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瓷完整後續

2025-12-26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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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給陸寒州時,他遞來協議:「陸太太只是職位,請勿逾矩。」

婚後我守著我的瓷窯,他築著他的商業帝國。

我以為我們就這樣相安無事地等到離婚,陸寒洲的眼神卻頻繁地落在我身上。

在我從不進入的書房裡,高冷淡漠的陸總本人正對著我大學合影,用紅筆將某人圈成重點標註。

「對著我老婆笑得那麼好看幹什麼,用熱水澆死他公司的發財樹,明天就去,就這麼干。」

好寫實的商戰啊。

後來我燒的杯子出現在他冷色調的辦公室里。

「夫人,」萬籟俱寂的深夜,他攬著我,聲音低啞,耳尖微紅,「我們把協議撕了吧,好不好?」

1

陸寒洲的辦公室大得能停下直升機。

冷色調,除了必要的家具,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跟他的人一樣,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

我坐在他對面那張價格不菲但坐起來硬得要命的沙發上,背脊挺得筆直。

「葉小姐,」他開口,聲音像浸過冰水,「你的資料我看過了。景德鎮葉氏窯廠第四代傳人,目前窯廠負債三千七百萬,唯一能拿出手的,是一塊『非遺傳承』的牌子和幾個快退休的老匠人。」

他抬起眼,金絲眼鏡後的目光銳利得像手術刀,精準地剖開我所有的窘迫。

「而我,陸氏集團,需要這個『非遺』項目來提升集團文化形象,穩定股價。一場各取所需的商業聯姻,期限三年。這是協議。」

一份厚厚的文件被推到我面前。

我沒動,只是迎上他的目光。他確實英俊得過分,臉部線條如同雕塑,但此刻,這種英俊更像一種冰冷的武器。

「陸總,」我開口,聲音比我自己想像的平靜,「協議我可以簽。但我也有我的條件。」

他眉梢微挑,似乎有些意外我的直接。

「說說看。」

我從自己隨身帶來的、與這個環境格格不入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份薄得多但顯然也精心準備過的文件,推了過去。

「這是我的婚前協議補充條款,請陸總過目。」

他的助理,一位精英范十足的男士,下意識想接過去。陸寒州卻抬手制止了,親自拿起,翻開。

然後,我親眼看到,這位在商界以不動聲色著稱的陸總裁,嘴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第一條:婚姻存續期間,葉瓷女士擁有其個人創作的所有陶瓷作品(包括但不限於成品、半成品、設計稿)的完全所有權,陸寒州先生不得以任何形式侵占、干涉或未經允許觸摸。違者按作品市場估價三倍賠償。

第二條:陸寒州先生不得以「有失身份」為由,阻止葉瓷女士在合理區域(包括但不限於別墅陽光房、指定工作室)進行陶瓷創作活動。陸寒州先生需理解,泥點可能會濺到他的高級地毯上,此為正常損耗。

第三條:葉瓷女士回娘家(景德鎮葉氏窯廠)的頻率不得低於每月一次,陸寒州先生不得以「陸太太需要出席社交活動」為由進行限制。

第四條:若因陸寒州先生個人原因(如出軌、冷暴力等)導致婚姻破裂,需額外賠償葉瓷女士精神損失費一元,並被奉上「祝你孤獨終老」錦旗一面懸掛於辦公室。

……

陸寒州抬起眼,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外星生物:「葉小姐,你這是在寫小學生守則?」

我彎起嘴角,露出一個標準的、毫無破綻的微笑:「不,陸總,我是在保護我的『非遺』根本。畢竟,在您眼裡,它們可能只是一堆不值錢的泥巴。至於最後一條,」我頓了頓,「主要是想起到一點警示作用,成本低,效果強。」

他身後的助理猛地低頭,肩膀微微聳動。

陸寒州盯著我,足足十秒。那眼神,像是在評估一件從未見過的、古怪卻有點意思的拍品。

最後,他拿起鋼筆,在那份他準備的、條款嚴苛足以讓法學生哭出來的協議上,利落地簽下了名字。然後,把筆往我的協議上一放。

「可以。你的『守則』,我簽了。」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光線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深刻的陰影。

