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瓷完整後續

2025-12-26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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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猶豫了一下,去廚房用我燒制的那個「暖窯」茶杯,泡了一杯溫和養胃的普洱老茶頭,端了上去。

敲開他書房的門,他正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眉頭緊鎖。

我把茶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喝點這個,會舒服點。」

他睜開眼,看了看那杯茶,又看了看我,眼神有些朦朧。

他伸手去拿,指尖無意間碰到了我的手背,滾燙。

他頓了頓,接過茶杯,沒有立刻喝,而是用雙手捧著,感受著茶杯傳來的溫熱。

書房裡只開了一盞落地燈,光線昏黃,氣氛有些曖昧。

「葉瓷。」他忽然低聲叫我的名字。

「嗯?」

「謝謝。」他看著手中的茶杯,聲音有些沙啞,「……夫人。」

我的臉「騰」一下就熱了。這還是他第一次用這個稱呼叫我。

陸星辰的設計師生涯遇到了瓶頸,她的作品被指責缺乏文化深度。

她跑來跟我訴苦。

我看著自己工作檯上那些蘊含著千年文化的瓷坯,忽然有了個想法。

「星辰,你有沒有想過把陶瓷元素融入你的服裝設計?」

她眼睛一亮:「怎麼融?」

我拿起一件畫著傳統纏枝蓮紋樣的瓷片:「比如,把青花的紋樣用現代印染技術做到面料上?或者,用瓷片的切割形狀作為服裝的廓形靈感?」

我們倆越聊越興奮,當即決定合作一個「瓷韻」系列。

她負責服裝設計,我負責提供陶瓷藝術支持和定製陶瓷配飾。

我和周銘的合作,在陸寒州無形的壓力下,最終還是擱淺了。周銘很紳士地表示理解。

我心裡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對陸寒州霸道行為的不滿。我們陷入了冷戰。

這天,陸廷淵突然以副總監的身份來到別墅,美其名曰「探望弟妹」。

他參觀了滿地素坯和釉料的工作室,語氣帶著惋惜:「弟妹真是辛苦。不過,這些傳統手藝投入大,見效慢。寒州也真是,怎麼不支持你做一些更……符合市場需求的東西呢?」

他話里話外都在挑撥。

我正要反駁,陸寒州回來了。

他看到陸廷淵,眼神瞬間冷冽。「堂哥有事?」

陸廷淵笑了笑:「沒什麼,來看看。正好,集團下半年戰略會議,關於『非遺』項目的預算,我覺得有必要重新討論一下。畢竟,目前看來,回報率似乎不及預期。」

他直接對我的項目發起了攻擊。

陸寒州走到我身邊,與我並肩站著,直面陸廷淵。

「非遺項目是集團戰略,不是我夫人的個人愛好。」他語氣斬釘截鐵,「預算問題,會議上自有公論。不送。」

陸廷淵深深看了我們一眼,轉身走了。

危機暫時解除。

陸寒州低頭看我,沉默了一會兒,說:「對不起。」

我愣了一下。

「周銘的事。」他補充道,語氣有些彆扭,「我的方式……不對。」

我看著他那副明明道歉卻不甘願的樣子,心裡的氣,突然就散了。

他拉起我的手,放在他的掌心,他的手掌很大,很暖,包裹住我微涼的手指。

「葉瓷,」他看著我的眼睛,眼神無比認真,「以後,你想做什麼就去做。麻煩,我來解決。」

9

「釉里紅」的實驗到了最關鍵的一窯。我幾乎住在了陽光房旁邊臨時支起的小床上,時刻監測著窯溫的變化,眼睛熬得通紅。

陸寒州這幾天似乎也格外忙碌,但每晚回來,都會默默在我旁邊放一杯溫熱的牛奶。

這天夜裡,我正靠著椅子小憩,忽然聞到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猛地睜眼,只見電窯所在的角落竄起了火苗!線路老化短路了!

「著火了!」我失聲喊道,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那窯里,是我耗費了無數心血,最有希望成功的一批「釉里紅」試樣!

