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頌佯怒,狠狠揉了把我的頭髮。
我看著他,心裡莫名有些軟。
我真的要為了那點莫名的「被孤立感」。
去破壞我們之間的感情嗎?
不行!
不能被美色迷惑。
這種被莫名排斥的感覺太憋屈了。
大不了以後再多給程頌做幾次小餅乾補償他。
「木木。」
程頌忽然叫住我。
語氣猶豫:「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和我哥同時找你,你會跟誰走?」
問題來的突兀。
我怔愣一瞬。
一道清冷的聲音介入。
「她應該先完成數學作業再走。」
程弈不知何時站在幾步之外。
目光平靜掃過程頌。
仿佛剛才略帶鋒芒的話只是尋常提醒。
9.
時機很快就來了。
周五放學,程弈同班同學發來密報。
【程弈今天值日,應該比程頌晚出校門至少二十分鐘。】
我回了個 OK 的表情包。
這可是我花了 5 個蛋撻收買的線人。
我摸了摸書包里那封粉紅色的信封。
深吸一口氣,貓著腰溜到程弈他們班後門。
探頭往裡看,教室只剩下程弈一人。
他正擦著黑板,夕陽的暖光透過玻璃落在他身上。
給他清冷的側影鍍上一層暖色。
我躡手躡腳走近。
還沒開口,他若有所覺,轉過頭。
「林棲?」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塊巧克力。
「今晚我外婆做了糖醋排骨,你要來吃嗎?」
兩家離得近,小時候我爸媽經常出差,我算是靠程弈外婆投喂大的。
「呃…嗯!」
我手裡緊緊攥著那封信,掌心略微出汗。
滿腦子都是想的阮鈺教我的表白話術。
我努力彎起眼睛,扯出一抹笑。
餘光瞥到玻璃上自己詭異的笑容後。
又迅速放下揚起的嘴角。
我今天長痘了,程弈會不會注意到我臉上的痘痘。
早知道昨天晚上洗頭了,今天瘋玩了一天,劉海也不蓬鬆。
我深吸一口氣,視死如歸:
「你很特別,你是我見過最特別的男孩,你身上有一種很特殊的孤獨感。」
「別人都看不出來,但我知道你表面是開心的,但內心很孤獨是破碎的。」
一股腦把話說完,氣都不帶喘的。
程弈挑眉,好整以暇看著我。
忍不住笑出聲,聲音戲謔。
「是嗎?」
他湊近,歪著頭看向我,勾唇一笑。
一張帥臉就這樣近距離出現在自己眼前。
不知道程弈用的什麼牌子的潤唇膏。
嘴巴看著水潤潤的。
我咽了咽口水。
10.
程弈顯然不相信我的話。
臉上擺出一副我看你怎麼編的表情。
直到我拿出被我攥的發皺的粉色信封。
他倏然直起身來,下意識捋了捋頭髮,又清清嗓。
看起來,似乎有些…緊張?
怎麼可能。
我在心裡唾棄自己,林棲同學,你怎麼這麼自戀。
程弈怎麼可能緊張。
「程頌,我喜歡你。」
嗓音顫抖。
話落,我緊張地閉上了眼。
時間仿佛靜止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
額頭突然傳來濕潤,柔軟的觸感。
程弈輕吻了一下我的額頭。
我緩緩睜開眼。
程弈退了回去,眼睛一眨不眨。
只聽他低低應了一聲:
「嗯。」
「你們在幹什麼!」
一道怒吼突然傳來。
我被嚇得顫了一下。
程弈溫暖的掌心撫上我的肩膀。
輕輕拍了拍。
轉頭。
程頌站在後門。
視線落到我手中的粉色信封上。
疾步上前,怒氣沖沖瞪著他哥。
「不是說好的高考結束後再公平競爭嗎?!」
「千防萬防,家賊難防!」
「我就知道你個死綠茶一天天背著我勾引木木!」
我:?
11.
公平競爭?
高考結束後?
我緩緩轉過頭,程弈動作輕柔地將我攬在身後。
「你嚇到她了。」
程頌眼尾泛紅,向前半步想要拉我,卻被程弈攔住。
程頌聲音發啞,以極小的聲音說:
「木木,我...」
「我媽叫我回家吃飯,我先走了。」
我攥緊書包帶子,不等二人反應直接衝出教室。
一路跑回家,打開冰箱,一口氣把一瓶冰鎮的礦泉水喝完。
一個人躺在沙發上,聽著自己心跳狂跳的聲音。
程頌的話…是什麼意思?
程弈他為什麼要親我?
事情發生的太快,剛剛被刻意忽略的細節又被重新放大。
閉上眼,滿腦子都是程弈突如其來的吻和程頌受傷的眼神。
天殺的,林棲,你到底乾了什麼蠢事啊!
【滴滴,在嗎?】
我顫抖著手給阮鈺發去消息。
對面秒回:【表白結果如何?】
我:【如果有人毫無徵兆親了你一口,你會怎麼樣?】
阮鈺:【我靠,程弈他親你了?!我就說他是個悶騷男!】
她發來一個痴笑表情包。
附帶推薦了一本小說。
書名是——高冷學霸強制愛,呆萌青梅哪裡逃。
我:……
阮鈺:【給你推薦個精神食糧。】
我:【是我的一個朋友。】
又是無中生友。
我煩躁抓了把頭髮。
阮鈺:【對方長得帥嗎?】
我:【還行…吧?】
好吧,其實很帥。
對面秒回:【你有什麼感覺,噁心還是高興?】
我剛掃完內容,她又撤回。
【你朋友有什麼感覺,噁心還是高興?】
噁心嗎?當然沒有。
但是又談不上高興。
只是感覺心裡某個角落痒痒的。
很微妙。
我試著回憶程弈當時的神色,卻滿腦子都是程頌震驚的臉。
他倆為什麼長著同一張臉啊啊啊!