「明天上午九點,民政局見。葉小姐,希望你的手藝,和你的談判風格一樣……別出心裁。」

我拿起他簽好字的協議,小心地放回帆布包。

「放心,陸總。我的瓷器,比我的嘴結實多了。」

2

領證的過程快得像閃電。

拍照,宣誓,蓋章。

陸寒州全程效率至上,連多餘的一個字都沒有。倒是工作人員,看著他那張臉,紅著臉多問了兩遍「是否自願」。

我們的結婚照,大概是他這輩子拍過最僵硬的合影。

晚上,我跟著他回到了那座被稱為「婚房」的豪華別墅。依舊是冰冷的現代風格,像個高級酒店樣板間,沒有一絲煙火氣。

我抱著我的行李箱,站在客廳中央。

陸寒州鬆了松領帶,指了指樓上:「你的房間在二樓左手邊主臥。我住右手邊書房改的臥室。互不打擾。」

「好的。」我點點頭,卻沒動。

他準備上樓,見我還站著,回頭:「還有事?」

我從帆布包里又掏出一張 A4 紙,遞給他。

「這又是什麼?」他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婚後生活細則》?」

「陸總英明。」我笑眯眯,「主要是為了落實協議精神,避免日後糾紛。請過目。」

他接過紙,只看了一眼,額角似乎有青筋跳了一下。

《關於就寢問題的補充協議》

1.原則上,分房睡。如遇特殊情況(例如長輩突擊檢查),需提前兩小時通知,並打好地鋪,實施「同房不同床」策略。

2.地鋪歸屬權:誰的地盤誰睡床。特殊情況另議。

3.睡眠習慣:本人睡眠質量佳,但請陸總注意,切勿因夢遊等原因越過三八線(如需劃定,可用枕頭作為界碑)。

4.起夜:請動作輕柔,如吵醒本人,小心起床氣。

陸寒州把紙拍在旁邊的島台上,發出「啪」的一聲響。

「葉瓷,」他幾乎是咬著後槽牙念我的名字,「你是不是覺得我會對你有什麼不切實際的幻想?」

我眨眨眼,無比真誠:「陸總,我是為了防止我對您有幻想。提前劃清界限,對大家都好。畢竟,您這樣的身份,萬一被我占了便宜,我賠不起。」

他氣笑了,那笑容在他冰冷的臉上綻開,居然有種驚心動魄的帥氣,雖然帶著十足的嘲諷。

「行。我簽。」他拿出鋼筆,力道之大,幾乎要戳破紙背,「希望你對自己的睡相,也有這麼清晰的認知。」

簽完字,他轉身就往樓上走,步子邁得又大又急。

走到樓梯口,他忽然停住,沒回頭,聲音硬邦邦地傳來:

「明天早上七點半早餐。李媽會準備。」

「還有,」他頓了頓,「你那堆……創作工具,明天會送到。陽光房歸你了,隨你怎麼折騰。」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上了樓。

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又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張墨跡未乾的《就寢協議》,上面他那龍飛鳳舞的簽名,帶著一股子憋屈的怒氣。

我輕輕吐出一口氣,把協議仔細折好。

開局,還算順利。

至少,我的陽光房工作室,到手了。

我的「創作工具」——一箱箱陶泥、釉料、拉坯機、畫架,第二天就堆滿了別墅門口。架勢堪比小型工廠搬遷。

李媽看著那堆「破爛」,表情複雜。

陸寒州下樓時,正看見我挽著袖子,試圖把一袋高嶺土拖過他那光可鑑人的義大利大理石地板。

他停下腳步,眉頭擰成了個「川」字。「你在幹什麼?」

「搬家啊,陸總。」我喘了口氣,拍了拍手上的灰,「協議寫了,陽光房歸我。」

他盯著地板上那道清晰的泥痕,臉色陰沉得像要下雨。「你就不能一次少搬點?或者,找個人?」

「協議可沒寫您還得提供搬運服務。」我沖他露齒一笑,「自力更生,豐衣足食。您也知道我欠了多少錢。」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努力在壓制什麼。最終,他沒再理我,繞過那堆「障礙物」,大步流星地出門了,背影都透著慍怒。