我幾乎是本能地要衝進去搶救。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快得像閃電般從我身邊掠過,猛地將我往後一拽。

「你瘋了!」陸寒州的聲音嘶啞,帶著我從未聽過的驚怒。

他不知何時回來的,頭髮凌亂,西裝外套都沒穿。

火勢蔓延得很快,已經舔舐到了旁邊的木架。

「我的瓷器!」我看著窯口,心在滴血,掙扎著還想往前。

陸寒州死死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嚇人。他臉色鐵青,對著聞聲趕來的李媽和保鏢吼道:「拉她走!報警!」

說完,他竟一把搶過保鏢手裡的滅火器,毫不猶豫地衝進了濃煙里!

「陸寒州!」我驚恐地大叫。

那一刻,時間仿佛凝固了。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火光和濃煙中,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幾乎無法呼吸。

消防車很快趕到,火被撲滅了。陽光房一片狼藉,窯爐損毀嚴重,裡面那批瓷器,凶多吉少。

陸寒州被保鏢扶著走出來,他頭髮、臉上都沾著灰燼,白襯衫袖口被燎黑了一塊,樣子狼狽,眼神卻亮得駭人。他手裡緊緊抱著一個用濕布包裹的、滾燙的匣缽!

他幾步走到我面前,將匣缽小心翼翼放在地上,揭開。裡面,一件霽藍釉地釉里紅玉壺春瓶安然無恙!那紅色,如同凝固的火焰,在深沉的藍色底釉上艷麗奪目!

在那樣危急的情況下,他竟搶出了最完美的一件!

我看著他,眼淚毫無預兆地涌了上來。

他伸手,用沒沾多少灰的手背,有些笨拙地擦去我的眼淚,聲音因為吸入煙塵而沙啞不堪:「別哭。」

他頓了頓,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你死了,我怎麼辦?」

我的心猛地一顫,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擊中。

周圍是救火的嘈雜,是燒焦的氣味,是一片狼藉。可他的這句話,比任何情話都來得震撼。

火災調查結果出來,是陽光房私自改造,電路負荷過大導致短路。官方定性為意外。

但我心裡存了疑。這電路我剛請人檢查過沒多久。

陸寒州沒多說什麼,只是第二天,別墅內外多了好幾個隱蔽的攝像頭,他也推掉了一些應酬,回家比以前更早了。

陸廷淵假惺惺地打來電話慰問。

「弟妹沒事吧?真是萬幸。寒州也是,太衝動了,為了幾件瓷器冒這麼大風險,不值得。弟妹以後還是別再做這麼危險的工作了,畢竟寒州可是我們陸家的繼承人啊。」

他在指責我,指責我不能為陸家創收還差點害了陸寒州。

陸寒州從我身後接過電話掛斷,眼神冰冷。「他再來電話,不用接。」

他看著我,語氣不容置疑:「這幾天別想工作,好好休息。」

他把我按在沙發上,給我蓋上毯子,動作依舊有些生硬,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守護。

