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綺完整後續

後來我總是期待那一道身影倏而出現的時刻。

我想，有陸行漫在。

就算被全世界嘲笑也沒關係。

但現在我攥緊拳，只想著離他遠一點，再遠一點。

可沒想到剛到家，陸行漫橫在了我的面前。

「陸綺。」

我怔了下，尚未反應過來，手裡被強硬塞進一部手機：「給她道歉。」

我一身水汽，腦袋還蒙著：

「什麼？」

陸行漫不爽地皺了下眉，語氣失了耐性。

「你今天為什麼要惹琳琅不高興，她生氣了你懂不懂？」

手機里傳來一道清亮的女聲。

「哈嘍，這是我給你的最後一次機會哦，你好好說，說你陸綺，就是我周琳琅最看不上的一條野狗，發誓以後再也不咬我了，我錄下來給全班人聽過，就算原諒你。」

我猛地壓下眼。

抬手把東西扔在地上，轉身就走：

「想都別想。」

「陸綺！」

手腕猛地被陸行漫攥住，他一使勁，我差點疼出了淚。

我不明白，周琳琅欺負我也就算了，明明我已經跟陸行漫撇清關係，為什麼他也要爭對我？

就當我們只是陌生人不行嗎？他不是最樂意這樣嗎？

我拼盡全力甩開他。

下一秒，一張照片被放到我眼前。

「這個，是你麼？」

陸行漫不知道從哪拿出來的。

看清的那瞬，我瞳孔驟縮，整個人渾如被雷劈在原地。

是我。

前幾天周琳琅把我堵在巷子裡。

她扯開我的校服，相機對準我的內衣我的裙擺。

教導主任明明把她手機都砸了，怎麼還會有備份！

我怔在那，渾身發顫

只聽到陸行漫硬邦邦開口：

「陸綺，手機撿起來道歉，不然琳琅不高興，我不知道她會不會把這個傳出去。」

6.

我咬住唇。

猛地沖了過去。

陸行漫往後避，而我像瘋子一樣砸了花瓶，撿起銳利的一端指向他：

「給我，拿給我！」

地上還傳來聲音。

我抬腳用盡全力踩碎了手機。

陸行漫僵住了。

他大概從沒見過我這樣，愣了會兒，皺起了眉，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你幹什麼？幼不幼稚，是你先惹琳琅生氣的，你還要鬧？」

我咬緊牙，只重複：

「拿給我。」

他緊盯著我，半響嗤笑一聲，把照片甩給我。

「可以，有備份的，你要就給你。」

我深吸氣。

只覺得世界在天旋地轉。

這一刻我才覺得眼前這個人好陌生，陌生到令人作嘔。

我的書皮是他包的，這些年我的一切他都參與其中，他照顧我，保護我，親口說我是對他最重要的人。

在學校他不喜歡我，我可以理解。

可為什麼他突然就徹頭徹尾成了和周琳琅一樣的人，針對我，凌辱我，要害死我！

喉口湧上血腥味。

我才發現我把玻璃扎進了陸行漫的胸口，另一端深深扎進了我的手掌。

「為什麼！」

我盯著他，嘶啞道：

「為什麼！陸行漫，那是我的照片！別人偷拍我的照片，你知道周琳琅是誰嗎？她霸凌我十幾次，廁所樓道小巷子，她用針扎過我，給我臉上潑墨水，喊人砸我的書桌，我怎麼說也是你的妹妹，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你為什麼要跟她站在一邊！」

他猛地推開我。

「你瘋了吧！」

陸行漫陰沉著臉，不知是疼痛還是什麼讓他咬緊了牙。

「為什麼？因為你活該，撿來的野種也好意思說是我妹妹，還跟琳琅作對，你配嗎？」

我失力癱在地上。

天花板很亮，可我覺得好黑，好暗，絕望無邊無際地包裹過來。

我想起福利院的時候。

我每天都要吃一頓饅頭。

認識陸行漫以後，他帶我吃遍了各種各樣的好東西，我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現在我只覺得那些東西都在我胃裡往上涌。