我花了整整一上午,才把我的「家當」全部挪進陽光房。這裡視野極好,光線充足,確實是個完美的工作室。

我迫不及待地架上拉坯機,接上電源,抱著一塊泥巴坐了下來。當手指觸碰到濕潤黏土的瞬間,所有因為這場荒唐婚姻帶來的煩躁,都奇異地平復了。

晚上陸寒州回來時,我正滿手泥漿地從陽光房出來,準備去洗手。

他站在客廳與陽光房的交界處,看著裡面一片狼藉、沾滿泥點的工作檯和地面,沉默了。

我有點心虛地擦了擦鼻尖,可能蹭上了泥。「那個……陸總,地毯……我以後注意。」

他沒說話,只是走到工作檯旁,目光落在我下午剛拉好的一個素坯茶杯上。形狀還略顯粗糙,但線條流暢。

他伸出手指,似乎想碰一下。

「咳!」我趕緊出聲,「協議第一條,未經允許,不得觸摸。」

他的手指僵在半空,然後緩緩收回,插進西褲口袋。

「丑。」他吐出兩個字,轉身走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撇撇嘴。口是心非。

3

幾天後,陸寒州丟給我一個禮服盒子。「晚上有個商業晚宴,需要你出席。」

我打開盒子,是一條看起來就價格不菲的銀色流蘇長裙。

「協議第三條,配合必要的社交活動。」他語氣公事公辦,「別丟陸家的臉。」

晚宴上,觥籌交錯。我挽著陸寒州的手臂,扮演著安靜的花瓶。他遊刃有餘地應付著各路人馬,我則百無聊賴地觀察著會場陳列的藝術品。

「這位就是陸總的新婚太太?真是年輕漂亮。」一個略顯油膩的聲音插進來。是王總,陸氏的一個合作夥伴,也是這場晚宴的發起人。

身邊跟著個妖嬈的女伴。

陸寒州微微頷首,沒多話。

王總卻來了勁,目光在我身上逡巡:「聽說葉小姐是……做陶瓷的?就是那種,擺著看的花瓶?」

他旁邊的女伴掩嘴輕笑。

陸寒州眼神一冷。

我悄悄地問。

「我可以懟他嗎?」

陸寒州撇撇嘴。

「隨你。」

我輕輕捏了一下他的手臂,上前半步。

「王總好眼光。」我笑得溫婉,目光卻落在宴會廳入口處陳列的一尊仿清乾隆粉彩鏤空轉心瓶上,「不過,您身後那尊『花瓶』,是現代高仿品。真品在故宮,您這個,釉色過於鮮亮,鏤空處的刀工也略顯生硬,應該是近幾年江浙一帶窯口的作品,市場價不會超過八百。」

王總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不少目光聚焦過來。

豪華晚宴擺廉價的贗品,不夠他丟人的。

陸寒州低頭看了我一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快的訝異。

我繼續微笑著,聲音清晰:「陶瓷這東西,看似是泥與火的藝術,實則考驗的是眼力和底蘊。有時候,人也是如此,對吧,王總?」

王總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訕訕地找了個藉口溜了。

回去的車上,陸寒州一直沒說話。快到別墅時,他忽然開口:「你怎麼知道那是仿品?」

我看著窗外飛逝的霓虹,語氣平淡:「真的那個,我爺爺當年參與過修復。我小時候摸過。」

他沉默了片刻。

「下次,」他說,「不用給他們留面子。」

我愣了一下,轉頭看他。他依舊看著前方,側臉冷硬,但這話……算是一種認可?