火災讓我因禍得福。那件劫後餘生的釉里紅玉壺春瓶,因其傳奇經歷和絕美品相,被前來慰問的博物館館長看中,希望能收藏,並邀請我參與一個重要的文物修復項目。

這是一個更高的平台,無關商業利益,關乎的是技藝和文明的傳承。

我激動不已,看向陸寒州。

他看著我發亮的眼睛,點了點頭:「想去就去。」

「但是,」他補充道,「必須有我在場的時候,才能去實驗室。或者,我派保鏢跟著你。」

我:「……陸總,你這是保護還是監視?」

他面不改色:「雙重保障。」

周銘不知從哪裡聽說了火災的事,特意來看我。

他帶來一束花,還有一份修改後的、更具操作性的合作方案,顯然是考慮到了陸氏可能施加的壓力。

「葉瓷,我希望我們純粹是藝術家與建築師之間的合作。」他語氣真誠,「如果你覺得為難,沒關係。」

我正要回答,陸寒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周先生。」

他走過來,罕見地沒有立刻散發冷氣,而是平靜地看著周銘。

「之前的某些行為,是我考慮不周。」他居然主動提了,雖然語氣依舊算不上多好,「葉瓷的合作,她自己決定。陸氏不會,也不再需要干涉。」

周銘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釋然又有些複雜的笑容。「我明白了。陸總,謝謝。」

周銘離開後,陸寒州看著我,哼了一聲:「他倒是執著。」

我忍不住笑了:「陸總,您這是在宣布希麼啊?」

他耳根微紅,別開臉:「……吃飯。」

10

陸氏集團的「非遺復興」計劃召開階段性發布會。陸寒州作為總裁,需要攜夫人出席。

這是我第一次以陸太太的身份,正式站在聚光燈下。

陸廷淵在台下,眼神莫測。

輪到記者提問環節,果然有尖銳的問題指向我。

「陸太太,據悉您的家族窯廠經營狀況並不理想,此次與陸氏合作,是否更多是陸總對您個人的一種……資源傾斜?『非遺』是否只是豪門婚姻的一個漂亮點綴?」

全場目光聚焦在我身上。

陸寒州臉色一沉,剛要拿過話筒,我卻輕輕按住了他的手。

我對著那位記者,微微一笑,拿起面前桌上放著的一隻我親手燒制的、小巧的永樂甜白釉壓手杯。

「這位記者先生,您的問題很好。您覺得這隻杯子,價值多少?」

記者一愣。

我繼續道:「它的泥料,取自景德鎮高嶺村最後一批老礦土;它的釉水,是根據失傳古籍反覆試驗所得;它上面的暗刻纏枝紋,需要匠人戴著放大鏡,在素坯上連續刻畫三天。它的價值,不在於它最終賣了多少錢,而在於它承載的,是快要消失的手藝,是千年窯火不滅的傳承。」

我放下杯子,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清晰而堅定:「陸氏選擇非遺,是選擇了責任與遠見。而我站在這裡,是作為葉氏窯廠的傳人,而非僅僅是陸太太。我們的合作,是要讓這些古老的技藝,重新活過來,被世界看見。」

台下靜默片刻,隨即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陸寒州在一旁看著我,眼神深邃,裡面是毫不掩飾的欣賞與驕傲。

發布會大獲成功。回到別墅,我還有些興奮。

陸寒州開了瓶紅酒,遞給我一杯。

「今天,很厲害。」他看著我,語氣認真。

「謝謝陸總誇獎。」我抿了一口酒,心裡甜絲絲的。

酒精讓人放鬆,也讓人大膽。

我看著他被酒液潤澤的唇,忽然問:「陸寒州,你當初簽我那份《就寢協議》的時候,是不是覺得我是個奇葩?」

他怔了一下,隨即低低地笑了,笑聲醇厚,聽得我耳朵發麻。

「是。」他坦白,靠近一步,目光灼灼,「但現在覺得,是可愛的奇葩。」

他伸手,輕輕拂開我額前的碎發,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和紅酒的香氣。

「葉瓷,」他低聲說,呼吸近在咫尺,「那份協議,作廢吧。」

我的心跳驟然失控。

他的吻,帶著紅酒的甘醇和他特有的清冷氣息,溫柔又堅定地落了下來。

那一夜很混亂,但我心裡覺得甜絲絲的。

就在我以為一切都在向好時,陸廷淵終於亮出了他的底牌。

他不知從哪裡弄來了一份所謂的「內部評估報告」,直指「非遺」項目投入產出比嚴重失衡,且存在「技術風險」,暗指我的釉里紅復原不穩定,在董事會上聯合幾位股東,正式向陸寒州發難,要求大幅削減項目預算,甚至暫停。

「寒州,我知道你維護太太,但集團利益高於個人感情。」陸廷淵在會議上語重心長,扮演著為公司著想的忠臣。

陸寒州面對質疑,表現出了絕對的強勢。

「項目不會停,預算不會減。」他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我對葉瓷的技術有信心,對非遺項目的長期價值更有信心。誰有異議,可以保留。但決策權,在我。」

會議不歡而散。

陸廷淵的手段陰狠。他竟找人混進博物館的修復實驗室,企圖破壞我正在修復的一件珍貴洪武時期釉里紅殘片!

幸好安保嚴密,及時發現,只造成了一點輕微磕碰。

但這件事,讓我真正感受到了商戰的骯髒和陸廷淵的毫無底線。

陸寒州得知後,震怒不已。他直接衝到陸廷淵的辦公室,據說裡面傳來了激烈的爭吵和東西碎裂的聲音。

那天他回來得很晚,嘴角有一小塊不明顯的淤青。

他沒告訴我發生了什麼,只是緊緊抱住了我,抱得很用力。

「對不起,」他把臉埋在我頸窩,聲音悶悶的,「讓你捲入這些。」

我回抱住他,感受著他微微顫抖的身體。

不能坐以待斃。我和陸寒州在書房裡熬了整個通宵。

他分析陸廷淵的資金鍊和軟肋,我則負責從技術和藝術價值層面,準備反擊的材料。

「他引以為傲的,是他負責的海外快消品業務,利潤高。」陸寒州指著螢幕上的數據,「但如果,我們能證明,非遺項目不僅能帶來文化聲譽,更能創造不輸於快消品的實際利潤呢?」