叫人要吐出來。

我突然好後悔。

後悔聽大家說被收養了就能過好日子了。

明明不是這樣，陸行漫討厭我，周琳琅討厭我，全班人討厭我，所有人都討厭我。

我閉上眼，痙攣成一團，喃喃：

「撐過去，撐過去會好的。」

可撐過去是什麼時候？

我不知道。

就在這時門響了。

水汽中走進兩個人。

陸成昭皺起眉，緊緊盯著陸行漫：

「你說什麼照片？」

「什麼陸家人不是陸家人，你個兔崽子說的是你妹嗎？」

而我媽撲上來，猛地抱緊了我。

「小綺，小綺你怎麼了，怎麼這麼多血！」

7.

我是在醫院醒過來的。

玻璃插進了動脈，我失血過多暈了過去，陸行漫卻只傷到皮膚。

在病床前，我爸一巴掌生生把陸行漫唇角扇出了血。

「你就是這麼照顧妹妹的？地上血流了一灘，你他媽的混蛋沒長眼睛嗎？你知道再晚一點來有多危險嗎？」

「萬一你妹今天醒不過來，看我今天就打死你！」

我睜開眼，立馬被擁進懷裡。

「小綺，你嚇死媽媽了。」

我有些猝不及防。

生疏地想擁上了雙手，但又立馬被塞進被子裡。

「冷不冷啊，快被凍著了。」

我搖了搖頭，有些不知所措。

上一次見爸媽還是半年前。

他們不常給家裡打電話，因為國外隔 9 個小時時差。

媽媽還是很漂亮，只是一夜之間她好像突然變得疲憊不少，我才依稀看見她滿臉淚痕。

我記得福利院見她第一面的時候，她一眼就挑中我：

「那個女孩像我。」

她問我想不想跟她走，我點了點頭，就這麼簡單上了陸家的戶口。

後來我知道了，是爸媽很想生個女孩，可陸行漫是個男孩。

爸爸心疼媽媽不想讓她二胎，又沒有精力照顧太小的孩子，才挑中了我。

這些年，我總以為。

領養的孩子是不配得到愛的。

可看到陸行漫跪在地上，我後知後覺好像不是這樣。

「照片誰拍的？你還拿著要去散布？你長本事了是吧，今天你要不給你妹個解釋，我陸行昭就當沒你這個兒子！」

我還是第一次看見我爸動手。

而陸行漫翻來覆去就是三個字。

「我拍的。」

「這明擺的是個女生手！」

我咬了下唇，抬起眼：「周琳琅拍的。」

陸行漫頓時一僵。

過去，周琳琅霸凌我那麼多次，我只敢告訴老師，周家陸家都是知名世家，老師不敢挑撥得罪，都私下解決了。

但這次，我突然不想得過且過了。

我爸果斷地轉身出門。

媽媽也被護士喊走，病房只剩我們倆。

我偏過頭，聲音淡淡：

「可以報復我，反正都到這個地步了，我也不會放過你們。」

「對不起。」

我怔了一下。

陸行漫的聲音有些發啞：

「我沒看見你流了那麼多血，我不是故意的，照片……照片只是琳琅生氣了，我沒想過真傳出去，也沒想到你會因此進醫院……」

「夠了。」

我從未想過能聽到陸行漫的道歉。

這算什麼，我們之間過去有不清不楚的喜歡。

但現在，至少對於我，只有明明白白的恨。

「你沒事就走吧。」

我深吸氣，回想起來昨夜一幕，依舊咬著牙根在顫：

「我現在不想看見你。」

「再也不想。」

10.