我的創作遇到了瓶頸。復原「釉里紅」需要一種特殊的含有微量銅礦的本地土,但窯廠那邊說,最後一批庫存受潮不能用了,而原來的礦脈已經枯竭。

我聯繫了幾個原料商,都一無所獲。對著工作檯上那幾件等待施釉的素坯,我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陸寒州這幾天似乎也很忙,經常深夜才回。我們依舊保持著「分被窩」協議下的室友關係。

這天晚上,他回來時,我正對著一堆資料發愁,忍不住嘆了口氣。

他路過陽光房,腳步頓住。「怎麼了?」

我頭也沒抬,下意識回答:「缺一種土,找不到。」

「什麼土?」

「就我們景德鎮本地的一種老土,含銅的,別的地方的替代不了……」我說到一半,反應過來,看向他,「跟你說了也沒用。」

他站在門口,燈光在他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他沒說話,只是拿出手機,走到一邊打了個電話。

「是我。找一種景德鎮本地,含有微量銅礦的陶土……對,儘快。」

他掛了電話,看向我:「把具體成分和要求發到我郵箱。」

我愣住了。「你……」

「陸氏旗下有礦產投資公司。」他語氣依舊平淡,「找點土,比找商業間諜容易。」

說完,他轉身上樓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有點異樣的感覺。這算……幫忙?

4

陸寒州那個叛逆的妹妹,陸星辰來了。

她一頭粉紫色短髮,穿著破洞牛仔褲,像一陣旋風刮進別墅。看到我,她上下打量一番,眼神里滿是挑釁。

「你就是我哥那個『非遺』老婆?」她語氣不善,「看起來也不怎麼樣嘛。」

我正給一件瓷坯修底,頭也沒抬:「嗯,比不上你時尚。」

她被我噎了一下,氣鼓鼓地在客廳坐下,故意把音響開得震天響。

我沒理她,繼續我的工作。

「你是棉花做的嗎?看不出來我在挑釁你啊?」

「你說是就是吧。」

我頭也不抬,由著她挑釁。

過了一會兒,我拿起一件剛燒制好的茶杯,對著光檢查釉面。那是我嘗試用新釉方燒制的,帶著一種雨過天青的微妙色澤,十分滿意。

陸星辰不知何時湊了過來,盯著我手裡的杯子,眼睛有點直。

「這……你做的?」

「嗯。」

「賣嗎?」

「不賣,自己用的。」

她撇撇嘴,但眼神沒離開那個杯子。「哼,有什麼了不起。」

過了一會兒,她又蹭過來。

「行吧,我承認,挺好看的。」

「那個……你能給我做一個嗎?就……裝咖啡的,酷一點的那種。」

我放下手裡的工具,看著她明明想要卻強裝不屑的樣子,有點想笑。

「行啊。設計圖你自己出,泥巴我提供,教你做。能不能成,看你自己手藝。」

她眼睛瞬間亮了:「真的?」

陸寒州要去景德鎮出差,視察一個與當地政府合作的文化項目。

臨行前,他看著我:「你要不要一起回去?看看窯廠。」

我有些意外。這算是履行協議里「回娘家」的條款?還是……別的?

「好。」我點頭。窯廠確實有很多事要處理。

飛機上,我們並排坐著。他一直在看文件,我則看著窗外的雲層。

空姐送來飲料,他下意識地要了他的標配——黑咖啡。然後,他像是想起什麼,轉頭問我:「你喝什麼?」

「溫水就好。」我說。

他頓了頓,對空姐說:「一杯溫水,謝謝。」

很小的細節,卻讓我心裡微微一動。他居然記得我不愛喝飲料?