我眼前一亮。「我有一個想法。」

「東瓷西漸」系列已經由陸星辰完成了第一批成衣製作,驚艷無比。何不趁此機會,舉辦一場大型的、融合非遺陶瓷與高級時裝的發布會暨慈善拍賣晚宴?

將拍賣所得部分捐給非遺保護基金,既能堵住那些說我們「只燒錢」的嘴,又能向市場展示非遺強大的商業轉化能力。

陸寒州看著我,眼中閃著激賞的光。

「好。」他握住我的手,「你來負責藝術和作品,我來負責運作和邀請嘉賓。」

11

「東瓷西漸」慈善拍賣晚宴的企劃一經提出,立刻得到了陸星辰的瘋狂響應。她幾乎住進了我的工作室,拿著設計稿和我的瓷器樣品比劃,眼睛亮得像星星。

「嫂子!我們一定會轟動全場!」她信誓旦旦。

陸寒州則展現了商業巨鱷的高效與手腕。他親自敲定了最頂級的場地,動用所有人脈發出了重量級邀請函,涵蓋商界、藝術界、時尚圈和國內外頂級媒體。預算?他只看了一眼就批了,只說了兩個字:「做好。」

整個陸氏集團都為這場晚宴高速運轉起來。我能感覺到,這不僅是為非遺項目正名,更是陸寒州對陸廷淵的正面宣戰。

我負責的核心拍品,是那件劫後餘生的釉里紅玉壺春瓶,以及一套我傾注心血設計的「四季·瓷語」系列茶器,將春蘭、夏荷、秋菊、冬梅的意境通過不同釉色和器型展現。

壓力巨大,但我幹勁十足。

晚宴當晚,名流雲集,鎂光燈閃爍。

我身穿陸星辰設計的、融入了青花瓷紋樣的露背禮服,挽著一身黑色高定西裝、氣場全開的陸寒州出現在紅毯上,引起了陣陣驚呼。

陸廷淵也來了,面帶微笑,與熟人寒暄,仿佛無事發生。

拍賣環節開始。我的「四季」系列茶器競價激烈,最終以遠超估價的價格被一位海外藏家拍下。

壓軸品,那件釉里紅玉壺春瓶登場。主持人講述了它浴火重生的故事,現場一片驚嘆。

競價一路飆升。

突然,陸廷淵舉牌了,報出了一個高得離譜的價格。

全場寂靜。所有人都明白,這不是競拍,這是挑釁。

陸寒州握著我的手緊了緊,面色不變。

我深吸一口氣,在陸寒州開口前,輕輕按了按他的手,然後自己舉起了號牌。

「我加價。」我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全場,清晰而平靜,「另外,我宣布,這件拍品無論最終成交價多少,我個人再追加同等金額,一併捐入非遺保護基金。」

場內一片譁然!這意味著,如果陸廷淵繼續跟,他付出的錢將有一半直接成為打擊他自身商業立場的武器!

陸廷淵舉著牌子的手僵在半空,臉色難看至極。他死死地盯著我,最終,在拍賣師倒數聲中,緩緩放下了牌子。

「成交!」槌音落定,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這件承載著非凡意義的玉壺春瓶,被我,葉瓷,自己拍回。用最漂亮的方式,贏了這場尊嚴之戰。