我換了個房間。

我要求的。

陸行漫住二樓，我住三樓，隔開很遠。

他看著我搬東西，抿緊唇，不知道在想什麼，而後轉頭就走了。

爸媽回家這幾天。

陸行漫就這麼消失了。

我爸氣得不行，說：「別管他，他愛幹什麼幹什麼去，周家那邊的生意我徹底斷掉了，年紀輕輕不學好，跟外人欺負自己妹妹，反了天了！」

等再回學校，我才知道，陸行漫用黑卡，在外面租了個小房子。

這幾天都跟周琳琅在一起。

他們在朋友圈公布戀情、四處約會。

官宣文案是【以後不用跟陸家那個野種住在一起了】

我看到。

沒什麼表情。

一個人獨享大別墅，我覺得很爽。

爸媽也來學校警告了一次周琳琅，星期一，周琳琅被要求在國旗下做了檢討。

她趾高氣揚，像念書一樣念檢討。

卻沒人嘲弄她。

大家都羨慕起她和陸行漫的戀愛：

「真好啊，看到沒她下台陸行漫還給她買了水呢。」

「門當戶對的，以後肯定很幸福。」

「說實話，我之前還懷疑陸行漫是不是為了躲陸綺才跟她在一起的，現在怎麼看都是真愛啊。」

「包的，都租房住一塊了，寵成什麼樣了。」

有爸媽撐腰，他們議論人不再帶上我，我只覺解脫，其他的，我一點也不在乎。

我每天依舊上學放學。

只是終於可以不用再聽那些謾罵。

爸媽回來還有一件事。

想在我和陸行漫之間選一個出國留學。

得知陸行漫已經和周琳琅同居，爸爸氣瘋了，砸了杯子。

「現在立刻叫他滾回來！」

可陸行漫不回消息，不接電話。

我在這時遞上一杯茶，目光炯炯地看著他們：「沒關係，我去喊。」

我去了，被周琳琅狠狠扇了一巴掌。

「小賤人都找到這來了，不死心也沒用，你知道陸行漫多喜歡我嗎，我們早就有過了！」

我頂著辣紅的臉回家。

於是周琳琅又得到一次國旗下檢討。

我得到了出國留學的機會。

至於陸行漫，他知道後，在朋友圈發：「某人要出國，終於不纏著我了。」

朋友圈都在恭喜：

【太好了，什麼時候吃你和周琳琅的喜糖。】

【害，說來真不好意思，我以前還跟風造謠過你喜歡你妹，我真該死啊。】

【就是，以前的黑子出來說話，自己心臟看什麼都髒。】

陸行漫在立人設。

他擺脫了他備受羞辱的過去。

我很清楚，但我不在乎他的人設，我也不在乎他給我的這個加害者身份。

我只知道。

我生來被父母拋棄，沒吃沒喝。

但現在我將去國外最頂尖的大學留學。

11.

在我準備出國的前一周。

陸行漫突然回來了。

他經過我的房間看了一眼，皺起眉：

「牆上我們小時候的合照呢？」

我也看了一眼：

「扔了。」

我們已經幾個月沒說過話。

在學校他跟周琳琅在一起，我從不關注。

我一點也不想跟他待在一塊，剛想走，他扭頭闖進我的房間。

「之前這裡不是我給你拼的檯燈嗎？」

他著魔了般一個個找過去。

「去年一起做的書籤呢，當時你說很喜歡要用一輩子的。」

「這個玩偶誰給你的？我給你的那個去哪了？」

「還有你說今年要給我織的圍巾……」

他越說語氣越快。

最後瞳孔失神看向我：

「東西呢？」

「說了扔了。」

「全部？」

我懶得應對他莫名其妙的情緒。

轉頭就走：「扔了就是扔了，不然呢。」

下一秒，我被他猛地抵在門板上。

陸行漫氣息很急，怒了。

「陸綺，那些東西是我送你的，你憑什麼說扔就扔！」

我反手擰開他的手腕。

掏出手機，懟他的臉：

「不要亂來，我會拍下發到班群里。」

於是他就像被定住了。

很早以前，那些東西都是我視作珍寶的存在。

我記得陸行漫給我過的每個生日。

每每看見那些禮物，我就記起他昂揚又溫暖的每個笑臉。

可之前的陸行漫已經死了。

我當他死了。

那些東西，就當殉葬。

坐到餐桌上，陸行漫又突然靠過來。

「之前，你手上的傷口還疼嗎？」

「疼。」

「我給你買了祛疤藥。」

他真的把一管藥推到我面前，我拿著筷子的手愣了愣。

陸行漫的神色是這幾個月前所未有的溫和。

我放下碗，看他：

「你到底想幹什麼？」

他頓了頓。

像是有什麼話在口中難以出脫，抿了下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