下飛機時,他自然地接過我手裡裝著手繪稿的背包,另一隻手拉著自己的行李箱,大步走在前面。

我跟在他身後,看著他那副「生人勿近」卻幫我拎包的樣子,感覺有點……奇妙。

5

回到窯廠,老師傅們看到我很高興,但眉宇間都帶著愁容。原來,附近一個新開的、有外資背景的現代化陶瓷廠,正在用高薪挖我們的老師傅,而且惡意壓低同類產品的價格。

「大小姐,再這樣下去,人心就散了,窯廠恐怕……」廠里的老師傅欲言又止。

我心情沉重。這時,那個外資廠的負責人,一個穿著西裝、眼神精明的男人,居然直接找上了門。

「葉小姐,久仰。」他笑著遞上名片,「我們廠很欣賞您和葉氏窯廠的技術。有沒有興趣合作?或者,把這塊地皮和『非遺』牌子轉讓給我們?價格好商量。」

這是要釜底抽薪!

我剛要嚴詞拒絕,一個冷冽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不賣。」

陸寒州不知何時走了過來,站到我身前,半個身子擋著我。他比那個負責人高了半個頭,氣場全開,眼神冰得像西伯利亞的寒流。

「陸……陸總?」那負責人顯然認識他,氣勢瞬間矮了半截。

「葉氏窯廠是陸氏『非遺復興』計劃的重要合作夥伴。」陸寒州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挖人,或者惡意競爭,後果自負。」

那負責人臉色白了,連連道歉,灰溜溜地走了。

我仰頭看著陸寒州緊繃的下頜線,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他剛才的樣子……有點帥。

他低頭看我,眉頭還皺著:「遇到這種事,不會給我打電話?」

我:「……協議沒寫這條。」

他像是被氣到了,盯了我兩秒,最終吐出三個字:「以後寫!」然後轉身去看項目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偷偷彎起了嘴角。

白天陸寒州幫我解圍的事,讓我覺得應該表示一下。雖然他可能並不需要。

晚上,我們住在當地的酒店,陽台相連。我拿著一個小瓷瓶,敲響了他陽台的玻璃門。

他打開門,穿著休閒服,少了些商場的凌厲,多了分居家的隨意。「有事?」

我把瓷瓶遞過去:「這個,給你。」

他接過,借著陽台的燈光看了看。

「我燒的一個小玩意,送給你。」我說,「算是……謝禮。」

他摩挲著光滑的瓷瓶,沒說話。夜空下,他的側臉輪廓顯得有些柔和。

「為什麼一定要那種土?」他忽然問。

「因為只有它,才能燒出真正的『釉里紅』。」我看著遠處的夜色,聲音輕了下來,「那種紅,像是窯火在瓷器里流淌,有生命一樣。別的土,出不來那個味道。」

他沉默了一會兒,低聲說:「嗯。」

就一個字。但我們之間,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悄然改變。

回程的飛機上,我有點累,靠著窗戶睡著了。

迷迷糊糊間,感覺有人輕輕給我蓋上了毯子,動作有些笨拙,但很輕。

我醒來時,身上果然搭著飛機上的毛毯。旁邊的陸寒州依舊在看文件,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空姐又來送飲料。這次,他沒問,直接對空姐說:「一杯溫水,一杯黑咖啡。」

他把溫水放在我面前的小桌板上。

我看著那杯溫水,又看看他專注看文件的側臉。

「陸寒州。」我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他。

他轉過頭,用眼神詢問。

我舉起溫水,笑了笑:「謝謝。」

他怔了一下,隨即有些不自然地推了推眼鏡,轉回頭,喉結滾動了一下,低低「嗯」了一聲,耳根似乎……有點紅?

我喝著溫水,心裡那片冰封的湖面,好像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陽光,好像要照進來了。