晚宴空前成功,非遺項目一戰成名,訂單和合作邀約雪片般飛來。

回到別墅,卸去一身疲憊和精緻的妝容,我依然興奮得臉頰發紅。

陸寒州遞給我一杯溫水,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欣賞和……一種深沉的溫柔。

「今天,很了不起。」他說。

「是『我們』很了不起。」我糾正他,笑著碰了碰他的杯子。

他看著我,忽然說:「葉瓷,我們把協議撕了吧。」

我愣了一下。

他走近一步,從西裝內袋裡掏出那份邊緣已經有些磨損的《婚前協議》,還有我後來補充的各種「守則」。

「不是作廢,」他看著我,眼神專注得像要把我吸進去,「是徹底撕掉。我們之間,不需要這個了。」

他拿著那疊紙,走到碎紙機旁,毫不猶豫地放了進去。

機器運作的聲音中,他轉身,將我緊緊擁入懷中。

「現在開始,」他在我耳邊低語,熱氣拂過耳廓,「只是陸寒州和葉瓷。是丈夫,和妻子。」

我的心被巨大的幸福和安全感填滿,回抱住他。

「好。」

我們的勝利顯然徹底激怒了陸廷淵。

他負責的海外快消業務,突然開始大規模、低價傾銷仿製青花瓷的劣質工藝品,包裝上打著「新中式」「東方美學」的擦邊球,嚴重衝擊了正統非遺市場的價格體系,也試圖混淆視聽,抹黑「葉瓷」品牌的聲譽。

同時,他在集團內部散布謠言,說陸寒州「公私不分」,為了妻子過度投入,損害集團利益,甚至暗示我的技術數據造假。

更糟糕的是,他不知用了什麼手段,說動了集團幾位元老級的董事,聯合向他父親施壓,要求重新評估陸寒州的繼承人資格。

12

壓力之下,陸寒州變得異常忙碌,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身上時常帶著煙酒氣。

我們之間剛剛升溫的感情,似乎又蒙上了一層陰影。

這天,我無意中聽到他在書房裡打電話,語氣煩躁:「……我知道!但葉瓷沒問題!……你們不懂!」

他掛斷電話,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我端著牛奶走進去。

他看見我,眼神有些複雜。

「葉瓷,」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最近……外面有些不好的傳言,關於你的釉里紅技術……」

我心裡一沉。「你信了?」

「我當然不信!」他立刻否認,但眉宇間的煩躁揮之不去,「但董事會那邊需要更有力的證據,證明你的穩定性和……商業價值。」

他的話像一根刺,扎進了我心裡。我們之間,仿佛又回到了最初那種衡量與被衡量的關係。

「我明白了。」我放下牛奶,轉身走了出去。

我們的關係降到了冰點。我搬回了陽光房的臨時小床,重新劃清了界限。

陸寒州試圖解釋,但每次開口都顯得蒼白無力。他看著我疏離的眼神,第一次露出了近乎慌亂的神情。

他開始笨拙地「補救」。

他給我訂最貴的畫材,被我原封不動退回。

他推掉應酬想回家吃飯,我以「在工作室吃過了」為由避開。

他甚至試圖跟我討論陶瓷,說一些剛背下來的、磕磕絆絆的專業術語,聽得我哭笑不得。

陸星辰跑來當說客:「嫂子,我哥他就是個笨蛋!他壓力太大了,他不是不信你,他是被那幫老傢伙逼的!」

我看著窗外,沒說話。

真正的導火索,是陸廷淵不知怎麼拿到了我早期幾次燒制釉里紅失敗的、顏色發黑的殘次品照片,匿名發給了所有董事,並配上聳人聽聞的標題——「億元投入,就為這些垃圾?」

陸寒州在董事會上據理力爭,但形勢對他極為不利。

當晚,他喝得酩酊大醉,被助理送回來。

他敲響陽光房的門,我不開。他就靠在門板上,聲音沙啞,帶著從未有過的脆弱和委屈。

「葉瓷……我錯了……」

「我不該猶豫……我信你,我只信你……」

「你別不要我……」

聽著門外他帶著醉意的哽咽,我的心,疼得像被針扎一樣。

我扶著他回房,給他倒了蜂蜜水。

他抓著我的手。

「葉瓷,老婆,你別走好不好?」

我最終選擇留下來。

深夜我們在床上相擁。

「老婆,你原諒我了,是嗎?」

「我從來沒有怪過你。」

「那為什麼?為什麼不理我?」

我深吸一口氣。

「我知道你的壓力,也理解。我不能讓你一個人面對這些。可我對自己也沒有信心,非遺值得,但我不敢保證我可以證明。所以我也有壓力。我不能保證你再說那些話的時候我還能不能心平氣和地面對,所以我覺得暫時分開挺好的。」

陸寒洲忽然緊緊地抱著我。

「老婆,我不說那些話了,我不懷疑你的釉里紅了。搬回來吧。我好想你。」

宿醉醒來的陸寒州,第一件事就是頂著劇烈的頭痛,調動所有力量去查兩件事:一是當初陽光房火災的真正原因,二是誰泄露了那些失敗品照片。

調查結果很快出來。火災線路被人為動過手腳,而泄露照片的,是陸廷淵安插在項目組裡的一個眼線。

證據確鑿!

