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睡地上。」他淡淡道,正要轉身去拿被子。
我小聲開口:「那……可以一起睡嗎?」
空氣,安靜到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這妹寶直接升天!】
【男二要瘋了!】
蘇與笙捏緊拳頭,狠狠閉了閉眼:「不行!」
「哦。」我蔫了下去,乖乖躺上床,小手抱著膝蓋,像一隻小動物。
他看了我一眼,眉心微不可察地抽動,轉身出去。
沒多久,他拿來一套乾淨的睡衣,放在床邊,聲音冷淡:「去洗澡,換這個。」
「是你的嗎?」我眨眼問。
他耳尖一紅,咬牙切齒:「是我媽的。」
【哈哈哈男二害羞了!】
【洗香香環節來啦!】
我抱著睡衣,蹭蹭跑去浴室。溫熱的水沖在身上,帶走灰塵和血跡,整個人都暖洋洋的。
其實我每天早上醒來,身上的傷口就會癒合,然後穿的永遠是同一件衣服,出現的地方永遠在校園。
我還沒舒服地洗過熱水澡。
超級舒服呢。
換好衣服出來時,房間的燈很柔和,我像被清水泡過的貓,頭髮還滴著水,睫毛濕漉漉的,白色睡衣垂到膝蓋,露出細細的小腿。
蘇與笙正背對著我鋪被子,聽見腳步聲,回頭一瞬,整個人怔住。
【臥槽!妹寶洗完澡好純欲!】
【蘇與笙內心 OS:老子完了!】
【女主寶寶危矣!】
「你怎麼沒擦頭髮?」
看我一臉迷惑的表情,他嘆了口氣。
猛地扯過一條毛巾,走過來,冷著臉替我擦。
吹風機遞給我,我好奇地看了兩眼後他就拿回去了。
開始給我吹頭髮。
風超級大,噪音也很響。
我乖乖低著頭,水珠順著髮絲滴到他的手背,他動作僵了僵,卻沒停。
吹完頭髮,他啞聲道:「睡覺。」
五分鐘後。
「你冷不冷?」我探出腦袋,小聲問。
「閉嘴,睡覺。」
十分鐘後。
我又下床,蹲在他旁邊,伸手戳戳他的臉。
「……」蘇與笙猛地抓住我的手,低聲咬牙:「再鬧,信不信我……」
「你確定要罵我嗎。」
我眼神危險的眯起。
7
「……」
我舉起自己已經開始透明的手。
「蘇與笙,我需要你。」
我垂下頭。
「我可以戳戳你嗎?」
他第一次矣更直觀的方式看到我的手正在變透明。燈光下,能看到手指出現了模糊的輪廓,正一點一點被世界吞噬。
他既恐慌又強忍著顫抖點了點頭。
我戳了戳他的肩膀。
手便像灌入能量一樣,開始慢慢恢復。
看著這神奇的一幕,他慢慢放鬆下來,一副任君採擷的姿態。
害怕半夜又變成這樣,我擠了擠他的地鋪,挨著他睡了。
我很睏了,不敢放開他的手,抱著他的手臂一秒入睡。
第二天,我醒來的時候。
是在某個教室里,枯燥地寫著作業,重複著上萬次的動作。
我隱約覺得好像忘記了什麼,可腦袋一片模糊的記憶記不起來了。
我望著窗外的景色發獃,老師在講題,老舊的風扇嘎吱嘎吱地轉動著。
我看見樓下有個少年被人推搡著帶走。
這幅畫面好像也很熟悉,那人好像每次都在被霸凌,被打。
不過這跟我又有什麼關係呢。
我的指尖開始變透明了,我自己都要被這個世界吞掉了。
我起身離開。
教室里的人像沒發現我一般,哪怕我從老師旁邊經過,甚至惡作劇地抽掉了他手裡的粉筆,他依舊機械的動著手指,講著枯燥無味的數學題。
好沒意思。
我在學校里晃啊晃,沒人看見我。
我在小賣部拿了根冰棍兒,沒結帳,被發現了,我掉頭就跑。
小賣部老闆追著我罵。
我揮舞著冰棍兒,耀武揚威地舔了一口,在老闆快要追上的時候又繼續跑。
8
【妹寶……你真的是笑死我了……】
【挨打不是沒有原因的。】
【你怎麼突然到這裡來了,我找了半天才找到你。】
天空跳動著金色光芒的字跡。
我好奇地看著,但是看不懂。
索性就不看了,在老闆追到我之前將冰棍兒嗦完了。
「老規矩,只吃你一根兒,五塊錢的,五拳頭哈。」
我沒跑了。
停下步伐,讓他打。
然而預想中的拳頭沒有落下來,一個好看到極致的少年攔住了他。
少年從兜里掏了五十塊錢。
「以後她來吃冰棍兒算我的,吃完了我再來補給你。」
老闆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走了。
咦。
第一次吃東西不用挨打耶?