6

回到城市後,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軌。但有些東西,確實不一樣了。

比如,陸寒州不再對我的陽光房工作室視而不見,偶爾深夜回來,會站在門口看一眼,問一句「還沒睡?」,雖然語氣依舊沒什麼溫度。

這天,我接到一個陌生來電。

「葉瓷?」電話那頭的聲音溫潤如玉,帶著一絲不確定的驚喜。

我一愣,這個聲音……

「周銘學長?」

周銘,我大學時代的白月光,建築系才子,溫文爾雅,曾在我最迷茫時給過鼓勵。畢業後他出國深造,斷了聯繫。

「是我。剛回國,聽說你……結婚了?」他語氣有些複雜。

「嗯。」我應了一聲,沒有多談。

「正好,我在籌備一個精品酒店項目,想找一位陶瓷藝術家合作,打造一系列具有東方美學的大堂藝術瓷和客房器皿。第一個就想到了你。」他頓了頓,「有時間聊聊嗎?」

我握著手機,心裡有些波瀾。這不僅是敘舊,更是一個重要的商業機會,能極大提升我個人和窯廠的知名度。

「好。」我答應了。

我和周銘約在了一家安靜的咖啡館。他沒什麼變化,依舊風度翩翩,言談間對我這些年的經歷很關心,也對我堅持非遺傳承表示欽佩。

我們聊了很久,關於合作,關於陶瓷與建築的融合,相談甚歡。

結束時,他送我到家門口附近。

我剛進別墅門,就感覺氣氛不對。

陸寒州坐在客廳沙發上,手裡拿著平板,但眼神沒聚焦在上面。聽到我進來,他抬眸,目光在我臉上掃過,冷颼颼的。

「協議期間,陸太太需要注意社交影響。」他冷不丁開口。

我一頭霧水:「什麼影響?」

「和陌生男性在公共場合長時間單獨會面,容易引發不必要的誤會。」他語氣平板,像在念法律條文。

我反應過來,氣笑了:「陸總,你監視我?」

「恰巧看到。」他推了推眼鏡,避開我的視線,「另外,關於周銘的建築事務所,陸氏正在評估其資質,考慮是否納入供應商名錄。在評估結束前,不建議你有過深的商業往來,以免影響公正性。」

我心裡明鏡似的,什麼評估資質,分明是藉口。

「陸總,你這是濫用職權,干涉我的正常合作。」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硬邦邦:「隨你怎麼想。這是為了集團利益,也是為你好。」

