然不會,他要是不天天來我面前晃,我哪知道他是哪根蔥啊!」
我笑著點了點頭。
然後看向剛才那位男同學。
「你和周珩是同一所大學的吧?我記得在籃球聯誼會上見過你好幾次。我們不是還互相加了微信嗎?前陣子你不也在微信上找過我?」
「所以,學校管得嚴又怎樣?不在一個大學又怎樣?」
真正喜歡一個人,不是靠嘴上說說,而是要有實實在在的行動。
不願付出時間與精力,卻想立什麼「深情」人設,全都是狗屁!
我這一連串反問,像一盆冷水潑醒了在場的人。
尤其是有對象的女同學,已經有人拿出手機,開始質問起自己的另一半。
事已至此,我實在待不下去了。
和班長簡單打了個招呼,又瞥了一眼那個緊抿蒼白嘴唇的周珩。
拎起包,轉身離開。
2
「江千歲,可以談談嗎?」
剛出門口,周珩就追了出來。
我屬實有點意外。
畢竟剛才被我落了面子的時候,他雖沒多說什麼,可那勾著我的眼神卻可以吃人。
我停下腳步,轉身看向他。
語氣平靜:「我們還有什麼好談的嗎?如果你還是想說喜歡這件事,那就不必了。」
僅拿一開始我被幾個同學嚷嚷讓我對他負責,他的默不作聲,就知道他是個沒擔當的人。
這種人,連做朋友都不必。
周珩急切地上前一步:「千歲,我知道我確實沒做出過行動,但請你相信我,我是真的喜歡你,從我們第一次見面就開始了。」
「如果你想要,從今天開始,我可以每天給你發早安晚安,接你下班,給你送禮物……」
我輕笑出聲,仿佛聽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什麼叫做「如果我想要」?
我沉下臉,正色拒絕:「不需要。我不想,我一眼都不想再看見你,請你不要再來打擾我。」
頓了頓,我又補充:「而且,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我們……」
「你不會還喜歡鄭廝越那個小混混吧?」
周珩突然打斷,語氣譏諷。
「千歲,你聽我說,那種整天打架、無所事事的人根本配不上你。這麼多年都沒他消息,估計早進局子了吧。」
他伸手想抓我的手腕,被我後退一步躲開。
我蹙緊眉頭,聲音不自覺地揚起:「你嘴巴放乾淨點!什麼叫小混混?」
「他不適合我,難道你就適合?」
周珩挺直背脊,臉上竟浮起一層高傲的神色:
「當然。從喜歡你那刻起,我就調查清楚了,我們的家庭背景、教育經歷、現在的工作,每一樣都非常合適。」
我注視著那張自以為是的臉,只覺得靈魂像被什麼玷污了,一陣反胃。
他還想再說,被我抬手打斷:「閉嘴。」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深情、特牛逼?」我扯了扯嘴角,眼裡沒有半分溫度,「真以為演偶像劇呢?你算哪根蔥?」
周珩臉色一白,仍執拗地往前踏了一步:「你不明白……我這樣才是對彼此最負責……」
「別再過來,」我舉起手機,螢幕已停留在 110 撥號介面,「你再往前一步,我立刻報警告你騷擾。」
他身形一僵,眼中終於閃過一絲慌亂。
我趁機轉身快步離開,只聽他在身後不甘地低喊:「千歲,你遲早會明白的……我才是最適合你的人!」
我簡直要瘋了。
好端端參加了一場同學聚會,怎麼會撞上這種自以為是的神經病?
3
轉眼就周一上班這天。
同事抱著一束紅玫瑰走進來,笑嘻嘻地塞到我懷裡。
「千歲,如實招來,哪個追求者送的?還是瞞著我交男朋友了?」
我緊皺眉頭,小聲地嘟囔:「哪有什麼追求者?」
下一秒,我就想起前兩天周珩的話。
這花不會是他送的吧?
正嫌棄地準備把花扔進垃圾桶,手機螢幕亮了。
一條新消息跳出來:
「歲歲,玫瑰花喜歡嗎?」
我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回復:「鄭廝越,你怎麼突然送我花?還完債?不買房了?有錢花不完了?」
他秒回:
「都有人要來搶我未來老婆了,再不宣誓主權,萬一真被拐跑了,我找誰哭去?」
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撞進心口,我忍不住抿嘴笑起來。
指尖在螢幕上飛快跳躍。
「好,那你不能為了省下這筆錢,又一天只吃一頓。」
了解鄭廝越的人都知道,他並非周珩口中那個遊手好閒的小混混。
相反,從高中起,他就要一邊打工償還那對不負責任的父母欠下的債,一邊咬牙完成學業。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他性子不再強硬些,恐怕連生存都成問題。
這些年,為了還清債務,為了給我們掙一個未來。
他把一分錢掰成兩半花。
好幾次都因為餓過頭差點暈倒被送去醫院。
結束聊天,我將那束玫瑰小心翼翼插進花瓶,一朵一朵仔細調整位置。
不知怎的,突然想起周珩那張自以為是的臉。
人一旦有了對比,便格外清楚地看透有些人的喜歡,不過是自私的糾纏。
而有些人的付出,卻是沉默的守護。
自從我拉黑周珩所有聯繫方式後,他換了許多陌生號碼來騷擾我。
他所謂的喜歡和行動,就是每天不定時的問候和對我的貶低。
一會兒說「除了我,還有誰受得了你這種脾氣」。
一會兒又質問我「你是不是還跟鄭廝越那種人混在一起?你也不嫌掉價」。
甚至在我報警後,他當著警察的面不依不饒說「我只是喜歡她,我有什麼錯?」
他糾纏不休的深情。
我卻只覺得後背一陣發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