陸寒州拿著證據,直接闖進了他父親的辦公室。沒人知道他們談了什麼,只知道他出來時,臉上帶著一絲決絕的冷意。

他找到我,將證據放在我面前。

「對不起。」他看著我的眼睛,這一次,沒有任何藉口,只有坦誠和悔意,「是我沒能保護好你,還差點動搖了。」

「葉瓷,」他握住我的手,力道堅定,「這一次,我們徹底把他清理出去。你願意,再信我一次嗎?你也要相信你自己,我們一定可以的。」

我看著交握的手,又看向他布滿紅血絲卻異常堅定的眼睛。

我點了點頭。

「好。」

陸廷淵的核心攻擊點在於我的技術「不穩定」。

那麼,就用絕對穩定的技術,碾碎他!

我向陸寒州提出了一個大膽的計劃——公開進行一次「釉里紅」的極限挑戰直播。在同一窯內,燒制十件不同器型的釉里紅瓷器,並承諾成品率低於七成,我個人承擔所有損失!

這是一場豪賭。但唯有如此,才能用最直觀的方式,粉碎所有質疑。

陸寒州只思考了三秒。「好。我來安排最好的直播團隊和公證機構。」

直播消息一出,整個業界震動。質疑、期待、看熱鬧的……目光全部聚焦。

直播當天,氣氛緊張得如同戰場。

巨大的特種窯爐前,我穿著工裝,素麵朝天,通過鏡頭向所有人展示從配料、練泥、拉坯、利坯到畫坯、施釉的全過程。陸寒州一直站在鏡頭外,沉默地陪伴。

裝窯,封窯,點火。

窯溫開始攀升。整個過程長達十數個小時,我和陸寒州,以及無數螢幕前的觀眾,一起等待。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當窯溫達到臨界點,我需要憑藉經驗和「火里看花」的絕技,精準判斷投柴控制還原焰的時機。

汗水浸濕了我的後背。陸寒州悄悄遞過來一瓶水,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

就是現在!

我果斷下達指令。

強烈的還原焰在窯內升騰。

漫長的冷卻後,到了最激動人心的開窯時刻。

直播鏡頭緊緊對準窯口。

當窯門打開,熱氣散盡,十件釉里紅瓷器被逐一取出,陳列在鋪著紅色絨布的展台上——

十件!全部成功!

那熾烈如血、鮮妍欲滴的紅色,在潔白的瓷胎上完美呈現,如同十團被永久封存的火焰,絢爛奪目!

直播間瞬間被「牛逼!」「非遺 YYDS!」「葉大師!」的彈幕淹沒。現場的工作人員爆發出歡呼。

我轉過身,在人群中精準地找到了陸寒州。

他穿越人群,大步走到我面前,無視所有鏡頭,一把將我緊緊抱離地面,轉了個圈!

「你做到了!葉瓷,你做到了!」他在我耳邊激動地低吼。

我摟著他的脖子,看著他那雙終於冰雪消融、只剩下狂喜和驕傲的眼睛,笑了。

這一次,我們不僅贏了技術,贏了商戰,更贏回了彼此毫無保留的信任與愛。

13

釉里紅直播的巨大成功,將「葉瓷」品牌和陸氏的非遺項目推向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訂單如雪片般飛來,之前搖擺的董事們也暫時閉上了嘴。