說完,他轉身上樓,留下一個傲嬌又彆扭的背影。

我看著他的樣子,心裡的火氣莫名其妙消了一半,反而有點想笑。

這個男人,吃醋都吃得這麼……道貌岸然。

周銘的合作邀約,我沒有因為陸寒州的反對而直接拒絕。我需要這個機會。

陸星辰來找我學做杯子時,看我對著設計稿發獃,湊過來:「喂,愁眉苦臉的,跟我哥吵架了?」

我簡單說了下情況。

她一聽,眼睛瞪圓:「周銘?那個很帥的建築師學長?我哥他肯定是吃醋了!」

我瞥她一眼:「你倒是了解他。」

「他那個人,悶騷得很!」陸星辰壓低聲音,「我告訴你,你得刺激刺激他。你就跟周銘學長正常合作,晾著他!看他能憋到什麼時候!」

我哭笑不得,但這確實是個辦法。

「不過,」陸星辰話鋒一轉,摟住我肩膀,「嫂子,你得保證,最後還得是我哥!周銘學長雖然帥,但我覺得,還是我哥這種笨蛋帥哥跟你更配!」

我:「……」我謝謝您嘞。

7

我沒聽陸寒州的「建議」,開始與周銘正式接洽合作細節。周銘很專業,提出的要求也很有挑戰性,讓我很有創作欲。

這天,周銘來別墅找我看初步的設計小樣。我們在陽光房裡討論。

陸寒州提前回來了。

他看到停在門口的車,臉色就沉了下來。進屋後,直接走到陽光房門口。

我和周銘正頭碰頭地看著一件瓷坯的弧度,討論得專注。

「葉瓷。」陸寒州的聲音冷硬地插進來。

我們同時抬頭。

周銘站起身,禮貌地打招呼:「陸總,您好。」

陸寒州沒理他,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跟我上樓,有事。」

他的語氣是命令式的,帶著不容置疑。

周銘微微蹙眉。

我心裡也不舒服了。他可以吃醋,但不能不尊重我的工作和合作夥伴。

「陸總,我在工作。有什麼事,可以在這裡說,或者稍後。」我儘量保持平靜。

陸寒州的臉色更難看了。他盯著我,眼神像是結了冰。

「好。」他吐出這個字,轉身就走。

晚上,他沒回家吃飯。李媽說他有個推不掉的應酬。

我心裡有點亂,也有點生氣。

接下來幾天,陸寒州用實際行動詮釋了什麼叫「商戰霸總的幼稚報復」。

先是周銘事務所看好的一個地塊,被陸氏旗下公司以高出市場價 10% 的價格截胡。

接著,周銘為酒店項目聯繫好的幾個重要建材供應商,紛紛以「產能不足」為由婉拒合作,背後隱約都有陸氏的影子。

他甚至買通周氏的保潔,澆死了他家的發財樹。

周銘都被氣笑了。

周銘給我打電話,語氣依舊溫和,但帶著一絲疲憊:「葉瓷,陸總那邊……是不是對我有什麼誤會?」

我捏著電話,心裡五味雜陳。愧疚,還有對陸寒州這種霸道行為的不滿。

我直接衝進陸寒州的書房。

他正在開視頻會議,看到我,對螢幕那邊說了句「稍等」,關掉了麥克風。

「陸寒州!你夠了!」我壓著火氣,「你用商業手段打壓周銘,算什麼本事?」

他靠在椅背上,面無表情:「正常的商業競爭而已。」

「你明明就是公報私仇!」

他沉默了幾秒,忽然說:「他不適合你。」

我愣住了。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低頭看著我,眼神深邃,帶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複雜情緒,有固執,有不安,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葉瓷,」他聲音低了些,「離他遠點。我會沒有安全感,也會不高興。」

那一刻,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這算……變相的告白?

我沒答應陸寒州,但和周銘的合作,也確實因為他的「圍剿」推進緩慢。心情煩躁,我把自己關在陽光房,瘋狂地嘗試「釉里紅」的燒制。

「釉里紅」對窯溫要求極為苛刻,銅元素在還原焰中才能呈現紅色,溫度低則發黑,溫度高則揮發,十窯九不成。

又一次開窯,我看著裡面幾件不是發黑就是顏色寡淡的瓷器,挫敗感湧上心頭。滿地狼藉,手指也被碎瓷片劃了個小口子。

陸寒州不知何時站在門口。他沒說話,走進來,避開地上的碎片,遞給我一個創可貼。

我沒接,低著頭。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件顏色尚可,但仍有瑕疵的筆洗,看了很久。

「很難?」他問。

「嗯。」我鼻子有點酸。

「那就繼續試。」他把筆洗放回去,聲音不高,卻有種奇異的力量,「需要什麼,跟我說。」

他沒有再提周銘,也沒有嘲笑我的失敗。只是在這種時候,告訴我「繼續試」。

8

陸家每月有一次家族聚餐。這次,陸寒州的堂兄陸廷淵回來了。

他看起來溫文爾雅,對誰都很客氣。但席間,他狀似無意地把話題引到了我身上。

「聽說弟妹最近在和一位周建築師合作?年輕人有事業心是好事。不過,寒州,你也要多上心,畢竟外面人心複雜,別讓弟妹被人利用了,影響了我們陸家的聲譽。」

這話看似關心,實則綿里藏針,暗示我不安分,可能給陸家抹黑。

桌上瞬間安靜下來,幾位長輩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陸寒州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動作優雅,眼神卻銳利地掃向陸廷淵。

「堂哥費心了。」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維護,「葉瓷的合作,我知道。她的事,就是我的事。陸家的聲譽,不勞外人操心。」

他特意加重了「外人」兩個字。

陸廷淵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坐在陸寒州旁邊,看著他為我擋下明槍暗箭,心裡暖流涌動。

這個男人,對外護短的時候,還挺帥的。

聚餐結束後,回到別墅。陸寒州臉色有些蒼白,徑直上了樓。

李媽悄悄告訴我,他今晚喝了不少酒,估計胃病又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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