我看了看那個少年,他眸光複雜地看著我,唇動了動,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蘇與笙,你特麼給老子滾過來!」
一聲怒喝從遠處小樹林傳來。
原來他叫蘇與笙啊。
名字真的挺好聽,不像我,沒名字。
9
我對他兇巴巴地揚了揚拳頭:「看什麼看?不怕我打你嗎?」
他好像就是那個,被長期推搡,被人打的人,我對他印象模糊,卻絕對不會認錯。
我無意中瞥見的畫面,反覆循環。
他的背影我都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少年單手背起書包,望了我一眼,進了小樹林。
他似乎也知道即將發生什麼,背影孤寂而絕望,卻沒有回頭。
我眯著眼睛曬太陽。
手依舊在慢慢模糊輪廓,陽光穿透了我,好像太陽的能量不給我。
「啊……」
小樹林傳來壓抑的慘叫聲。
我眉頭皺了皺,不知為何聽著心裡有一點點難受。
奇怪的感覺讓我不舒服地眯起眼。
然後我走了進去。
剛才給我買冰棍兒的少年被人壓在地上打,拳頭落在他肩上,腳踩在他身上。
明明方才還是風光霽月的少年模樣,此刻已經狼狽到絕望。
眼裡的光明明滅滅。
我不喜歡。
我走過去,將壓在他身上的那人一腳踹飛,將踩他的人拉下來,對著他的腳狠狠踩了上去。
他的慘叫響徹整個小樹林。
另一個被踹飛的人倒在地上吐著血絲,一臉驚悚地望著我。
「又是你!那個變態!」
他罵我?
我眼神危險的眯起。
他卻拽住同伴的手,跑了。三五個人,跑得跟見鬼一樣。
蘇與笙躺在地上。
不知道在想什麼,他沒起身,就這樣望著被樹葉切割下來的陽光。
哦,沒有一束落在他身上。
我看不下去了,牽起他的手,將他扯著挪了個位置,然後在他身邊躺下。
「你需要光啊?早說嘛,陽光月光我都熟,看在你給我買冰棍兒的份上我分你一點呀。」
光影下。
我眯著眼睛,伸出我的手,它在盡力反抗這個世界的吞噬,明明滅滅,像是它無聲又微弱的力量。
可沒什麼用啊,時間慢一點,流逝盡頭依舊是滅亡。
下一瞬。
我舉在半空的手被人握住,他的手反手精準地扣住我的五指。
掌心燙的像火,那一瞬,我的手重新有了光澤。
直到完全恢復正常。
好神奇啊!
我翻身趴過來,另一隻手戳了戳他的臉:「你是神嗎?」
他自嘲地扯了扯唇,慢慢鬆開我的手。
「哪來的神,陰溝里的爛泥而已……」
10
他聲音很冷。
他起身,抖落身上的泥層,垮起背包,走了出去。
依舊決絕沒回頭。
我躺在地上曬太陽,滿足地看著不再透明的手。
【妹寶什麼情況?】
【我就說有點不對勁,昨晚還睡在一起突然就不見了!男二找她都找瘋了!】
【一睜眼就不見了就算了,還搶了冰棍兒嗦!好像還忘記了男二,好詭異的路人甲!】
【我磕生磕死的 CP 好詭異,但……依舊上頭!按頭姐妹一起磕!】
那些金色的字符跳動著。
我沒理。
晚上,我在天台睡覺的時候,白天那個少年又來了。
他將書包丟在一旁,一眨眼人已經到了天台樓沿處。
月光如刃,割出他絕望的側影丟進腳下的深淵。
他下顎崩的死緊,眼神空洞而落寞,單薄的身體在夜風中微晃。
下一秒。
我拽住了他的褲腳。
「等會兒,你要不要換個地方跳?這裡跳下去不會死,會摔斷腿變成跛子……」
【這個熟悉的畫面熟悉的配方……】
【不一樣了啊,男二的豹紋內褲換了!】
我手一動。
他眼皮一抖,空洞的眼神像是回過神一般。
「等會兒,我自己下來……」
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方才我想給他來個過肩摔砸下來,他怎麼預判了我的動作呢?
我愣神之際,他已經下來了。
看著我睡覺的地方,他嘆了口氣。
「你睡這裡?」
我緊張地覷了他一眼:「你要搶嗎?」
我趕緊跑過去躺下,不過側身讓了一半的位置。
「你也沒地方去嗎?那你跟我一起睡吧。」
11
月亮高懸於空。
少年靜靜地站了很久很久,久到我困得眼皮打架,已經睡著的時候。
「走吧,我帶你回家。」
回家?!