【可是,我朋友…】消息還沒發出去。
阮鈺像是有感應般:【那就把他也收了。】
【把他倆都收了。】
【咱們大女人做什麼選擇題,全給他納了!】
我:……
我:【你怎麼知道還有一個人?】
阮鈺:【猜的,嘻嘻(*∩_∩*)】
12.
一晚上睡不著的後果就是頭疼的快炸了。
慌忙跑到樓下。
迎面撞上程弈。
他眼下泛著淡淡的青色。
我怔愣在原地。
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顯然等了很久,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看著病怏怏的。
「木木,我們談談。」
我慌忙開口:「昨天的事只是個玩笑,你不要放心上。」
「當然,我也不會放心上!」
他接過我的書包,又遞給我一個豆沙包和一瓶溫熱的牛奶。
「你等了多久了?」我問。
他避而不答,目光落在我的臉上。
「昨晚沒睡好?」
程弈嘆了口氣,輕聲問。
「你討厭我嗎?」
我搖搖頭。
清晨的街道很安靜,只有偶爾駛過的車輛。
程弈走在我外側,垂眸看著路上的石子,露出今天第一個笑容。
我盯著他嘴角的傷口:「你打架了?」
程弈沒有否認,語氣平靜:
「先吃早飯,涼了就不好吃了。」
心臟莫名揪緊。
他倆打架了?
因為昨天的事?
程弈抬眼看我,眼神複雜:
「木木,昨天的事,對我而言,從來不是玩笑。」
「我喜歡你,喜歡很久了。」
他苦笑:「程頌也是。」
那笑容里有無奈,有苦澀。
還有我從未見過的脆弱。
「我尊重你的感受,如果你覺得不舒服,我們可以當作什麼也沒發生。」
程弈移開視線,一顆淚悄無聲息從他眼尾滑落。
迅速被他抬手拭去。
程弈看著面前滿眼心疼的少女。
從林棲對著他說出程頌的名字時。
他就知道這不過是女孩的一場整蠱計劃。
但是他還是裝作什麼都不知道,輕輕吻了女孩的額頭。
程弈很清楚,如果非要讓林棲二選一。
林棲只會逃避。
所以,他不介意使用點手段,去爭取林棲那幾分憐惜。
和程頌扭打在一起時。
他們太了解對方,知道哪裡打下去最痛,卻不會真的造成傷害。
脊背撞上牆壁,程弈悶哼一聲,看著程頌朝自己身側揮出的拳頭。
他迎了上去。
13.
那些看似巧合的默契「截胡」。
其實是兩人暗自爭鋒相對。
林棲,你怎麼這麼遲鈍?!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應,程弈的淚燙的我說不出話。
他眼尾還殘留著一點濕意,但表情已恢復平靜。
甜膩的豆沙包在口中化開,卻嘗不出絲毫滋味。
對上他看似平靜的目光。
我終於敗下陣來。
「沒有不舒服。」
從頭到尾,都沒有不舒服。
程弈總是不動聲色地照顧我。
知道我數學不好,就默默整理筆記給我。
知道我喜歡熬夜不吃早飯,第二天一定會帶早餐。
我隨口提及想要的雜誌,過幾天,就會出現在我的桌上。
他從來不會邀功,只是當我回頭時。
他總會笑著說:「我在。」
看出我眼中的糾結,程弈緩緩伸出手。
他沒有碰我的手,只是手掌向上,攤開在我面前。
他眉眼含笑:「木木,不要有壓力。」
「給我一個機會。」
「讓我待在你身邊就好。」
我慢慢伸出手,掌心朝下,輕輕覆在他的手掌上。
14.
程弈緩緩俯下身,見我沒有拒絕。
低頭,動作輕柔地親吻了我的額頭。
他對外人總是一副冷淡的模樣。
此刻的程弈卸下了那層疏離的偽裝,微微側身。
用額頭輕抵著我。
發出了一聲嘆息。
「怎麼辦,我的嘴角好疼。」
「要木木同學抱抱才能好。」
他眼神委屈,難得求我。
我仿佛回到四歲的那個晚上。
幼年版程弈臉上掛著淚,張開短短的雙手,抽抽噎噎地說。
「木木,我也想讓你抱我。」
我張開手臂,動作僵硬靠了上去,輕輕撫摸著他的後背。
像是回到了那個夜晚,安慰著四歲的程弈。
……
15.
我們並肩走著,一路上,程弈揚起嘴角。
不是平時禮貌疏離的笑,而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笑。
全然沒有之前的那股高冷勁。
「所以,程頌也破相了?」
我將牛奶瓶扔進垃圾桶。
程弈笑容一滯,低低應了一聲。
「他今早五點多就出門了,也沒告訴我要去哪。」
程弈或許不清楚,但我知道。
程頌是去江河大橋透氣了。
小時候我偷偷帶著程頌跟蹤汪汪隊。
跟蹤到一半,一個大黃狗反應過來。