但我和陸寒州都清楚,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陸廷淵絕不會坐以待斃。

果然,陸氏集團內部開始出現異動。陸廷淵負責的海外業務,資金流向變得異常隱秘。同時,市場上突然出現了幾家背景神秘的離岸公司,開始小規模、試探性地收購陸氏的散股。

「他在籌措彈藥,準備最後一搏。」陸寒州在書房裡,對著電腦螢幕上的數據,眼神冷冽。

他看向我:「怕嗎?」

我搖搖頭,走過去握住他的手:「你說過,麻煩,你來解決。而我會站在你身邊。」

他反手將我的手握緊,力道堅定。

陸寒州的父親,陸老爺子,終於親自出面,將我們叫回了老宅。

陸廷淵也在,依舊是那副溫良恭儉讓的模樣。

陸老爺子看著我們,嘆了口氣:「一家人,何必要鬧到這一步?廷淵,你收手,海外公司還是你的。寒州,非遺項目繼續,但預算需要控制。」

他想和稀泥。

陸寒州直接打斷了父親的話:「爸,不是預算的問題,是原則問題。他動了我的人,碰了不該碰的底線。」他的目光銳利地掃向陸廷淵。

陸廷淵冷笑:「底線?你的底線就是你這個會玩泥巴的太太?寒州,你被感情沖昏頭了!」

「夠了!」陸老爺子一拍桌子,看向我,眼神複雜,「葉瓷,這件事因你而起,你也說兩句。」

我深吸一口氣,站直身體:「爸,這不是玩泥巴。這是傳承,是陸氏未來可以倚重的文化基石。至於廷淵堂哥……」我看向他,目光平靜卻毫不退縮,「你指使人縱火,泄露商業機密,惡意詆毀,這些,我們已經掌握了證據。」

陸廷淵臉色驟變。

陸老爺子震驚地看著他,又看看我們,仿佛一瞬間蒼老了許多。

最終,他疲憊地揮揮手:「你們……自己解決吧。我老了,管不了了。」

我知道,這是默許。默許陸寒州,清理門戶。

從老宅出來,陸廷淵攔在我們車前。

他臉上偽善的面具徹底撕下,眼神陰鷙:「陸寒州,你以為你贏定了?」

陸寒州將我護在身後,面無表情:「試試看。」

陸廷淵忽然看向我,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弟妹,你的技術確實厲害。不過,你說,如果世界上出現比你的『釉里紅』更穩定、成本更低廉的替代品,你的價值,還能剩下多少?」

我心裡一沉。他什麼意思?

他沒再說什麼,轉身上車,絕塵而去。

「他在虛張聲勢。」陸寒州握緊我的手。

但我心裡,卻隱隱有些不安。

陸廷淵的反擊來得又快又狠。

他召開了一場盛大的新聞發布會,高調宣布其海外實驗室成功研發出「合成曜變天目釉」,並展示了樣品——一種色彩斑斕、流光溢彩,視覺效果極其炫目的瓷器。他聲稱,這種新瓷材料成本只有傳統高端瓷器的三分之一,且成品率近乎百分之百。

「這將徹底顛覆傳統陶瓷行業!」他在台上慷慨激昂,「古老的技藝終將被科技取代!這才是未來!」

輿論一片譁然。「非遺過時論」再次甚囂塵上。陸氏的股價因為非遺項目受到質疑而開始波動。

陸廷淵這一招,直指我們立足的根本。

壓力再次襲來。甚至有一些原本支持我們的合作方,也開始動搖,詢問我們是否有類似的「創新技術」。

陸寒州頂住壓力,對外口徑一致:堅守傳統技藝的價值。

但私下裡,我能感覺到他的焦躁。陸廷淵的這一手,確實打在了七寸上。

一天深夜,我給他送咖啡進書房,聽到他正在打電話,語氣壓抑:「……我知道!但那是沒有靈魂的東西!……市場?市場有時候是盲目的!」

他掛斷電話,揉著太陽穴,背影顯得有些孤獨。

我走過去,從後面輕輕抱住他。

他身體一僵,隨即放鬆下來,覆蓋住我環在他身前的手。

「葉瓷,」他聲音沙啞,「如果……如果我們最後輸了……」

「不會輸。」我打斷他,語氣堅定,「機器能合成顏色,但合成不了千百年來匠人手掌傳遞的溫度,合成不了泥土在窯火中呼吸的生命力。陸寒州,你信我嗎?」

他轉過身,深深地看著我,眼中的迷茫逐漸被驅散。

「我信。」他低下頭,額頭抵著我的額頭,「一直信。」

14

要打敗魔咒,只能用魔法。

我幾乎不眠不休地泡在實驗室和圖書館裡,查閱所有關於曜變天目的古籍和現代研究資料。陸星辰也動用她的時尚圈人脈,幫我搜集國外最新的材料學信息。

終於,我發現了陸廷淵那個「合成曜變」的致命弱點!

我拉著陸寒州衝到工作室,將一件「合成曜變」樣品和我燒制的一件傳統鐵系曜變天目盞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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