我一豎而起。
自然而然地牽起他的手,十指緊握,不敢鬆開,怕回家只是我的幻聽。
可少年撿起丟在地上的書包,牽著我走了。
路燈將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我落後一小步偷偷踩他的影子。
到家了。
他掏出鑰匙開門。
一個女人坐在沙發上等著,看到我們她很驚喜。
打開餐桌上的蓋子,幾個菜還飄著熱氣。
【哭死,這畫面對男二肯定是衝擊性的,第二次準備放棄自己的時候,回來發現媽媽都在等著他回家!】
【誰懂啊!路人甲妹寶忘記了,但媽媽記得她,準備了新的拖鞋!擺了妹寶的碗筷!】
我吃了飯。
超級無敵香。
蘇與笙好像沒什麼胃口,只動了幾筷子,於是,抱著不浪費的精神。
我吃掉了他的米飯。
從所未有的滿足。
他拿來睡衣,讓我去洗漱。
洗完出來,他拿著毛巾等著,然後十分熟稔的為我擦頭髮,再用那噪音極大的吹風機給我吹乾。
他也去洗澡了。
洗了很久很久,出來的時候身上有藥膏味,自顧自地躺在地上,閉上雙眼,麻木又呆滯的模樣。
我蹬蹬蹬地跑過去。
「蘇與笙,我的手變透明了……」
我舉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怔怔地看了好久,才一把握住,直到我的手恢復正常。
好久之後,他從抽屜里拿了一本日記本。
「你可以把你今天的事情寫下來嗎?」
咦?
寫日記?
好有趣。
12
【因為妹寶是路人甲,所以她的每一天都會被重置嗎?】
【好像是的,除了她,所有人都記得。】
【刀死我了,因為是路人,沒有存在感,所以要被世界吞噬掉了,變透明接觸到了男二,世界規則中有了存在感,就能恢復對吧?】
【真的是兩個小苦瓜啊……】
金色彈幕又閃閃爍爍,我沒看,拿起筆,唰唰地寫著我的一天。
拿掉老師的粉筆,將同桌的書換成漫畫書,跑去門衛那裡蹭空調,吃霸王冰棍掉頭就跑,被打之前蘇與笙給了錢,預付了五十塊。
蘇與笙挨打的時候我打回去了。
食堂吃了米飯,有紅燒肉和水煮蛋。
天台今天晚上有點冷了,是不是要立秋了?有個少年要跳樓,哦不對,他叫蘇與笙,他要跳樓,難道他不知道這裡跳下去不會死?但會殘嘛?我砸下去好多次,在那裡反覆寫下不要跳。
是不是好久沒寫字跡淡化了所以看不到?明天去加深一下。
完畢。
寫完後他也沒看,將日記丟進抽屜里睡覺。
他本來想找到地鋪上,但猶豫了一瞬,他躺床上了。
【男二妥協了!哈哈!反正最後還是擠在一起,不如睡床!】
【同床共枕第二天!媽媽我磕到了!】
【你們磕不磕的我不知道!男二媽媽已經給女主準備睡衣了你們沒發現嗎?!哈哈,媽媽真磕了!】
我噠噠噠地踩過去,睡在他旁邊。
十指緊握,怕一鬆手,我又變透明了。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我在教室里刷題,我將筆丟進桌洞。
將老師的假髮扯掉。
趴在窗戶上玩那扇窗戶,關關闔闔間,看到一個少年被人推搡著走。
他好像看到了我。
抬頭掃了一眼我所在的班級,就沉默不語地垂下頭。
「雖然項鍊不是你偷的,但是沉洲哥說了,舟思瑜再看你一眼,就打斷你一根肋骨!」
「嗎的,這小子怎麼死犟死犟的,都打成這樣了,你跟舟思瑜決裂不行嗎?你明明知道我們沉洲哥喜歡他。」
「看什麼看!以為有人能救你嗎?」
那些人在罵罵咧咧。
我關窗的動作一頓,有些熟悉呢。
可我耷拉著腦袋,在少年走過後繼續無聊地關著窗。
關了一會兒,我饞冰棍了。
跑去小賣部,狗狗祟祟拿了冰棍,正準備跑的時候,那小賣部老闆瞥了我一眼。
「減五塊,還有四十。」
啥意思?
不追了?
我腳在門口虛晃一槍,他沒追。我又大著膽子在他面前吃了一口冰棍兒。
他翻了個白眼。
13
「雖然付了錢,勞資怎麼還是有股想打你的衝動?」
他爹的。
我撒腿就跑。
結果他卻沒追,真的沒追。
害,日子越來越無聊了,以前還有人追,現在吃冰棍兒都沒人追著打了。
無趣死了。
手指出現殘影,又模糊了輪廓。
我路過小樹林,看到有人在推搡著一個少年,少年皮膚白皙得近乎蒼白,眉目鋒利,眼神冷得像浸過冰水。
他被推得踉蹌,卻沒有反擊,只是安靜地站著,像一座隨時會碎裂的冰山。
他好像看到了我,眼神觸及的時候不自然地瞥開了。
我這人,正義感爆棚。
拍了拍打他那人的肩膀,他不耐煩回頭的時候,我已經給他來了個過肩摔。
他蜷縮在地上,半天起不來。
另外兩人下意識地彈開,遠遠地站著。
我走過去,他們已經扛起地上的那人跑了。
「嗎的,怎麼又是那瘋子!」
風將他們的聲音卷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